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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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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西湖湖边,柳树和桃树都光扑扑的,冬日的湖水总是显得没那么有活力,只有湖畔松鼠鸽子栖息的香樟树尚存绿意,只可惜,大冬天的已经没有松鼠会再出来接受旅客的投喂了。
玉缠在这里吹了一整个白天加半个夜晚的风。
她把无数张画纸揉成团,水彩纸的材质特殊,纸团没办法揉太小,此时已经把她带来的画材包整个撑得鼓了起来。
就这一包纸,价格已经赶上她一天的饭钱,更枉论还要加上昂贵的颜料与画笔。
但她没有产出一张满意的画,甚至这一整天,她没有画出哪怕一幅完整的画来。
她好像彻底失去了随心而画的能力,就连露露建议的做一些简单练习也做不到。
玉缠收拾好画材,找公共厕所把水桶洗干净,然后将那些废弃的纸都丢进了垃圾桶,她背上画材包打算回去了。
或许她根本不适合做这一行,当初也根本不该一意孤行去做美术生考美院,可她那天赋的副作用如影随形,并没有因为她不能画画了而消减,如果她从此拿不起画笔,她就会变成一个废物,一个疯子,她宁愿去死。
夜风好冷,玉缠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将手揣进了口袋,低头快步往住处走。这几天她已经熟悉了周边,好在西湖和她的住处相隔不远,步行快的话二十几分钟就能到。
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这个特别关心的震动是她给露露设置的。
于是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露露提醒她不要忘记吃饭。
玉缠顿了几秒,给她回好的,然后左右看了看,循着亮光找到了一家尚且开着的小店,走过去要了一碗关东煮。
这个点,附近早就没有能吃饭的地方,除非走远些去步行街吃夜宵,但她也实在有点冷,不想走那么远了。
关东煮,就当晚饭吧。
店员把剩下的丸子都捞给她,看她呼出一口白气,多给她舀了几勺汤。
玉缠捧着关东煮边走边吃,时间太晚了,关东煮的丸子已经被泡得绵软,没什么嚼劲,海带还齁咸,但好在是热乎乎的,稍稍温暖了玉缠冻得发紫的双手。
大冬天来西湖散心的应该只有她了吧,这一天画下来遇到的游客都很稀少。
玉缠又咬下一个丸子,眼前的视野忽然模糊了一瞬,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她的睫毛上,她嚼着丸子抬起头,发现路灯下飘着点点的雪花。
下雪了,是今年南方的初雪。
居然下雪了!
玉缠在这处路灯下停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雪花。
她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呢,居然赶上了南方的初雪,但她却没有带伞。
有细细的冰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玉缠缩缩脖子,把脑袋埋进大大的帽子里,喝了一口热汤。
太冷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她转身,风一吹,将她的帽子掀了起来,玉缠捧着关东煮手忙脚乱地戴帽子,却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嗯?露露又发什么了吗?
她一只手扶着帽子,一只手捧着关东煮,实在腾不出手拿手机,干脆不管帽子了,任它又被风吹到后面去,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诶?不是露露发的呀,那是谁发的消息在响……
玉缠解锁手机点开微信,见她的房东给自己发了一条:你还在外面?
???
玉缠满脸问号,她跟这个房东是网上签的合同,早就付过去房租,也没说她最近会搬来,所以其实跟房东见都没见过。可能是房东看房的时候发现已入住了但没人?
玉缠干脆把关东煮放在了地上,蹲下打字回:您是发错消息了吗?
对方居然直接打来了微信电话,玉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弱弱地说:“喂?”
