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79. ...

  •   79.
      玉缠半夜惊醒了两次,第一次不敢吵醒彦岁寒,自己又闭上了眼睛,第二次是控制不住地尖叫,被彦岁寒抱进怀里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
      她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刚醒来的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哪怕在他怀里,她都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她眼里的世界已经彻底与旁人不同,无人能够共情陷入幻觉的她,彦岁寒再次见识到病魔的威力,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他只能摁亮了小夜灯,一遍一遍抚摸她的脑袋和脊背,低声哄:“小月亮不怕,师父在,师父不会离开你了,不怕,不怕。”
      嗓音沙哑,说到最后只剩下气声。
      “小月亮在哪呢?”
      “小月亮回到师父身边了,嗯?”
      她哭着应:“嗯,小月亮在。”
      有了光亮,玉缠眼前的光怪陆离才渐渐消散,她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彦岁寒下颌上的那道疤。
      彦岁寒低头看她,她露出一个笑,蹭了蹭他的下巴:“师父,别哭。”
      她乖乖地垂下眼,没有看他流泪。
      彦岁寒抱着她轻轻晃:“嗯,不怕啊,小月亮不怕。”
      玉缠的精神已经很疲惫了,她再次阖眼前,小声说:“师父,明天我们一起去找谢让吧,又到例行检查了……”
      “嗯,好。”
      怀里的姑娘又睡了过去,脸上犹有泪痕,眉头也依旧皱着。
      后半夜,两个人一直拥着彼此,再没有分开过。

      第二天六点闹钟响起,他们同时睁开眼睛,都不是赖床的人,于是坐了起来,一起去卫生间洗漱,刷完牙洗完脸,交换一个清新的早安吻。
      换好衣服,彦岁寒监督玉缠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然后两个人一起出门,彦岁寒沿着西湖边的跑道晨跑,玉缠骑着自行车跟着他。
      事实上,她的体力连骑一个小时自行车都有些费劲儿,到最后反而是她气喘吁吁。
      回到家玉缠先洗澡,彦岁寒准备早饭的食材,然后玉缠换完衣服出来,给错刀喂食,彦岁寒进浴室洗澡。
      等他出来后,两个人一起做早餐,再一起吃饭,吃完饭玉缠洗碗。
      今天上午西槐畔有客人来喝茶,于是活动地点变成了门店的茶室,彦岁寒和客人喝茶聊生意,玉缠抱着ipad画漫画。
      她身体太差了,彦岁寒把她的茶断了,所以她面前是用碧绿的碗装的牛奶。
      客人问起玉缠的身份,彦岁寒偏头看她:“要喊老板娘。”
      玉缠闹了个大红脸,客人哈哈大笑。
      送走客人,彦岁寒进工作间忙了一会儿,玉缠跟在他身边形影不离,但她并不乱碰任何工具和古玩,她知道,这个工作间是彦岁寒父亲的,就像一楼一直关着门的那个房间一样,是彦家的伤口。
      彦岁寒和阿七都很少提起彦铭。
      但是他们都会在进入工作间的时候想起他。
      彦岁寒工作的样子很迷人。
      玉缠想起好些年前她跟蒋清书说过一句话。
      男人最帅的时候,就是他认真工作,或者认真□□的时候。
      玉缠绷住自己的表情,没有把脑子里的废料流露出一丝一毫。

      谢让没想到玉缠会把彦岁寒带进他的诊疗室。
      他原本在诊疗室里坐着一边刷微博一边等她,结果玉缠带着彦岁寒一起推开了门,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震惊地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你们在一起了???”
      玉缠翻了个白眼。
      彦岁寒笑了笑。
      谢让调整了一下表情,起身迎上来,朝彦岁寒伸出手:“久仰,我是小月亮的主治医生,谢让。”
      彦岁寒回握:“彦岁寒。”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谢让扯出一个挺欠的笑:“知道,让小月亮发病的人。”
      玉缠抬脚就踹,谢让早有预料,往后一退躲开了,玉缠咬了咬牙,看向彦岁寒:“师父你别听他瞎说,我的病跟你没关系。”
      彦岁寒微微颔首。
      谢让又拉开了一把椅子,示意两人坐。
      他没有再纠结关于彦岁寒的问题,很快进入状态例行询问了玉缠的近况,只在听到两人同居的时候眉峰动了动,有点不爽的样子。
      但他没说什么,在记录结束后喊了一声:“小乐。”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推开里间诊疗室的门,朝玉缠微笑。
      “跟着小乐去做心理测评吧。”
      小乐是谢让新招的助手,据说是他的学妹,玉缠已经见过好几次了,闻言直接起身进了里间。
      门关上后,谢让放下笔,双手交叉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彦岁寒:“我们聊聊?”
      彦岁寒颔首。

