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69、第 69 章 69.

　　69.
　　没有把握也没有办法，感情本就是细水长流的东西，日子一天天地依旧会过去。
　　开春的时候玉缠去理发店补了一次头发的颜色，彦岁寒陪着她，顺便就把自己的头发也修了修。
　　被小姑娘拉着端详了半天，最后评价：“师父好帅！”然后请求，“师父陪我去放风筝嘛！”
　　自然无法拒绝，于是又有一天关了店，连他自己都觉得，玉缠一来，关店的频率都高了。
　　幸好也不怎么靠实体店吃饭。
　　风筝是前几天她心血来潮做的，只要事关美术，她好像没有什么不擅长的东西，亲自买了竹片，用酒精灯弯曲，辅以棉线绑的骨架，然后在宣纸上画完图样，平整地粘贴上去，很传统的纸鸢，做了扇面和鸢形两种，还很苦恼地说其实从前还做过立体的风筝参加比赛，但是很久没弄忘记了，得后面再研究。
　　她依旧没法坐在电脑前画出完整的插画，但是把各种传统的绘画与工艺都捡了起来，他看店没事做的时候，就陪她去逛各种犄角旮旯里的画材店。
　　她有着无中生有的能力，在他看来，也像魔法。
　　尤其是，玉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格外专注，她小心翼翼地烧竹片的时候，他顺势也注意到，她的手，很小，很白，握上去很软，但其实中指上茧子很厚。她这样一个爱漂亮的姑娘，手上却一点装饰都没有，连指甲也修剪得干净，他想起从前他要送她礼物，说到手链，她说的是“师父别买，我要画画，戴不了”。
　　于是才送的耳坠。
　　她明明很爱干净，汉服在画画的时候会用襻膊把袖子束起来，但是画材难免把她弄脏，她会把地板什么的都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自己身上的漂亮衣服脏了，却说“没事，回家搓一搓就行了，我没用丙烯。”
　　格外美好。
　　彦岁寒觉得，她值得全世界所有好的东西。
　　已经是春三月月末，虽然气温依旧不高，但是西湖边上桃红柳绿，已然快到赏景佳季，游客也渐多起来。
　　彦岁寒准备充分，在下沙沿江大草坪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搭起了一个帐篷，铺开了野餐垫。
　　今天阿七也过来了，手里捧着的，正是那个扇形的纸鸢。
　　鸢形的被塞到彦岁寒手里，玉缠在两个人中间，手把手教自己师父放风筝。
　　她不够高，线盘被彦岁寒拿着，她就需要垫脚够，彦岁寒弯腰配合她，但这个姿势，她的脸就在他胳膊边上，他花了十二分的自制力才听进去她说了什么。
　　好在人聪明，又有玉缠的帮忙，今天的风也很懂事，鸢形的风筝很快就上了天，玉缠指导他风大就放线，风小可以收线调□□筝高度，然后跑去帮阿七。
　　她帮忙拖着风筝在后面跑，同样很快就带飞了那扇面。
　　小表情还挺骄傲的。
　　是挺该骄傲的，彦家从前都只有男人，还没有人带着玩这种细致东西，且玩得那么好。
　　大草坪上放风筝的人三三两两，玉缠手工的纸鸢太过显眼，很快就有人来问怎么制作的，接不接定制，玉缠认真回答了前几个，然后脾气上来，躲回彦岁寒身边了。
　　她刚跑了好久，气都没喘匀，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很健康。
　　彦岁寒把她的保温杯递给她，她仰头灌水。
　　今天玉缠穿了嫩粉色的汉元素，下半身是马面的短裙配打底裤，方便活动，又扎了两个丸子头，格外俏皮。
　　她喝完水了，到他身边坐下，彦岁寒已经掌握了放风筝的精髓，直接坐着拿着线盘，任由风筝自己飘。
　　也幸好今天微风正好，否则要一直把风筝稳在高空可不容易。
