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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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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半夜的换乘票,折腾一晚上,然后出站打车,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天微微亮。
凌晨的冷空气把玉缠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冻得像冰。
在Penny失联后,她仍然坚持了一个多月的良好作息,在这一日彻底粉碎。
她想,只要她能找到Penny,跪多久她都愿意。
她摸出钥匙开了家门,太早了,奶奶还在睡,她一个人都没惊动,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奶奶的厨房。
拉开奶奶存放佛经的大抽屉,把她刚刚出站取出来的一大叠现金放进去。
奶奶不用智能手机,网银她用不了,要给她钱,只能给现金。
好在一路上她揣着也没出什么事。
想了想,又拉开抽屉,留了一张纸条,嘱咐奶奶不要把这笔钱给爸爸,以及,今年不在家过年了。
她合上抽屉,轻手轻脚地关上厨房的门,然后原路返回离开了家,又打车回了车站。
在候车室里买了个包子啃完,等候了半小时,然后继续检票进站,两个小时后,她站在了杭州东火车站的南广场。
她不是没来过杭州,从前高二的时候,她的美术集训画室就在杭州,她在这个城市待过一年。
这个火车站没什么变化,玉缠这次出行没有带行李箱,只背了一个小包,她在KFC门口停驻片刻,打开手机。
跟Penny的微信对话框里全是她最近发的消息,最底下一条是她截图的动车票信息,Penny依旧没有回复。
玉缠想,她就在这个出站口等,到晚上还等不到,她就去那个西湖区的菜鸟驿站附近找个旅馆继续等,她总会找到他的。
感谢Penny的信任和教导,她如今的存款足够她在杭州多驻留一些时日。
出站口附近有不少出租车拉客,看到玉缠一个孤零零的小姑娘,纷纷围上来。
玉缠摇摇头,转身进了KFC,点了一杯可乐,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其实她心里清楚,Penny没有回复消息,也就意味着,他今天会失约,她等不到的。
但万一呢?
万一他今天就看到消息了呢?
不管他出的是什么意外,她现在就在杭州了,就在他附近,她总会找到他的。
等见到他,她要做什么呢?
要先喊师父。
然后仗着自己长得显小,要抱一抱他,占占便宜。
然后再听他温温柔柔地说一句对不起,她就原谅他。
之后,跪多久都可以,只要在他身边。
天色暗了,玉缠赶在天彻底黑之前,打车到了那个他常来寄快递的菜鸟驿站附近。
到的时候,驿站已经关门了,她看到门外贴的告示,冬季六点关门。
于是她开始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第一家找的比较便宜,但是到店门口的时候,发现民宿很小,看着不太安全的样子,玉缠换了一家贵一点,但相对更干净规模也更正规的。
她的脑子里是Penny曾经的教导:“自己出门在外,尽量入夜不打车,出行要留意司机信息和车牌号。如果要独自住酒店,一定要找正规一点的,并且在酒店前台留下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回房后要锁门,夜里不要点外卖,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要关窗拉窗帘,检查房间里的矿泉水是否开过,开过就不要喝。如果需要客房服务就打电话,尽量让酒店安排女性服务员。”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拿捏得很严肃。
这样针对她的生活小细节,他想起来就会叮嘱她。
她全都记着。
他有一次说完了叹气,笑着解释:“你别嫌师父烦,实在是小月亮长得太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师父很担心。”
她怎么会嫌师父烦,这些叮嘱,从小到大,只有他这样细细教导她,她感激都来不及。
玉缠按照他的叮嘱做好安全防范,简单洗了个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刷了一会儿手机。
她紧急联系人的电话留的是露露的。
所以也给露露报了个平安:我现在在杭州啦,很安全。
露露:好。姐妹,别死磕,等不到咱就回来,今年来姐这过年。
玉缠回:好。晚安。
她摸着那串山鬼花钱,睡了过去。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玉缠就一直蹲在菜鸟驿站门口,驿站的工作人员问她来寄件还是取件,玉缠说等人,就那么缩成一小团,在外面蹲下了,后来还是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把她请到了屋里喝了口热水,玉缠谢过他们的好意,喝了水,又出去蹲着了。
第二天的时候,玉缠不局限于驿站了,她在附近晃荡,顺带着看了看西湖的景色,湖边上人来人往,她一身汉服一头白发格外显眼,被问了好多次能不能拍照以后,玉缠又缩回了驿站旁边。
第三天,她在驿站附近来回踱步,想,如果她这次等到了,那她要做的第一件是喊师父,第二件事是抱一抱他,第三件事就是跟他表白。
一定会吓他好大一跳。
然后他会答应吗?
