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61. ...

  •   61.
      可梦境没有放过她。
      这个梦很荒诞,她被困在手机里,只能通过一个屏幕看到那头的彦岁寒,他被人一刀割了喉咙,而她拼命哭喊着拍打手机屏幕,那边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她救不了他,他的血流了一地,满目都是鲜红色,玉缠醒来的时候哭得满脸是泪,脑子里只剩下血泊上他苍白的脸,和温柔看向她的眼神。
      她哭了好久才缓过来,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半。
      录音文件还在播放,她关掉软件,拔掉手机的充电器,飞快地下床洗漱。
      站在西槐畔门口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
      店已经开了,他应该起了,但大堂里没有人。
      左边的博古架后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玉缠穿过博古架,来到茶室,彦岁寒穿着一身白色的毛衣,正挽起袖子,立在茶桌后面,微微弯腰清洗茶具,身姿挺拔,动作行云流水,画一样。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早。”
      “早,师父。”见到人了,总算安心,她的语气都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他又看她一眼。
      哟,看来小丫头今天心情不错,愿意多与他亲近。
      “今天有个客人要来,所以洗一下茶具。”他解释,然后命令她,“自己去厨房拿早饭。”
      “好。”她眷恋似的多看了他几秒,然后走了几步从小门入院子。
      早饭是一笼六个小笼包并一碗豆浆,都在蒸锅里温着,玉缠拿出来吃的时候温度刚好。
      小笼□□薄馅大,不像是速冻的,猜测是从包子铺买回来生的冻冰箱,要吃的时候就蒸一笼。
      他真的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不像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乱,难怪总要进医院。
      一起吃过几顿饭,他已经精准地拿捏住了她的食量,卡在一个多了一点点,但硬塞能吃完的度上,有意想让她多吃一些。
      玉缠喝完豆浆就觉出撑来,抹了一把桌子,去厨房洗碗,锅洗到一半的时候他走进来,检查她的战果,看都吃掉了,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次她没躲。
      他提议:“休息一会儿,然后陪错刀玩一会儿消食?”
      他想带她运动。
      玉缠点头,把锅冲干净了放回灶台,洗了洗手,用他昨天买的擦手巾擦干。
      两人去喂蜜袋鼯,彦岁寒手指一捞就把小玩意儿抄在了手里,他示意玉缠去夹出一条放在旁边盒子里的面包虫。
      面包虫作为蜜袋鼯的辅食,是活体的。
      玉缠面不改色地就非常精准地夹了一条出来,在虫子蠕动的时候还有条不紊地盖上了盒盖,把虫子放到错刀的小爪子前,错刀自己抱住,咕噜咕噜两下就咬掉了虫子的脑袋。
      他倒是有些意外,过程顺利地像她有不少经验似的。
      小错刀已经是三岁多成年体的蜜袋鼯了,一身银渐层的毛发养得油光水滑,只有肚皮是雪白的,玉缠上手摸了摸,手感挺好。
      它吃饭吃得欢,没有拒绝主人以外的人的抚摸。
      “谁它都给摸吗?”她问。
      “分人。”
      哦,那就应该是,也有女人来摸过它,所以它不拒绝,比如,他老婆。
      哎,别想。
      “一般手法温柔的不咋咋呼呼的都给摸。”他补充。
      哦。是只性格很好的小蜜。
      是啊,不像某个小姑娘,给不给摸脑袋全看心情。
      他想。
      错刀吃过饭,便往彦岁寒身上爬,彦岁寒把它拽下来托在掌心,安抚似的挠了挠它的小下巴。
      “不许爬,今天是毛衣。”
      那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错刀舒服地眯起大眼睛,看得玉缠有些羡慕。
      她也想被挠。
      但是不可以。
      她绷住脸。
      两个人带着错刀来到庭院,院子里好些树,桂花,茶花,玉兰,只要把错刀放在比较高的枝丫上,离远一些举起手张开手指,它瞄准了,就会自己飞下来。
      期间手不能动,不然容易接不住。
      彦岁寒给玉缠示范了一次,然后放好错刀,站在玉缠身后,托起了她的手。
      玉缠跃跃欲试,由着他摆弄,张开了五指。
      错刀的目光与玉缠的目光对上了。
      时间仿佛静止,彦岁寒觉得,两个小动物又在用眼神交流他听不懂的话。
      几秒后,错刀对准玉缠的掌心张开了四肢,落了下来。
      很顺利,错刀的小爪子抱住了玉缠的食指和无名指,然后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她的肩膀。
      她早就脱掉外套,里面穿的是卫衣,倒不怕它爬。
      就是手指被它的小爪子轻轻挠,尤其落下来抱住的那一下,有点疼。
      但是玉缠的兴奋完全抵消了这一点点疼,她把错刀从肩膀抱下来顺着撸毛,拢在两只手里,转身,眼睛亮亮的看着彦岁寒。
      难得的活力。
      彦岁寒笑了笑,就着她的手,喂给错刀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干。
      后面又飞了几次,错刀爬了一大圈,有点累了,暂且休息,自己蹲在一棵桂花树的树干上啃果干啃得起劲儿。
      玉缠看了一会儿,被庭院池子里的红鲤吸引走了注意,蹲池边看鱼去了。
      彦岁寒又很适时地递上鱼食。
      她只撒一点,不过量,然后就把鱼食拿在手里,只安安静静地看鱼儿游来游去。
      今天天气不错,这一汪池子的水又很干净,倒映着浅蓝色的天空,红色的鱼儿在其中,有了皆若空游的意境。
      玉缠有一种天地颠倒的感觉,头有点晕,她表情动都没动一下,没有让彦岁寒察觉端倪。
      缓了一会儿,只看鱼,不看水,好多了。