“转身。”
玉缠满头雾水地站起来转身,就见路边,一辆停靠在树荫下的BJ40闪了闪车灯。
她继续问号,摸不清状况的脑袋第一个给出的反应是,这个房东先生的声音有点熟悉。
她还在愣神,那边却等不及了,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然后被挂断了,下一秒,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黑色长裤,个子特别高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
他没有撑伞,路灯暖黄色的光给他的黑发洒上一层金粉,雪落在他身上的墨色里融进去,没留下什么痕迹,他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单玉缠走来,近了,玉缠看清了他穿的大衣,看清了他清隽的五官。
近了,才发现他是真的高,男人停在她两步远处,玉缠看清他有些无奈的表情,听一个低沉冷肃的男声说:“愣什么呢,让你上车。”
轰得一声,玉缠的脑子炸了。
CPU彻底过载,因这一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大得离谱,最大的那个过载信息来源于,这个声音,她认得。
她可太认得了。
她熟悉到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毕竟她无数个夜晚里需要听着有他声音的录音才能入睡。
但她从来没有幻想过有一天会跟他见面,她甚至都不敢幻想还能与他联系上,毕竟这个人一消失就是四年。
她彻底愣在那里,呆呆望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眉头一动,突然笑了一下,这一笑把他浑身的冷肃气质都笑没了,再开口时,声音都堪称温和:“知道我是谁了?”
“啊……”单玉缠的CPU还没有缓过来,她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男人似乎也很意外她完全呆掉的反应,眉眼间都带了淡淡的笑意,他站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以后半蹲下身给她看,原是找到了她的微信好友界面,给她发了一个1。
一个,时隔四年的,1。
时隔四年,一直躺在列表,却再也没有联系的人,此时,给她发了一个1。
他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呢?
为什么他会成为她的房东?
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在这呢?
他,真的是,他吗?
真的,不是梦吗?
这也,太像一场梦了。
2023年杭州的初雪,变魔法一般把她日思夜想的人真真正正地送到了她身边,她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出的白气会惊扰了这一场美梦。
下一秒,她清醒了过来,眨了眨眼,然后垂下了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头。
认出你了啊,我的,师父。
恍惚间,仿佛停滞的心跳重新开始跳动,她竟感到过分的心悸,猛烈到胸腔隐隐作痛。
男人直起身,示意她往那辆停靠的车走去,风吹过,玉缠的视线被帽子挡住,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身影,她鼻子一酸,赶紧憋回去。
你不是把我丢掉了吗?
为什么只这样一个示意跟上的眼神,却那般令人心安呢?
玉缠下意识跟着他走,他却又忽然转身,含笑告诉她:“你的关东煮。”
于是玉缠哒哒哒跑回去,捧起先前被她放在地上的关东煮,直到坐进车里都觉得自己脑子还没清醒。他替她关上门,风雪立刻被隔绝了,整个人都暖了过来。很快他也上了车,关上车门,却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两个人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
玉缠捏着手机,脑子里天人交战,他出现在这里让她上车,应该是要送她回去的意思,嗯,西湖这边交通管制不太好打车,她应该要道谢。
于是她轻轻开口:“谢谢……”开口就顿住了,谢谢谁,怎么称呼他呢,她如今,该叫他什么呢?于是她抿了抿唇,就让谢谢两个字尬在了车内的空气里。
她也始终没有勇气去看他,却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
男人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他开口却不是应承她的话题,淡淡的低低的男声在夜色里染上了一层沙哑,听着无端温柔。
“你买完关东煮我就看到你了,但直到你的头发露出来,我多看了几眼才确定,那时候我想,”他顿了顿,“你好像是被雪送来的。”
天地仿佛更静了,他说完之后笑了一下,是自嘲,他在纠结于突如其来的文艺吗?
玉缠也笑了一下,发出了短促的笑音,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明明有那么多问题的,但是,好像一个也不想知道答案。
复苏的心脏跳得快要死掉了,可她却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得指甲都握进了肉里,掌心微微的疼。
又安静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吗?那为什么,还要一直用目光锁着她呢?
终于,男人继续说话了,仿佛是一种赦免,一种新生。
“彦岁寒,你的房东。”
一瞬间,玉缠的眼眶倏地红了,视线立刻模糊,她把头低的更低了,却没有伸手去擦。
知道我是谁了?
——彦岁寒,你的房东。
他重新定义了这段关系,为她藏在谢谢的背后始终没有喊出口的那一声师父。
男人发动了车子,是往她住处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