他会笑着婉拒,还是,严肃地跟她说,跟我回去,跪下?
她想不出来。
阿七这天才从学校里回到家。
彦岁寒刚好一点能获准出院,脖子上还戴着固定器就跟徐妙然飞去了铜川,今年过年估计都回不来。他被彦岁寒勒令回了学校,完成了期末考才被批准回来,还是因为想起了一件事要拜托给他去办。
彦铭的骨灰被寄存在殡仪馆里,彦岁寒的原话是:等我去找一个真相。
这个真相是什么,阿七不知道,彦岁寒和徐妙然不告诉他。
他猜测,车祸或许有蹊跷。
这个蹊跷,或许是因为彦岁寒。
阿七心里很乱,但到家的第一件事,他还是按照师兄的嘱咐,进了师父的工作间。
工作间里处处是彦铭留下的痕迹,桌上散落着他出事前修复一套古钱币用到的工具,蒙了很薄一层灰。
阿七咬咬牙,没动桌上的任何东西,他往里走,在靠墙的柜子上一眼看到了师兄要他找的东西。
是木雕,用的乌木,两个小人,其中一个已经完工了,是一个扎丸子头穿汉服的小姑娘,另一个是半成品,看得出来应该是男性。
阿七小心地拿起那个小姑娘,看得出来彦岁寒做得很用心,木头表面全部打磨抛光过,连小姑娘的头发丝和衣褶都流畅优美,已经是一件艺术品。
他又在同样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已经放着正适合两个木雕的海绵,阿七把木雕放进其中一个孔洞。
另一边是空的,因为另一个,彦岁寒没来得及雕完。
阿七合上了木盒,抱着它出了工作间,然后找了袋子把木盒装进去,出门。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阿七抓紧时间,快步跑到了彦岁寒说的那个菜鸟驿站附近,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驿站门口的白头发女孩。
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一身红色的汉服,跟他手中木盒里那个木雕,别无二致。
他放慢了脚步,走过去。
玉缠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是来寄快递的客人,于是头也没抬地往旁边让了让。
谁知这人没走,就在她边上站住了。
玉缠抬起头。
一个瘦竹竿似的青年人,穿着青色的羽绒服,留着板寸,模样有点木讷。
他问:“你,你是在等人,是吗?”
玉缠站起身,她预感到了什么。
阿七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你等的那个人说,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玉缠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熟悉的木盒,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她没急着查看,问面前的青年:“他人呢?”
阿七挠了挠头,他没想到姑娘会是这个反应,但是他只能如实传话:“他说,他有些事情要做,顾不上你,你等他,或者不等,随你,但希望你开心,和健康。”
他做好了被这个姑娘缠上然后刨根问底的打算,但让他意外的是,面前这个看上去都没成年的姑娘,听完他的话,没有再问任何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睛看着那个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身后的驿站已经准备关门了。
已经认识玉缠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俩,笑了笑:“不枉费你等这么些天,总算等到了啊。”
阿七闻言又看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跟他的师父师兄一样善良,他发出邀请:“你冷吗?要不要和我吃一顿饭,或者,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帮忙吗?给他带话也可以。”
玉缠抬眼的时候,他看到晶莹的眼泪珠子从她漂亮的眼睛上落下来,但她摇摇头,只轻声问:“他现在平安吗?”
阿七迟疑着,点了下头。
于是玉缠露出了一个笑:“谢谢你,我这就走了。嗯,祝你和他,都要平安幸福。”
阿七愣了一下。
玉缠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叫住她,因为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他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些地方跟他师兄很像,具体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
驿站已经关门了。
阿七呼出一口白气,也转身走了。
彦岁寒不让他继续留守西槐畔,说在他回来之前,他最好都住学校里。
所以他这次回来也是来收拾行李的,明天就又回学校了。
快要过年了。
只是今年的彦家,再没有往年那样热闹了。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