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78、第 78 章 78.

　　78.
　　两个人晚上吃过饭，去西湖边散了一会儿步，买了个西瓜回来，然后就窝进书房一边干自己的事情，一边吃西瓜。
　　彦岁寒依旧在看书，玉缠抱着ipad画画，她在构思将要连载的漫画主角人设与故事背景，但是不太顺利，于是放下ipad，盘腿坐在飘窗上，用勺子挖西瓜吃。
　　这个姑娘很爱干净，为了不弄脏飘窗，特意用大盆装了一半的西瓜，底下擦干净还垫了他的茶杯垫。
　　她挖出西瓜最中间的那一勺，先凑过去喂进了他嘴里。
　　彦岁寒笑纳，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先自己吃。
　　他今天看的还是英文原籍书，小说，《Invisible Man》。
　　玉缠一边感叹自己好菜看不懂一边感叹师父好厉害。
　　她高中的成绩还是极好的，奈何大学四年美院是没有文化课的，所以大概也就因为走本配音，文学素养还行，别的忘得差不多了。
　　玉缠挖了小半个西瓜就吃不下了，彦岁寒接手了她的西瓜盆和勺子，一边翻书一边消灭水果。
　　玉缠抱着ipad躺在飘窗上辗转反侧。
　　彦岁寒看得好笑，把半个西瓜消灭掉，去洗了瓜盆，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她一直盯着窗外看。
　　窗外是楼下的院子，此时天已黑透了，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彦岁寒走过去，弯腰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嗯？”
　　玉缠回头蹭了蹭他的手，又没忍住看了那边一眼。
　　彦岁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开着花园灯的无尽夏花丛，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玉缠的目光跟他对上，她咽了咽口水，试着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那里，站着一个人。”
　　她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堪称冷静，但是漆黑的瞳孔很大，眼睛黑白分明，竟显出一丝邪性来。
　　从前她这么跟赵红玉说的时候，赵红玉被她吓到了，然后骂了她。
　　这样的话她再也没有跟别人说过。
　　但彦岁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又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牵起她：“走，我们下去看看那里是什么。”
　　玉缠抿了抿嘴唇，随着他下了地，两个人下楼走去院子，他走在前面开了楼下的灯，玉缠一直紧紧地贴着他，偶尔会回头看没有被光照亮的走廊。
　　换鞋，来到那个吓到她的地方，是放在院子里的扫把，因为上面晒了一块抹布，显得像人形而已。
　　彦岁寒把那块抹布取下来，又调整了一下扫把的位置，问她：“还怕吗？”
　　玉缠摇摇头。
　　他一直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又问：“还有哪里害怕吗？咱们都去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玉缠还是摇头，她的表情一直是平静的，只有那双眼睛瞪得很大，彦岁寒明白了什么。
　　她入夜后的状态跟白天是不一样的，会警觉起来，像遭遇了天敌的小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因为总会看到自己想象中的“眼睛”、“脸”或者“人”，可能现在没有了，但冷不丁又会看到，所以很紧绷。
　　彦岁寒的表情也没有出现一丝波动：“那我们现在回去，你该完成今晚的练习，然后做一个眼保健操，好不好？”
　　玉缠点点头，于是他转身了，她依偎着他一起走回屋里，彦岁寒把抹布放到厨房，带着玉缠回了书房。
　　让人庆幸的是，她沉下心来画画的时候，这些幻觉骚扰不了她。
　　画完分镜练习，然后他监督她做了一套眼保健操，就催她去洗漱。
　　两个人轮流洗了澡，一起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彦岁寒注意到她的状态也很不对。
　　她会一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偶尔皱一皱眉头，他代入她的恐惧里想了想，明白了她在看什么。
　　她在观察镜子里的人是否与自己动作同步。
　　发现彦岁寒在观察她，她先下意识像没事人一样掩盖自己的举动，然后反应过来，放下戒心，告诉他：“我做梦梦到过，镜子里的我，走到床边看着我睡觉，挺可怕的。”
　　她看回镜子：“闭上眼睛洗脸的时候也会觉得身后有人，那个人想摁住我的脖子。”
　　彦岁寒说：“那你现在洗脸，师父看着你洗，确保你身边只有我。”
　　玉缠点点头，用束发带固定好刘海，低头去洗脸。
　　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彦岁寒说：“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这样陪着你，不要害怕在我身边闭上眼睛，好吗？”
　　她擦干净手，抱住他蹭了蹭。
　　像只小猫。
　　“其实在师父身边，害怕的情绪会少很多很多，我从前白天自己待着也一惊一乍的。”她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语调起起伏伏，全是柔软的。
