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58.
...
-
58.
等她醒来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才弄清楚此刻是现实。
她好像,在医院。
躺在床上,周围有人说话,但意识没有完全回来,还听不清明。
她不敢妄动,看了看周围。
是医院,输液室的小隔间,几乎每家医院都有,她没少躺。
看一眼手,果然,插着针头。
等等,她的手底下,还垫着一只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是他的手!
意识回笼,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
“醒了?”
她眨眨眼。
护士凑过来,笑了:“小姑娘睡得还挺沉,你哥哥一路给你抱过来,插上针了都没醒。”
又眨眨眼。
是,睡得真好,一个梦也没有做,她都好几年没睡的这么好了。
玉缠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彦岁寒答:“发烧了,38.7℃,这瓶挂完才能走。”
没打屁股针,就得挂三瓶水。
她努力开口:“……几点了。”
嗓子哑哑的。
他看了看左手上的腕表。
“晚上九点四十。”
怎么这么晚?
他们走的时候,才下午三四点。
“你在车里睡着了,我看你黑眼圈严重,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没及时发现你烧起来了,对不起。”
玉缠摇摇头,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又开口说:“谢谢。”
护士忙完手里的药瓶又凑过来:“小姑娘血管真细,倒是瘦,方便了我扎针。你哥哥为了让你舒服一点,输液管调得慢,生怕你冷着,还一直给你暖着扎针那手。”
玉缠眨了眨眼睛,手动了动,被他握回去。
玉缠不动了。
随便吧,他一个已婚的都不避嫌,她矫情什么。
或许人家还真把自己当哥哥,或者什么长辈。
呵,不也挺好吗,她现在能拥有的,也就是这样了。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这些。
当务之急她要思考的,是画画怎么办。
好几天了,一点进展也没有,病情在加重,可她再也画不出东西。
如果完全抛却所谓借鉴,她可能就要走上毕加索老爷子的路子了。
这么一想,可能也不错,就画梦里那些光怪陆离,指不定也是一个出路。
梦里……
画面跳出来。
玉缠慌忙睁开眼睛。
画面消失了。
她对上彦岁寒的目光。
很担忧。
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细细地,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打量他。
其实他们从前总打视频,视频内容一般为玉缠开前置摄像头露脸,彦岁寒开后置摄像头露手。
她很熟悉他的手,那时候他没有戴这枚戒指。
但她之前从没见过他的脸。
彦岁寒的眉眼很隽永,没有表情的时候,长眉平直,是很有书生气的剑眉,但眉峰压低的时候,却显得有些凶,眼窝很深邃,是狭长的凤眼,但虹膜颜色很浅,偏向亚麻色,看上去,情绪总是被隐藏的很好。
他很少露出大表情,是很克制的人。
玉缠的目光往下滑,落在他的脖颈上。
下颌线笔直锋利,脖颈修长结构分明,突出的软骨,是喉结,很明显,显得格外性感,但是。
此时他俯视,她仰视,她正看见,他左边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有一道长疤。
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被他捕捉到了。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果然,她开口了:“这道疤……”
这个疤是什么时候有的,怎么会在,这么危险的位置。
此时护士已经整理完药水,出去忙了。
输液室的小隔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彦岁寒心里有了主意。
“小月亮。”
“……嗯?”
“答应我一件事,就告诉你,这道疤的事情。”
玉缠想了想,点头。
“不能是,我做不到的事。”
“自然。”他很轻的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以后每一天,白天都到我这来画画,晚上我送你回去。”
“如果,我想出去写生?”
“我陪你一起。”
“……”
“考虑一下,我会管你的三餐,包你的出行,你可以带任何画材,或者,抱着你的ipad画速写,就像从前的练习那样。”
速写。
她的眸光一动。
从前有很长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个小时用ipad画一张速写,每天都会给他看,一天都没有缺席。
除了速写,也有色彩速涂练习。
或者小漫画,或者表情包。
但是他离开以后,这个习惯没有再被坚持下来。
或许,确实可以试试。
但是,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她疑惑的目光也被他捕捉,他实在能轻易看透她:“小月亮。”
“嗯。”
他微微叹气,表情看上去有一瞬间的难过:“我想你好,从来没有变过。”
事实上,她对他的服从,她坚持完成的每一个他们之间的约定,都会同等地带给他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从前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师父能够不求回报地一直对她好,监督她的许多事情,可这个从小就严格要求自己的孩子从未想过,一个人能够一天不落下地坚持完成与他约定下的所有任务,是一件多么强大的事情。
而一起完成这件事的两个人之间,又能产生多么强烈的羁绊。
玉缠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用目光催他讲那道疤。
彦岁寒笑了,笑容很淡:“你先坚持两周,我再告诉你。”
一个人的习惯形成,只需要两周。
玉缠明白他的意思。
又点了点头。
但还是有些疑惑,他不是结婚了吗,还有这么多空闲时间用在她身上吗?
