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71、第 71 章 71.

　　71.
　　六月中旬，经过尝试，玉缠已经可以坐在电脑屏幕面前产出插画了，甚至画技更有一番精进，只是画风稍有变化，用色和构图都更加大胆了一下，有了她自己的风格。
　　可她依旧不敢打开微博。
　　按理说，事情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彦岁寒安慰她，或许可以不打开微博，只打开接稿软件开放接稿，总会有一些人依旧愿意找她，玉缠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以开放橱窗尝试。
　　于是在某一天，玉缠沉寂了快一年的接稿软件开放了一个橱窗，她打算先从最简单的画起练手。
　　橱窗开放后的好几天一直是无人问津的，可能很多人都没有发现，也可能他们依旧在纠结。
　　玉缠酷就酷在，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就不忐忑了，她照常跟在彦岁寒身后吃吃喝喝玩玩。
　　除了一件事让她格外心烦。
　　自从又能提笔画画，她白天有多正常，夜里就有多躁郁，后遗症越来越严重，她甚至在谢让的诊疗过程中因幻觉发作抠伤了自己的胳膊，谢让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很认真地提议，让她暂停画画。
　　那是不可能的。
　　玉缠宁愿自己疯掉，也不会停下画笔。
　　好在当时天气不算热，她一直穿着长袖，没让彦岁寒察觉不对。
　　指甲抠出的小伤，没过多久就好了。
　　六月中旬是彦岁寒的生日。他俩的生日一个在六月中旬，一个在十二月中旬，格外有意思，玉缠自然记得特别清楚。
　　但她奇怪的是，徐妙然居然没有赶回来给彦岁寒庆生，只打了视频电话祝福，聊天几句才知道，原来人还在新疆收石料。
　　玉缠由衷地表示敬佩。
　　徐妙然提醒彦岁寒：“月底苏州那场大拍卖，老崔和几个大老板办的，你供货吗？”
　　彦岁寒点点头。
　　徐妙然就说：“行，那到时候见吧。”
　　说完就挂了。
　　玉缠问：“苏州，要出差吗？”
　　彦岁寒颔首，问她：“有一场拍卖，西槐畔是卖家，要去送货，以及拍卖结束后有一场酒会。跟我一起去吗？”
　　玉缠说：“那岂不是要穿礼服？太正式了，我还没体验过。”
　　他笑了笑，端详了她片刻，说：“不用担心。”
　　生日是三个人过的，阿七和玉缠在厨房研究了很久，亲手给彦岁寒做了一个生日蛋糕，龙井青提味的，很清新，整体不大，但出自玉缠之手的东西永不会丑。
　　然后晚饭就安安静静又这样温馨地过去了，吃过饭，阿七收拾厨房，玉缠拿着一个U盘进了彦岁寒的书房，鼓捣了一通以后喊彦岁寒进来。
　　她说：“师父我有礼物送你，整理的有点乱，你别嫌弃嗷。”
　　她替彦岁寒打开文件夹，然后一溜烟跑去帮阿七洗碗了。
　　文件夹里有两个包，一个命名为“师父”，另一个命名为“师父的崽”，师父那个文件夹里，有从前还是配音师徒的时候她画的各种关于他的小漫画，以及重逢以后她画的各种各样角度，各种各样动态的他，原来她少交给他看的速写有那么多，全是画的他。
　　很用心，是以日期命名的，好几百张。
　　来不及一一看完，又迫不及待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个包里的图片没有那么多，也就几十张，她给他店里的常驻物件每一个都配了水彩风格的证件照，然后设计了q版的小人。她默不作声地以古玩为原型帮西槐畔造了一堆ip。
　　且学以致用，把他教给她的全表现在了画面上，每一只古玩小人都活灵活现，能一眼看出是哪个物件生的灵。
　　翻到最后一张图，还画了个自己的笑脸，配字：小月亮携西槐畔全体小精灵祝师父生日快乐！ps：如果ip可以用，小精灵们一点也不介意多帮师父赚一点钱，版权已授！
　　真是。
　　投桃报李的好孩子。
　　很难不感动。
　　彦岁寒出了书房去找她，她正洗完手拿擦手巾擦干，余光看到他，有点不好意思。
　　阿七适时掏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递给彦岁寒，缓解了玉缠小小的害羞。
　　他送的就比较朴实，一支钢笔。
　　但是也看得出挑了很久，是一支包装古朴格外典雅的钢笔，手感很好。
　　彦岁寒谢过他们两人，阿七也有点不好意思，借口明天还要上班，早早跑了，玉缠点了点脚尖，也想跑，被彦岁寒从后面夹住腋下一把抱起来。
　　这什么抱小孩子的抱法啊啊啊啊啊！
　　服了。
　　他把玉缠架去书房，关上门。
　　他的电脑上都还开着她送的生日礼物呢，哎，多不好意思啊。
　　玉缠低头只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夏天了，换成了凉拖，上面还是有两个小兔子，此时跟玉缠大眼瞪小眼。