　　她对他的依赖，从还是网友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藏着掖着，不想给他任何压力，这还是第一次坦然表露出来。
　　他笑了笑，拿她的水乳给她擦脸。
　　她放心地把脸仰起来。
　　然后都收拾好，她站在边上看他洗脸。
　　彦岁寒的睡衣同样是T恤加短裤，他的肌肉并不那么明显，但是看得出来有一直保持运动和健身，身体是健康有力的。
　　充满着男性荷尔蒙。
　　玉缠花痴了一会儿，脑子里害怕的念头就淡下去了一点。
　　礼尚往来，她也给彦岁寒擦水乳，彦岁寒弯下腰来配合她。
　　玉缠的手摸在他脸上有点痒，彦岁寒忍着笑，听她念叨：“师父真是个精致的男孩。”
　　“男孩？”
　　他歪了歪头。
　　别说，这个动作在他做来一点也不像卖萌，反而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玉缠舔了一下嘴唇，改口：“男人。”
　　他捏了捏她的脸，揽着她进卧室，关了卫生间和走廊的灯，带上门。
　　卧室里早开着空调，窗帘已经拉上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月球的款式，是露露当年送的，玉缠用到现在。
　　彦岁寒问：“你想睡哪边？”
　　他的床很大，两边都有床头柜，一边铺着地毯靠落地窗，一边是靠墙的巨大衣柜。
　　靠窗的那边还放着一座吊椅和一个小圆桌，意外地挺梦幻的。
　　玉缠实话实说：“哪边都一样，因为做噩梦鬼压床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梦到过衣柜里爬出来的或者窗户里穿过来的。”已经是一副无奈的语气了。
　　彦岁寒把她一把抱起，安放到靠衣柜的那一侧：“那睡这边，咱们小院子楼不高，靠窗危险。”
　　他下午收拾的床铺，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枕头和空调被。
　　玉缠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他把她的手机拿到这一头的床头柜，手机已经又一次挂上了山鬼花钱。
　　从前她就是听着他的录音，摸着这串山鬼花钱入睡的。
　　彦岁寒思考了几秒，又出了卧室，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本书进来，他上了另一侧床，翻开了这本书。
　　借着小夜灯的光，玉缠看清了这本书的书名，《The Little Prince》。
　　她懂了。
　　果然彦岁寒翻开了书：“给你念睡前故事，怕你听精神了，所以选英文的。”
　　他摸了摸她的脸：“你睡，师父会等你睡着了再睡。”
　　玉缠轻轻应了一声，被子里的手抓住了他的睡衣衣摆：“师父，晚安。”
　　她闭上了眼睛。
　　彦岁寒俯身在她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轻声念了起来，语调温柔，语速缓慢，在夜色里，质感像是大提琴一般。
　　“we are introduced to the narrator, a pilot, and his ideas about grown-ups.
　　Once when I was six years old I saw a magnificent picture in a book, called True Stories from Nature, about the primeval forest. It was a picture of a boa constrictor in the act of swallowing an animal. Here is a copy of the drawing.”
　　……
　　身边的姑娘入睡很快。
　　他回顾这半年的相处，其实她在他身边，总是很容易就睡着了，在医院里，或者在书房，还有他的车里。
　　仿佛是因为这几年从没睡过什么好觉，直到最近在他身边补一补。
　　他放下书，摁灭了小夜灯，定时了空调，却没有着急睡下。
　　这两天确认下的事情很多，明明多年所求如愿以偿，他却头一次生出了一种不安定感。
　　她把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学得十成十，如果不是正好有徐妙然从中帮了小忙，误会没有解开，他尚且没有办法确认她的心意，那他这时候，已经失去她了。
　　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强大。
　　彦岁寒头一次感到深深的后怕。
　　因为这一段关系，看似是他在引导她，但其实她才是主导的那个人，如果她不愿意全然信任，不愿意把权力交付给他，那他就会失去对她的掌控，关系也就不成立了。
　　好在这个姑娘，比他勇敢得多。
　　彦岁寒想着她认错时候说的话，望着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月光出神。
　　想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好像怎么做都不够，因为无论用什么借口逃避，他也是造成她生病的罪魁祸首之一。
　　原来爱一个人，是常觉亏欠。
　　身边的小姑娘不知又梦到什么，哼了好几声，往他这边凑了凑。
　　她的睡姿依旧是把自己缩成一团。
　　彦岁寒躺下，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她安定了一点，皱着小眉头又睡熟了。
　　彦岁寒闭上眼睛。
　　他会治好她的，他要他的心上人，健康无忧，常怀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