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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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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彦岁寒第一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能听到仪器在滴滴滴地响,声音实在有些催眠,于是很快,他就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病床边上总算有人了,他认了认,阿七、徐妙然、徐老爷子、阿恙,大家都在。
但是,没有彦铭。
父亲呢?
他没来得及想明白,又昏睡过去。
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他想明白了,父亲应该也在病床上躺着,旁边阿七关注到他醒了,直接摁了铃叫护士,随后一大帮白大褂涌进来,给他做各种检查,他只能任人摆布。
他想问,父亲呢?醒了吗?
可他努力张了张嘴,只感觉到了疼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检查完了,医生跟阿七说结果,彦岁寒听得不是很真切,他知道自己是出了车祸,听到什么,脑震荡,气管喉管什么的词,由于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还没处理完毕,就以一阵刺痛宣告罢工。
他只好又合上眼睛,不让自己去听了。
医生离开了,病房安静下去。
他养了很久的神,感觉脑子好受些了,才又睁开眼。
阿七一直在旁边守着他,看他睁开了眼,连忙喊:“师兄。”
他听到了,缓缓眨了一下眼算作回应。
阿七的表情像是想哭,又被他憋回去了。
又过了好几天,彦岁寒状态还可以的时候,总算被允许接触手机。他最严重的伤口在右边的下颌与脖颈处,是玻璃刺出来的,如今仍然没有办法说话,脖子也不能移动。但同时脑震荡也不轻,还有许多同样被玻璃剐蹭出的外伤,以及撞击后肋骨骨裂出现的内伤。
但总体来说,胳膊的伤不算严重。
他拿到手机,是阿七的。他想起来出事的时候,他的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如今应该是渣都不剩了。
他打字:父亲呢?
阿七接过的下一秒就红了眼眶。
他用眼神催促阿七回答,阿七只是哭。
趴在床头,看着他,哭得无声无息的。
彦岁寒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却在颤。
徐妙然轻轻推开门,看到病房内的景象,又合上门退出去了。
她过了半个小时再次进来,病房内的师兄弟两个一躺一坐,面上已经看不出悲伤,她便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好多事要你拿决定,阿七顶不了这么多,而且这小兔崽子一直不肯回学校,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
阿七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她瞪回去。
彦岁寒继续用阿七的手机打字:多久了?
徐妙然说:“距离你们出事,过去十二天了,你福大命大保住一条命,但是你自己也感受到了吧,外伤最严重的在喉咙那,伤到气管,所以你大概有段时间不能讲话了。”
彦岁寒眨了一下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徐妙然就继续跟他讲这十二天里积压的事情。
具体都是徐妙然在说需要处理的问题,或者因为没法拖已经处理了的问题,彦岁寒听着。
关于那场车祸的赔偿,关于后备箱撞碎的三件青瓷,关于歇业了十来天的西槐畔,关于拖欠的医药费。
她说完了,留出时间给彦岁寒消化,彦岁寒用阿七的手机做下简单的决策。
然后,就说到彦铭的后事。
彦铭的死因没有争议,医院和殡仪馆都不能久留,遗体已经经由殡仪馆火化了,但骨灰还没有下葬,因为阿七做不了这个主。
三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徐家和彦家合作多年,徐妙然对外称彦铭为彦老板,对内却都是喊彦叔的。
彦铭待小辈们都极为风趣温和,徐妙然小的时候不懂事,还悄悄问过徐老爷子,猜总是不爱搭理人的彦岁寒是不是不是彦铭亲生的。
后来有了阿七,谁曾想阿七也是个不爱说话的,甚至比彦岁寒更甚。
但师兄弟两个人的感情却意外得挺要好,比之他们这些认识更久的要亲厚,私下相处时的话总也更多些。
比起自家严厉的老爷子,她更喜欢彦叔,曾经还嫉妒过突然冒出来的阿七。
徐妙然知道,对彦家人来说,家人与朋友,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彦铭的离世,于师兄弟两个而言,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
幸好彦岁寒还在,他那伤口但凡再多一寸,便要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徐妙然拍了拍阿七的肩膀。
不过十几天,少年人又瘦了一大圈,胡子和头发都没怎么打理,脸色看着也不比病床上躺着的那位好多少。
她决定还是把阿七支出去:“阿七你先出去一下,有个事我得问问你师兄。”
阿七点点头,把手机留下,自己起身出了病房。
徐妙然斟酌了一下语句,提醒:“怎么偏偏又是青瓷,你有没有想过……”
彦岁寒眯了一下眼。
他喉结不可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立刻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他皱起了眉,眼眶都红了,却不是因为这疼痛。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拿起手机打字:过段时间,我去西北。
徐妙然知道他把这当回事了,叹了口气,说:“只是猜测,警察已经把事件定性成意外了,起因也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她想了想,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起身,“你先安心养着吧,老爷子帮忙挑了挑,嗯,地方,等你再好些,再看。”
彦岁寒谢过好友。
徐妙然出去了,把阿七喊了回来。
彦岁寒很快就又精神不济,闭上了眼。
梦里,却都是暴雨天。
乔莹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对面低头收拾画材的姑娘。
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了,各科期末考结束,大家也都上交了专业课期末作业,需要把工作室整体打扫干净。
玉缠把自己位置都收拾完了,看乔莹一直盯着自己,笑了一下,问:“需要我帮忙吗?”
乔莹摇摇头。
于是玉缠去拿了扫把开始扫地,她如今是国画系的班长,这些事情她要肩负起责任了。
乔莹看着仿佛若无其事的姑娘,转身出了教室。
傍晚,大家都收拾好了东西,陆续离开了,玉缠和乔莹一起把地拖干净,拖把还回厕所,锁上了工作室的门。
蒋清书就站在学院大厅等,玉缠看到他,招呼:“哟,正好,一起吃饭吗?”
他看了她好几眼,点头。
于是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这天下着小雪,天地都灰蒙蒙的,像个梦境。
玉缠拨弄了一把自己手机上挂着的山鬼花钱。
蒋清书问:“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吗?”
玉缠反问:“什么事?”
乔莹叹了口气。
三个人都不吭声了。
这个期末,玉缠的状态特别紧绷,虽然她装作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上课画画吃饭,但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出卖了她。
要怪也怪她太白了,黑眼圈一出来就格外明显。
几个人坐在食堂各自捧一碗面条吸溜,玉缠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坐着等两人吃完。
她看似在看窗外的风景。
但乔莹小声喊了她一下,她没应。
她在发呆,整个人已经放空了。
乔莹和蒋清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蒋清书用筷子背面敲了一下她的面碗边:“再吃几口啊。”
玉缠回神,看了一眼面:“吃不下了。”
乔莹劝:“再吃几口吧,你今天中午也没怎么吃东西呢。”
玉缠为了安抚两位好友,又拿起了筷子。
但最后也没吃几口,几个人在学院门口分道扬镳,蒋清书问:“你真没事?”
玉缠点头,笑了笑。
蒋清书:“那你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什么事都行,记住了?”
“嗯。”玉缠冲两人挥挥手,往反方向去了。
不是没事,只是这事,说给朋友们是没用的。
Penny已经失联一个多月了。
踏雪,钗磕福,露露,另外的导演朋友,谁都联系不上他。
她没有办法寄希望于任何与他的共同好友,因为一圈问下来,全网最了解Penny的人是她自己。
这个认知,放在从前,她会在心里高兴疯了。
但现在,还挺绝望的。
penny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她得去找他。
他们约好了要一起过年的。
玉缠到家,飞快地收拾了行李箱。
她要去找他,按照约定好的计划。
她必须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