      在彦岁寒眼里,她面无表情的时候,他就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了。他想起曾经跟着父亲去寺庙,那寺庙的住持传言是个高僧,立在寺庙的山林里很缥缈,高僧说,灵性高的人,融于自然。
      他现在看玉缠,有一种跟那高僧相近的气质。
      很缥缈,仿若出世。
      前面的大堂传来脚步声,伴随一道呼唤:“彦老板——”
      彦岁寒回神,玉缠也转过脸来。
      他朝错刀伸出手:“错刀。”
      错刀稳稳落在他掌心,他把蜜袋鼯递给玉缠,玉缠接过。
      “我去招待客人,你再玩一会儿。”他迈步往大堂去。
      玉缠和错刀瞪眼互看了片刻,她又拿出一片果干喂它,于是错刀没心没肺地又吃起来。
      玉缠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幸好修了青石板路,他应该也总是打扫,不至于很脏。
      头很晕,可能是虽然退烧了但还没好全。
      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忘记吃那个药。
      她坐了一会儿,等头晕的这阵子过去,然后站起来继续跟错刀玩接住它的游戏。
      等估摸着错刀的活动量差不多了,她也没那么撑了,就把错刀送回笼子里。
      然后跑去找彦岁寒。
      他正在茶室与那位客人谈事情,玉缠从小门后探出脑袋,听了一会儿。
      大概是客人想找他买一些东西用于送礼,正纠结是选择一套古钱币,还是一套瓷器,所以约了今天来看货,现在流程大概已经走完了,于是坐下来喝茶,听彦岁寒的建议。
      彦老板的建议是都拿下,听得玉缠笑了一声。
      他很快发现了她,冲她招招手。
      这意思就是她可以旁听。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过来,彦岁寒替她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从一堆杯子里挑出一个,给她倒了茶。
      倒是对面坐着的客人意外了:“这是?”
      彦岁寒看她坐好了,就与人介绍说:“我身边的一个孩子。”
      玉缠寻思,果然,他就是会这样跟人介绍自己。
      她冲客人笑了笑,彦岁寒跟她说:“喊崔老板。”
      她乖乖喊人,然后就不再说话,只喝茶,听他们说。
      “还以为彦老板收学徒了,对了,阿七呢?”
      彦岁寒笑了笑:“我可没这本事收学徒,阿七是父亲门下的,嗯,最近网店那边都交给了他,忙着呢。”
      “彦老板谦虚了。”对方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方才的话题。
      临近中午饭点,崔老板最后还是两样东西全拿下了,他高兴,还想请彦岁寒吃饭,彦岁寒帮他把东西都装好,但婉拒了吃饭的邀请,拿她做了借口。
      “这个孩子昨天才退烧,我不放心她。”
      玉缠分不清他是真的不放心还是仅仅为了不去饭局,于是没吭声。
      崔老板不好勉强,只好约定下次,然后拎着东西高高兴兴地走了。
      玉缠把自己面前杯子里的茶喝完。
      “好喝吗?”彦岁寒送了人回来,收拾茶具,问她。
      “喝不出好赖,一点甜,嗯还行吧。”她起身帮他,“师父教吗?”
      “想学吗?”
      “嗯,师父教啥学啥。”心情好的时候,嘴甜得很顺耳。
      彦岁寒笑了笑,两人把茶具清洗干净摆放整齐,回院子做午饭。
      午饭很简单,把昨天晚上没吃完的虾剥出来,放点青菜煮个年糕,最后码上排骨,简直鲜掉舌头,玉缠自告奋勇洗了碗,然后又是一下午在书房抱着ipad。
      这次是自己的ipad,不知道画什么,于是记录了今天午饭的年糕。
      用铅笔笔刷,配清新的水彩系配色,画面简单得过分,就是一碗年糕。
      是这几天她唯一的产出。
      好歹是个完整的东西。玉缠安慰自己,比之前提笔就手抖头疼强多了。
      后面的几天寻常而过,没有客人来找,玉缠零零碎碎地产出了一张素描的茶壶,一张水彩的古钱币,板绘的好几张饭菜。
      海鲜年糕汤,冬瓜丸子汤,西红柿鸡蛋汤。
      看得彦岁寒又奖励了她一碗腌笃鲜,玉缠当晚多盛了半碗米饭。
      她跟彦岁寒炫耀:“我今天多吃了半碗饭哦。”
      彦岁寒敲她脑门,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半碗就是饭勺一铲子下去多盛上来一个尖,放他那这叫一口。
      这喂猫似的食量,难怪人又瘦又小。
      然后吃过饭洗过碗,玉缠跟彦岁寒商量:“我明天要去见个朋友。”
      她抱着小毯子坐在书房的地毯上,摇摇晃晃,似乎就是顺嘴那么一提。
      彦岁寒翻页的手一顿,他大概猜到她要去见谁。
      无非是谢让。
      装作无事发生地把那一页翻过去,口吻很平静:“我送你去。”
      一般来说,这种祈使句,她就只会服从安排了。
      但是空气安静了下去,她不摇晃了。
      彦岁寒看她:“不想我送?”
      玉缠点点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心沉下去。
      重逢后相处得太和谐,他都要忘记,她还有这么个男朋友。
      毕竟她每天连手机都不玩。
      呵。
      彦岁寒妥协:“那注意安全。”
      目光回到书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她也开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合上书,很轻地叹了口气,起身:“送你回去。”
      玉缠察觉到他有点不太高兴,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想告诉他自己生病了,什么都可以说,唯独这个,不能。
      他应该发现自己状态很差,所以才一直跟着她,所以才提议让她来他跟前画画,她接受这个帮助,但她发病的样子吓人,她不想被他知道。
      这种事情,她谁也不想告诉。
      这个夜晚,在彼此的沉默中过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