　　好在他是个绅士又善解人意的人，知道她有点害羞，也不为难她了，拉着她在飘窗上坐下，然后蹲下与她平视，只告诉她：“小月亮的礼物，师父很喜欢。”
　　她脸都红了，扭头不看他的眼睛。他自己不知道，书房没开灯，外面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此刻俊美地像漫画书里的吸血鬼。
　　彦岁寒此刻特别想抱抱眼前的姑娘，但他克制着，手撑在她两侧，甚至都没有碰到她。
　　她坐在飘窗上，月光镀着她的外轮廓，她就是今晚的月亮。
　　月亮说：“主要是师父太好看了，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画下来。”她转过脸来看他，“幸好我会画画。”不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描绘他。
　　他夸：“我们小月亮会的何止是画画，嗯？”他顿了顿，问，“后来，没有再配音和唱歌了吗？”
　　玉缠沉默了。
　　其实有走本和录歌，只是兴致都没有以前高了，她从前总是唱拽拽的很帅气的那种歌，其实挺难唱的，生病以后，就唱不了了。
　　在小软件开着语音房间走本，只会想起他陪她走本的时候，于是走本也不多。
　　配音也有的，但是他当时不让她接任何男女之间的拉扯剧本，她的戏路不宽。
　　她不答了，彦岁寒就大概知道了。
　　然后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对不起，小月亮。”
　　玉缠立刻摇摇头：“怎么能怪师父呢？师父也不想的。”
　　他的声音在夜色下格外温柔：“可以，抱你吗？”
　　玉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缓缓直起身，慢慢靠近她，一步，两步，然后，右手摸到她的后脑勺，把她摁进自己怀里。
　　玉缠把脑袋靠在他的腰上。
　　这是一个，一点僭越都没有的，晚辈和长辈间的拥抱。
　　彦岁寒的另一只手轻轻拍在她后背上，一直在安抚她。
　　他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
　　但玉缠没敢动。
　　气氛太温馨了，不敢惊扰。
　　彦岁寒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那时候，”他感觉到她抓着自己毛衣的手收紧了，“一开始完全说不了话。恢复了很久，还是很沙哑，然后处理完事情，又，太久没找你了，有点，害怕。”
　　他摸了摸玉缠的脑袋，仿佛在低叹：“说是近乡情怯，可能更合适。然后就怯了好几年，越拖，越害怕。”
　　玉缠环抱住他的腰。
　　彦岁寒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小月亮，缺席的这几年我并不好过，想来你也是。”
　　玉缠说：“你消失了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一直发，发了好几个月，我去问了我知道的认识你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你怎么了，你把现实和网络分得太开了。你一直没有更新剧，微博也不用了，消息也一条都没有回，我猜测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甚至……”甚至怀疑过你死了。
　　玉缠强忍着没有哭，她说：“我宁愿相信是她们说的，你只是玩腻了……”
　　宁愿当做就是自己被抛弃了，也不愿意去想任何他出的意外。
　　他给她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那个木雕，照着她百万粉画的福利图做的，明明是一对，但最后到她手里只有一个，幸好阿七给她的时候，说他平安。
　　彦岁寒的心就像被她抓皱的毛衣。
　　他解释：“我的手机在那次意外坏掉了，出院后为了处理各种事情，换了现在的手机卡，然后找回微信用了太长的时间，聊天记录都找不回来。我，不知道你找了我那么久，我后来开小号上软件找你，以为你有了新的生活，对不起……”他今晚说了太多的对不起。
　　他其实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玉缠摇摇头，不让他说了。
　　都过去了。
　　彦岁寒闭了闭眼：“小月亮，师父有个愿望，想向你讨。”
　　“嗯，师父说。”只要是她能实现的，都会努力。
　　彦岁寒却沉默了。
　　小月亮，能不能，一直一直，留在师父身边？
　　他何德何能，向她讨这个愿望呢？
　　玉缠等了几分钟，他却只是沉默，她抬头，看他。
　　这个姿势。
　　太罪恶。
　　彦岁寒松开了她，垂眸。
　　玉缠：“师父？”
　　他笑了笑：“以后再说吧。”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