　　玉缠已经玩累了，她本来体力就跟不上精力，此刻用湿巾擦了擦手，翻找出带的水果开始吃。
　　彦岁寒就时不时看看风筝，时不时看看她。
　　她似乎觉得自己吃独食不太好，两指捻起一颗小番茄看着他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彦岁寒失笑。
　　这是在纠结要不要直接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想了想觉得不妥，于是安心吃独食了。
　　有人靠近过来。
　　一道温柔如春风般的女声，带着笑：“看，我就说是小月亮。”
　　玉缠抬头，看到仙仙和谢砚一前一后走过来，仙仙穿着利落帅气的短外套和鲨鱼裤，一头长卷发扎了高马尾，玉缠眼前一亮，原来她是这样的风格。
　　立刻放下手里的保鲜盒迎上去，两个女孩子很快打成一片。
　　倒是仙仙身后的谢砚，在应了玉缠的打招呼以后，视线却落在了彦岁寒身上。
　　彦岁寒微微笑了笑。
　　谢砚颔首。
　　啊，他弟弟输得不冤。
　　玉缠拉着仙仙和谢砚介绍给彦岁寒认识，然后跟彦岁寒解释：“这是谢让的哥哥和，”顿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向仙仙求助，仙仙笑了笑，谢砚颔首：“我女朋友。”
　　玉缠松了口气，笑了。
　　几个人互通了名字以后，话题就转移到玉缠做的风筝上，于是玉缠又带着仙仙放风筝去了，乐得清闲的两个男人坐了下来聊天。
　　看着不远处两个女孩跟阿七汇合，又玩闹起来，谢砚主动开口：“我看你面善，是Z大的学弟。”
　　这话并不是瞎说，彦岁寒小他一届，因为颜值在隔壁历史学院出了名，所以他有印象。但后来谢砚出国读的硕士博士，对彦岁寒的印象就断在这了。
　　彦岁寒维持着脸上淡淡的笑，并不接话，只问：“你弟弟怎么没有过来？”
　　谢砚答：“上班。”
　　却不说是什么工作。
　　彦岁寒便没有追问了。
　　他们的目光都追在嬉闹的两个女孩子身上，只闲扯一些学术上和文化上的闲磕，等那边三个人玩累了来休息，两位老学长已经聊到史学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偏门知识了。
　　玉缠听了几句，听不懂，干脆招呼仙仙和阿七吃东西，今天彦岁寒做了火腿鸡蛋的三明治，她馋了一上午。
　　本来就做了不少，多分几个人也是足量，何况还有别的小点心，今天的午饭应该就是这样解决。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在两个男人话题的空档里拍了拍彦岁寒的肩膀，小声问：“我今天晚上想邀请仙仙姐姐一起吃饭，可以吗？”
　　虽然是小声，但帐篷就那么点大，几个人团团围坐在野餐垫上，自然都听见了，仙仙看着谢砚，同样在征求他的同意。
　　两个男人同时点头。
　　阿七自然一点意见也不会有。
　　休息了一会儿，又放了会儿风筝，然后拽上新加入的朋友玩纸牌类的桌游，玉缠精力不够，在uno大杀四方了几轮就困了，于是躺进帐篷里睡午觉，彦岁寒把车上的小毯子带了过来，此时正好用上。
　　剩下的几人转为扑克大战，仙仙瞧着文静又优雅，却是玩扑克牌的好手，阿七也来了劲儿，几人低声交谈，不赌彩头的小游戏也刀光剑影的。
　　彦岁寒关注着玉缠的情况，他和谢砚两个简直是尽职尽责的陪玩。
　　仙仙来了点气，不满谢砚心不在焉，故意说：“今天输得最多的晚饭请客。”
　　于是谢砚和彦岁寒很给面子地回到牌局的战场。
　　许是大白天的就是不宜睡觉，也或许是春天来了该做噩梦了，玉缠很快睡了过去，但做的梦却不太好。