算了,不要去想。
起码,她大概能感受到一件事,他没有放弃她。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太好了。
最后一瓶点滴挂完,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玉缠去完厕所回来,见他站在护士台把玩着耳温枪,看她靠近,朝她招招手。
玉缠乖乖走过去量体温。
37.9℃。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
玉缠解释:“没关系的,我生病就这样,要好几天缓冲,但是不严重的。”
护士也安慰:“回去记得先吃饭再吃药,睡一觉明天再看。如果还烧,就带来打屁股针。”
玉缠表情略带惊恐地瞪她,用眼神表示自己不想打屁股针,把彦岁寒和护士姐姐都逗笑了。
他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带她出了医院。
玉缠有些郁闷。
身高带来的差异让他摸自己脑袋十分顺手。
可他温暖的手掌摸自己头顶的触感,甚至让她有点留恋。
哼。
坐进车里,他发动车子。
“去喝粥好不好?”
玉缠点点头。
吃什么都无所谓,怪不得下午那杯牛奶她都没尝出味儿,发烧的人嘴里根本能淡出鸟来,没有挑食的分。
“你也一直没吃东西吗?”
“嗯。”
不说话了,有点愧疚。
“明天早上几点来接你?”
“啊?”
彦岁寒看着路,没有分心看她,他开夜车格外小心:“如果还烧,就要再来,退烧的话,就接你来我这画画。”
“不用,我可以自己来。”
反正这么几年都是自己过的,太麻烦他不好。
说起这个。
她掏出手机:“今天花了多少钱?”
他不答,找了个路口靠边停车。
这才看向她,一对视,她就被他严肃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的语气分外沉重:“我以为刚才我们谈完了,这些小钱你就完全不用在意。”
哦对,他说的是,画画的时候包三餐包出行。
真是冤大头啊。
玉缠拧巴着脸:“今天还不算。”她想了想,决定反驳一下,“而且,如果都是你出钱,我还住着你的房子,这跟包养有什么区别。”
她就知道那么大个院子那么点价钱有猫腻,都怀疑过是什么凶宅,破案了!
有家室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分寸。
他听得乐了一下,语气还是严肃:“对,就是包养你,我这人闲得没事,打算包养一个小画师玩一玩。”
用那么凶的语气开玩笑,好恶趣味,玉缠才不怕他:“那这笔买卖你得赔死,我说不定再也画不出什么画了,你能包养我一辈子?”
“能。”
心都跳漏了一拍。
他不再开玩笑了,很认真:“不许再跟我提钱。你能花我几个钱,嗯?”
小看她?
“你等着,吃不穷你丫的。”
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啊,幼不幼稚!
他被逗笑了,小丫头咬牙切齿的模样可爱的不行,她头一次把这种劲儿劲儿的脾气发在他身上,很新鲜。
吃穷他,求之不得。
“明天几点?”
“爱几点几点,有本事你六点来守着。”冤大头!
“行,六点来守着。”
……她瞪他。
他移开目光,发动了车子。
不接?
哼。
玉缠打开微信,往上翻了翻,找到房东的收款码,支付宝给他打过去。
安静的车里响起了支付宝极具特色的电子声。
“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听得玉缠一乐,笑了一声。
这小东西。
彦岁寒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开车了:“你就气我吧。”
“这是预付我自己饭钱,不许转回给我,不然今天咱们算谈崩了。”
“啧。”他一副无奈的样子。
玉缠又乐了。
两人间的气氛总算破冰了。
彦岁寒听着她的笑,一直悬着的心安定了那么一点点。
今天下午,就差一点点,一厘之差,她可能就要放弃了。
他知道的,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跟着她了。
他就是要她知道,有人跟着她,有人在意她,她被打碎了,弄脏了,没关系,会有人把她捡起来,再把她拼凑完整。
就像当年她还是璞玉的时候,就有人愿意在她无人问津的时候捡起她,花大把大把时间,一点一点,将她慢慢打磨出光泽,成为一块美玉。
这块玉,注定是他的。
他发现的,他打磨的,他拼凑的,凭什么不是他的。
彦岁寒想。
他改变主意了。
有男朋友了又怎么样,除了他,没有人能照顾得了这朵娇花。
是他的,他要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