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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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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认识Penny的时候,玉缠17岁,刚刚高中毕业。
那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暑假。
Penny是她的走本师父,严格来说他们只是网友,但他们互相陪伴了近两年。
按道理说,无论如何,仅仅两年不到的仅限于网络的相处,不会产生多么深刻的感情,何况因为原生家庭,玉缠是一个戒备心很强很慢热的人。
但是Penny这个人,就像长在她的七寸上。
她很早熟,她的xp有点小众,她从来不敢宣之于口,但他的存在,完美地契合了她的全部所需。
玉缠陷进去根本都没花一个星期。
后来在他的引导下,她画画事业走上正轨,能完美地平衡学习,赚钱,爱好,以及身体健康时,他却突然消失了。
网络上一个网友的消失再正常不过了,可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于是她发疯一样找他。
无果。
他把网络和现实分隔得太开了,所有朋友都找不到他。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她知道,如果他还想要她,会自己回来找她,可他没有。
他把她丢掉了。
玉缠一如既往地学习,工作,嘻嘻哈哈地跟朋友们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坏掉了。
每天晚上,只有听着他的声音,她才能睡着。
她用画画麻痹自己,就像小时候那样。
天赋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她开始产生幻觉,她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可怕,到处都是盯着她的眼睛和脸,可与此同时,她只要看一眼,就能在画面上完美复现那一眼看到的全部。
然后,出事了。
画画的名气大了,作品多了,网友指责她,过度借鉴,抄袭AI。
借鉴问题在手绘圈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问题就在,她名气太大了。
是个画师,又是声优,又是歌手。
攻击她的人,从她的画,批评到她的歌,然后开始攻击她天生稚嫩的少女音,说她凭借装可爱赚钱。
他们把她摁进泥里,路过的每个人都要踩她两脚。
所以她毁了,歌和声音倒是无所谓,但她不知道怎么才算不借鉴,她看入眼里都东西都能成为她笔下的,让她怎么不借鉴,所以,她如今已经画不出画了。
她跑了,她离开读书工作的北京,然后来了杭州,因为她知道,四年前,他在杭州。
可是为什么,她还没开始找他,刚来到这里,他就成为了她的房东?
玉缠双手捧着茶杯,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看向他。
男人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捧着她倒的水,两个人的杯子一模一样,是她昨天新买的一套。
对上她的目光,他解释:“嗯,我知道是你。”
啊?
她反应过来,他知道是她要找房子,所以加了微信联系了她。
但是他怎么知道她落跑,要来杭州找房子!
她瞪他。
彦岁寒一手捧着杯子,在她清澈的目光下抬手摸了摸鼻子,还是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一直看着你。”
这个看字的发音,他用的是第一声。
玉缠低头,眼泪已经滚落下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顾不上。
他轻轻地叹息,应该是看到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第一反应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看着她,却不管她。
第二反应是,太好了,她没有被他丢掉。
可是这两个结论一结合,不就是,他不想要她缠着他了吗?
眼泪止不住了。
彦岁寒捏了捏眉心,他没有想到,这个姑娘哭起来居然连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却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四年前她在他耳机里呜咽地说话,那时候就已经听得他心都揪起来,何况现在。
他甚至想起身去抱她了,但手刚扶着椅子,又缩回去,不行。
他有什么资格去碰她呢?
幸好她低着头,没有察觉。
彦岁寒低低地开口:“别哭。”
声音温柔地好像怕吓到她似的。
她哭得更凶了。
怎么办?
他起身,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走到她跟前,屈膝蹲下来。
她居然那么小一只,他于是干脆半跪,俯身,这才看清她的眼睛。
先看到被泪水打湿的纤细又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格外漂亮。
然后是通红的眼眶,形状优美的双眼皮,上挑的眼尾。
她也看到他了,被泪水洗过的,黑白分明又湿漉漉的眼睛,是惊慌的。
她抬手遮住眼睛,不让他看了。
彦岁寒从茶几上抽了纸,递到她眼前。
玉缠接过,一瞬间,却看到了他右手上,中指根部,戴着一枚素戒。
银的,没什么花纹,但戴在他手上很漂亮,戒指下面好像还有什么,但没看清,他把手收回去了。
他结婚了吗?
是啊,他大了她那么多呢,早是该结婚的年纪了。
怪不得啊。
玉缠的心沉下去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把她当做一个晚辈吧。
是她僭越了,被他发现了,所以他躲开了吧。
他甚至还一直关心着她,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就这样吧,单玉缠。
你都那么大了,别闹得事情不好收场。
眼泪止住了,她不哭了。
彦岁寒一直半跪在她面前。
玉缠站起来,扶他起来,轻轻说:“师父,对不起。”
她这声迟来的师父,喊得他眉头立刻皱起。
语气不对,她从来没有这样喊过师父。
但下一刻,眉头又松开了。
是啊,她现在,应该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个开朗的男孩子,他见过的,她喊那个孩子火车,据说真名叫谢让。
应该对她很好。
所以她如今喊师父的语气不再亲昵,才是理所当然的。
彦岁寒起身了,不再看她。
沉默了。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开口告辞:“很晚了,我走了,你早点睡。”
她点头。
走到门边,到底不放心,补了一句:“厨房的燃气我之前关掉了,如果不会开,微信找我。”
她以为他的那个微信早就没再用了,因为他一直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原来只是躲着。
又想哭了。
但她忍着,应了一声。
然后是开门声。
他顿了一会儿,才走出去,把门给她关上了。
走了吗?
她抬头去望。
门却又被敲响,两下,传来他的叮嘱:“走了,锁门。”
脚步声远了。
玉缠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坐回了椅子上。
这一晚,她失眠了。
彦岁寒回到店铺。
这家店叫西槐畔,是古玩店,他从父亲手中接过,已经独自经营了四年。
四年前,一次意外车祸,父亲当场死亡,他的脖子被尖锐的玻璃划伤,所幸救援及时,但后来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开口,只能发出破碎难听的声音。
而他原本是一个网络配音演员。
那是一段极其灰暗的日子,更让他难熬的,是他的意外牵扯到一桩旧事,他摒弃所有亲朋独自去查明真相摆平旧怨,但这也让他失去了与自己心爱的小姑娘表白的机会。
说来很让人难以置信,他对一个网络上认识的女孩子上了心。
可谁又规定,动心这件事,一定要依托于现实,依托于所谓的面对面。
感情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甚至在他眼里,像是魔法。
那个小姑娘,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只有17岁。
而他,当时已经26了,他们之间,差了九年,如果按三年一代沟来算,代沟都已有三代。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未真正动过,想一直陪在某一个人身边这样的想法。
可她就是出现了。
彦岁寒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想着她今晚的泪眼。
其实他现在距离她,不过是半条街的距离,她在街尾,他在街中央。
前天深夜她搬过来,还在店铺门口暂时放下行李箱,接了一个电话。
正是那个名叫谢让的男孩子打过来的。
彦岁寒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他现在都怕自己的手劲儿把小小的茶盏捏碎了。
可让他彻底丢下她不管,他做不到。
这个姑娘,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