　　自从猜到彦岁寒的疤是怎么来的以后，玉缠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车祸，但白天从不让彦岁寒看出任何端倪。这事谢让调理了很久也不见好，这次她又梦见了开车，与彦岁寒的车相撞的正是她自己，巨大的声响炸在她耳畔，她在梦里尖叫，猛得惊醒过来，正对上彦岁寒关切的目光。
　　阿七呆呆地站在一边，也看着她。
　　仙仙和谢砚随后。
　　玉缠眨了眨眼。
　　彦岁寒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哄：“别怕，别怕，吓到了吗？别怕。”他皱着眉看了阿七一眼。
　　阿七立刻凑到她身边给她看手上的气球碎片：“没事没事，就是气球炸了。”
　　玉缠扭头看到，依旧惊魂未定。
　　彦岁寒感受到她在发抖，继续哄：“没事，是阿七借小朋友的气球玩，不小心吹炸了，别怕。”
　　玉缠缓了缓，在心里谢谢这个炸开的气球，不然她实在不好解释为什么做个噩梦吓成这样。
　　其实刚才气球一炸，就伴随着玉缠尖叫着惊醒，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一下就歇了玩闹的心思。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干脆也收拾东西去吃晚饭。
　　阿七要收拾帐篷的时候，玉缠还一直抓着彦岁寒的大衣带子不肯松手，彦岁寒无奈，只好拜托谢砚和阿七一起收拾，自己哄着玉缠。
　　晚饭定在灵隐寺半山腰的庆春朴门，几人分两辆车过去。
　　仙仙跟谢砚讨论：“小月亮跟谢让在一起的时候懂事得像他姐姐，在这位彦先生面前却一直像个小孩子。”
　　谢砚一边开车一边附和：“估计因为她身体不好，彦岁寒太宝贝她了，像个老妈子。”
　　仙仙笑得不行。

　　晚饭的时候玉缠已经恢复了精神。
　　庆春朴门是很有名的素斋馆子，灵隐寺这边的门店自带小院，环境很好，一般都要排队用餐。彦岁寒人脉极广，提前打了电话订桌，所以几人到的时候就直接包厢入座，玉缠和仙仙捧着菜单，安排了这顿晚饭。
　　时令的春笋和春团格外鲜甜，还有浙江特色的凉拌马兰头香干，吃得玉缠鲜掉眉毛，但完美掌握了玉缠食量的彦岁寒在她要去夹第四个春笋豆腐包的时候阻止了她。
　　再吃下去就算不肠胃炎发作，也会撑得难受到睡觉前。
　　玉缠收了筷子，只小口小口地嘬自己面前的桂花酒酿。
　　阿七最后消灭了这个豆腐包，迎来了玉缠怨念的目光。
　　这顿饭最后还是彦岁寒请了客，因他下午输得最多。
　　玉缠得知这个彩头，疑惑地看了自家师父一眼，她的扑克和麻将都是前不久过年时候他教的，可以说是血虐。
　　彦岁寒只当没看到，又去点了一份米糕打包，这是明天的早饭。
　　输得多还能因为什么，她在身后睡着，他根本无心看牌。
　　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玉缠把那个扇形的风筝送给了仙仙，几人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是阿七开车，玉缠和彦岁寒坐在后座。阿七最近有买车的计划，但拿了驾照以后就几乎没有上过手，彦岁寒就把车钥匙丢给他，让他练练。
　　阿七顺势询问玉缠打算什么时候去考一下驾照。
　　这个问题一出，玉缠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惊恐，她连连摇头表示强烈的抗拒，然后又拽住了彦岁寒的大衣带子。
　　彦岁寒猜测，可能是他出车祸的事情还是吓到了她，微微叹气。
　　已经很晚，便直接把玉缠送回了住处，阿七也没有再回网店那边租的房子，留宿在了西槐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