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54、第 54 章 下卷 5

　　下卷
　　54.
　　玉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看了许久了。
　　那是两个圆形的光斑，并排长在天花板上，稍有斜度，乍一看，宛如一双眼睛。
　　她盯着这双眼睛醒了醒盹儿，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想捞手机看一眼时间，手在枕边摸了一圈也没找见。
　　她扭头看了看，在床头柜上找见了套着嫩绿色手机壳、正连着充电器的手机。
　　于是想起来，这个新搬进来的出租屋床头柜比较大，高度也正好，放下小夜灯的同时还能放iPad和手机，她就不再像以前一样把手机放床上充电了，有些不习惯。
　　拔掉充电线，摁亮手机，十一点四十。
　　玉缠作息颠倒，对此见怪不怪，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后就习惯性要点开微博，然后手指停在图标上一瞬，移开了，她把手机锁屏，一脸烦躁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对眼睛还在，根本不根据角度的改变而改变，甚至目光更加直勾勾了。
　　这是玉缠的病，她能把很多很多普普通通的形状想象成眼睛或者脸，然后把自己吓到，这归根于她的天赋，与生俱来的图形想象与改造能力。
　　对这一天赋的痛恨在这几天达到了顶峰。
　　玉缠站起来，捞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几步一把拉开了窗帘。
　　冬日的阳光并不灿烂，但乍然射进来的白光还是刺激得她微微眯了眯眼，卧室的窗外正对一个杂草丛生的小院子，这个院子是她这屋子的，除了草和土什么也没有，但隔壁院子的阿婆正弯着腰忙着什么，乍一见单玉缠把窗帘拉开，抬头看了过来。
　　玉缠与老人对视了几秒，扬起嘴角笑了笑，老人也回以微笑。
　　哟，难得，没把老人家吓到。
　　没意思，她收回了笑。
　　转身去洗漱了。
　　从衣柜里随便扒拉出一件羽绒服套上，然后把乱糟糟的头发梳了梳，连扎起来都懒，单玉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有些陌生。
　　她一直染着一头白发，平日里总是悉心打理，穿漂亮的汉服，化精致的妆容，但今日她全无折腾自己的力气，镜子里的女孩素面朝天，从前引以为傲的白皙皮肤如今仿佛完全失去了血色，配上漆黑又比一般人更大的眼瞳，差点把她自己都吓住。
　　突然就有点后悔染这头白毛。
　　她把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脱下来放回衣柜，琢磨了半天换了一身黄色的，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接地府，然后把手机一揣就出门了。
　　她新搬来的地方很偏，但大中午的很有人气，小巷子里满是饭菜香，玉缠加快了脚步。
　　导航带着她七拐八拐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菜市场，边上有一些小饭馆供她填饱肚子，她在一家沙县解决了午饭，然后便打车去了商场买日用品，等吭哧吭哧把大包小包拎回住的地方，单玉缠觉得自己本就不多的精力彻底被消耗完了，进了家门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她盯着天花板大脑放空，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玉缠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把自己撑起来，走去开门。
　　门外是今天中午有过一面之缘的隔壁阿婆。
　　阿婆手里端着一盘子喷香的桂花糕，在打开门的瞬间，桂花和米粉的香气扑了玉缠一脸，把她熏得一时愣住了，没等她反应过来，阿婆就笑着把盘子往她手上递，说着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来来来，这些桂花糕给你吃啊。”
　　玉缠手上被不由分说塞了盘子，阿婆早已松开了手，她生怕自己不接着盘子就要掉到地上，连忙端稳了扬起笑脸：“阿婆阿婆，我吃过午饭了，这糕点我怎么能要，您拿回去吧？”
　　谁料阿婆比她想的还要热情：“小姑娘这么瘦，多吃点好。你是新搬来的吧，诶呦，这个院子都好久没人住喽，小燕最近来打扫我才知道总算又要搬来人，小姑娘你多大了啊？”
　　玉缠反应了几秒才整理思绪回答道：“啊，对，我新搬来呢，我今年23啦。”
　　“诶呦，23啊，刚大学毕业啊？”
　　玉缠：“没，毕业一年了，阿婆，这桂花糕您拿回去吧，谢谢您啊。”
　　“你吃吧你吃吧，刚蒸出来的，好吃嘞！你有什么缺的就来问我啊，别跟我客气，我就住你隔壁呢。”阿婆说着就转身要走，嘴里还念叨，“好乖一个女娃哦，就是好瘦，要多吃点啊。”
　　玉缠举着盘子又愣了几秒，连忙冲阿婆大声说了谢谢，看着阿婆进了隔壁的房门，她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端着盘子进屋。
　　这位阿婆热情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也或许是她之前住的地方年轻人更多，全是大学生外宿的，所以邻里关系就过于冷淡了？
　　玉缠把外套脱掉，洗了洗手才小心翼翼捏起一块白软的糕点，桂花糕口感绵软，喷香微甜，倒难得让她有了点胃口。于是她又吃了一块才把剩下的放进冰箱，觉得明天可以热一下当早饭。
　　新换的住处家具格外齐全，厨房里甚至有微波炉。
　　迷茫又低落的心情被一盘热乎乎的桂花糕暂时治愈了，玉缠挽起袖子认认真真收拾了新的住处，然后出门吃了晚饭，又去快递代收点搬回来大箱小箱的画材，最后彻底收拾完已经入夜，她早早洗漱完，打开小夜灯躺进了被窝。
　　手机里是认识很久的一个朋友给她发的消息。
　　露露：好好散散心，或许等你想画画了可以去做一些简单基础的练习呢？就像从前上学时那样。
　　她笑了笑，回复对方一个OK的表情，然后戴上耳机，打开了手机自带的音乐软件，点开了一个录音。
　　低沉清越的男声立时在耳畔响起，是有一点点惊讶的语气：已经在录了？
　　他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又带一点宠溺地说：好吧，想听什么？
　　然后是她的声音，催促对方快一点，男声沉吟了一会儿，点开了一首歌的伴奏，随意地给她哼唱了半首歌。
　　玉缠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听着对方的声音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