      四年前,谢让跟着自己的导师在医院规培,他的导师是业界挺有名的精神科医生,所以坐诊的时候接待的病人都是限量的,而且很贵。
      那天有一个病人,染了一头很叛逆的白头发,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精致,看上去都没成年,但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一开口谢让就认出她了。
      碎银几两,他很喜欢她唱的歌,奈何近一年她发画比发歌多了。
      没想到见到真人是在医院里,还是精神科。
      这个姑娘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向他的导师阐述了自己的大致病情,情绪格外稳定,常人可能一点也瞧不出她是有心理或者精神疾病的,但导师与一边在旁记录的谢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做了详细的测评与检查,抑郁,焦虑,都跑不掉。
      而且类型很复杂,她太聪明了,戒备心很重,让治疗很不好施行。
      好在姑娘自己找了过来,就是在向他们求救,她是希望自己好起来的。
      但导师在为她开药的时候犯了难,玉缠只有一个要求,不吃带激素的药物,她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看出来她有精神病。
      她拿着药走了,谢让在跟导师商量以后,追了出去,自荐成为了她的心理咨询师。
      他以一种格外强硬的态度插足了她当时的生活,因为作为粉丝,他比别人了解的多得多,他知道Penny的存在。
      玉缠积压的许多话,第一次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谢让以她的病例为要挟,强迫她进行了一次尝试。
      如果是他来陪着她,成为她新的依赖,可不可以?
      为期一个月,他成为了她当时名义上的男朋友,像当初的Penny一样,监督她的日常作息,陪她走本,陪她挂房睡觉,玉缠在那段时间里告诉了他很多事,包括一些有关原生家庭的创伤,但一个月结束,她很冷静地跟谢让说:“对不起,这样的治疗方式让我特别痛苦,我只会更加频繁地想起他,我也没办法对你产生超出朋友情谊以外的感情,很抱歉。”
      实验失败了。
      但治疗还要继续,谢让想尽了办法,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让她的抑郁渐渐好转。
      可她不肯放弃画画,于是天赋带来的幻觉如影随形,越发严重,直到去年的过度借鉴事件爆发,无法画画的焦虑压垮了她。
      谢让端着杯子转过身来,看向彦岁寒:“我那时候规培结束,有了开自己的诊疗室的想法,于是先一步回了杭州,是我建议她来找你的。”
      因为她已经有了自毁倾向,找到你,是她当时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彦岁寒由衷地说:“谢谢。”
      谢让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我不行,感情真的有先来后到吗?你们当时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彦岁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谢让也不是非要得到答案。
      里间的诊疗室有着一扇单面玻璃,此时的两个人就站在能看到她的地方,诊疗室里的姑娘乖乖地配合着医生的工作。
      “当时露露为了安慰她,还说,现在网络上很多上了年纪的已经成家立业的男人,伪装成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取小姑娘的感情,被自己的老婆发现了就会紧急退网,结果小月亮回答,如果师父真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可惜不是,Penny实在称得上是正人君子。
      彦岁寒依旧没有说话,谢让发现,他其实是个话很少的人,而玉缠近几年沉默的模样,像极了他。
      这两个人身上有别人插不进去的领域,只对着他们彼此开放。
      小乐开了一下门,把检查报告递给了谢让,然后又进屋,去陪玉缠做治疗后的放松。
      谢让翻了翻报告,跟彦岁寒说:“我们聊一下她的情况。”
      说了说她的病症,然后说采取过的治疗方案,谢让放下报告捏了捏眉心。
      “其实她回到你身边了,我能放下很大的心,她的焦虑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恐惧,有你一直陪着,多少能得到缓解。呐,你看她的病例,她还有一部分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谢让说,“放心,也不算严重,只是应激的场景很难以预测,我们第一次发现是有一年她跟我一起过年,不小心摔了一个盘子。我哥和我都没当回事,但她在我哥靠近的时候直接抱头蹲下了,我们只是去收拾厨房而已,她却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待了很久,直到确认我们没有人会骂她或者打她,她才渐渐放松下来。”
      彦岁寒听到这一段才皱了皱眉。
      他想起她说过,她是父亲家暴母亲生下的早产儿。
      “还有一次是我们很多人结伴去游乐园玩,鬼屋,那个鬼屋其实一点也不可怕,因为人特别多,她全程也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直到我拉她出来,才发现她出了一身冷汗,问了很久她才告诉我,是因为鬼屋里有一个场景,四周都是叠得很高的道具衣服,要从很狭窄的通道经过,她怕这个,说从前的卧室里有,像坟包,而且因为太窄了,她妈妈打她的时候,没处躲。”
      “她的抑郁症,我们定义为微笑型,这个类型特别麻烦,因为她很会隐藏情绪,病情不是从你离开后才开始,而是很久以前就有,但一直没有爆发,你有没有发现,她其实很少跟你诉说她的不开心,情绪比同龄人稳定很多很多,每天装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嗯。”从刚认识就是这样了,她早熟,敏感,但情绪都很平稳,甚至少数跟他提起的不开心,都淡淡的,用很平静的语气提,除了生病的时候,被他引导着哭了好大一场,说了一堆委屈,但后来,再没有了。
      她连哭都很克制,疼的时候会哼,但不会挣扎,不会喊。
      做惩罚的时候,自己对自己下手都挺重的。
      自厌。
      她并不在乎让自己的身体疼。
      谢让说:“从前她的性格被她的家人说成是古怪,因为一点点事就不开心或者生气,她很小就学会了扮乖,表达过于大的情绪如今对她来说就有点难。但不代表她感受不到,这正是问题所在,只有发病的时候难以遏制,她才会尖叫,这是她表达恐惧的唯一途径。”
      彦岁寒想起了她跟他诉说“那里有人”时,脸上堪称冷静的表情。
      谢让调出手机相册给他看了一张插画。
      整体色调灰暗,人物表情夸张到扭曲,带着冲破屏幕的一种挣扎,很“疯”的一张插画。
      彦岁寒一眼认出是她的手笔,询问的目光看向谢让。
      谢让说:“这是她很早很早以前画的,那时候应该还跟你保持着联系,我想想,也是快过年的时候。她发布在微博,然后很快就删掉了,我手快,保存了。在这之后她再也没有画过类似风格的插画,原本这也算是一个宣泄的途径吧,被她自己压抑了。”
      “她习惯了给自己立很霸气很坚强的人设,从前直播的时候怼粉丝也很不客气,因为她当时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爱自己。但是近几年少了,她越来越自厌,治疗的药物对她的效果微乎其微,我有些束手无策,幸好你没有放弃她。”
      谢让站起来:“走吧,她快结束了,治好她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都别放弃。”
      彦岁寒颔首,跟着他出了这间等候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