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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51. ...

  •   51.
      阿七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文物修复室里跟着自己的班导细细查看一块西洋钟表的零件。
      对方问第一遍的时候,阿七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但电话那头用紧张的语气,极快的语速又问了一遍:“请问是彦铭的家属吗?”
      阿七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是,我是。”
      他一向格外稳重,话也不多,班级里的大家很少见他这样,一时间连班导都停下了授课。
      阿七挂断电话,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出事,车祸,xxxx医院这几个字。
      他抓起了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和背包,导师摁住了他的肩膀:“怎么了?”
      他在导师关切的目光下,抖着苍白的嘴唇:“老,老师,我请一下假,我,我家里出事了……”
      西洋钟表嘎达响了一声。
      导师立刻说:“好,你去,快去。”
      阿七狂奔出教室。
      导师在后面追了几步:“诶,诶,外面好像下雨了,拿上伞,伞!”
      空旷的走廊只余下回荡的脚步声,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玉缠这天晚上很早就挂上了语音房。
      她给Penny发消息:师父,我跟着一位老师的车回家的,已经洗完澡也点了外卖啦,吃完饭就可以走本。
      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距离她发第一条消息过去,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他们的联系持续到现在已经快一年半,Penny从来没有超过两个小时没回她消息过,哪怕在应酬,或者别的任何工作。
      玉缠心里的不安在扩大。
      她调出天气预报,切换了地区,杭州现在也在下大雨。
      她切回来,北京的这场雨,预报说再过一个小时应该就会停了。
      电脑屏幕上,小软件的公屏,粉丝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
      都是家常的话题,看得玉缠莫名心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渐渐小下来的雨幕。
      隔着窗户上的水珠,外面的世界霓虹交错,显得光怪陆离。
      她的思绪飞远,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吓了她一大跳。
      走到书桌旁边接起,外卖到了。
      她下楼去拿,然后坐到小圆桌那里,麻木地把饭菜塞进自己嘴里。
      一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她捏着手机上的山鬼花钱,下楼把垃圾扔了,再上来就锁了门。
      一直等到九点多。
      公屏都在问,Penny今天要失约了吗?
      玉缠给Penny打过去一个微信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最后自动挂断了。
      她又打了一个。
      默认的微信铃声响在耳畔,她突然就切实体会到,从前她晕倒失联的时候,Penny心里有多着急。
      那是一种会把人淹没的无力和恐慌。
      而且,无人能够分享。
      或许大部分人听到都会说:什么?就失联一下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会把网络上的人那么当真啊?
      是啊,怎么就当真了呢?

      深夜的医院是痛苦与绝望的温床。
      阿七在手术室门口等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个什么东西。
      三辆车意外相撞,包括彦铭在内死了四个人,因出事时彦铭猛往右打了方向盘,以身相护,才让彦岁寒成为唯一幸存者,但结果也还不知道,他很可能也下不来手术室的病床。
      彦家早在彦铭的父亲那一代分家,彦老爷子年轻时候折腾土里的生意,亲戚间唯恐避之不及,走动的少,到彦岁寒这一脉已经不剩下什么亲戚了。而彦岁寒两岁的时候,彦铭摊上一桩大案,倒欠一大笔钱,险些还得蹲进去,彦岁寒的母亲便在那时候跑了,再也没出现过,于是母亲那边的亲戚也就断了来往。
      后来彦铭靠一些朋友帮忙周旋,度过了难关,西槐畔的情况渐渐好起来,阿七正是七岁的时候,机缘巧合拜入了他门下,成为了彦岁寒的师弟,于是取小名阿七。虽说是学徒,但是为着阿七上学的事情,彦铭花费一番波折收养了他。
      这么些年,彦铭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半大小子跌跌撞撞地也就过来了。彦岁寒从小心思就深,大学毕业以后总往外闯荡,阿七自从上了大学,虽然离得不远,但课业繁忙,也不能常在家里。
      被警察的电话喊来确认尸体的时候,阿七仅剩的理智在叫嚣,他为什么要上这个大学。
      他本就受彦家恩惠,应该读个义务教育,就赖在店里帮忙,赖在师父身边才是的。
      警察和医生称得上有条不紊地定性案件,通知家属,下死亡证明,安排手术,阿七在补签完手术同意书后,只被喂了几个词,“节哀”、“等通知”、“我们会尽力”、“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呢,阿七没想明白。
      另外三名死者的家属闹得整个走廊沸沸扬扬,他们歇斯底里地要求警方给个说法,为死去的家人哭天抢地,最后都被警方带离了医院,年轻的警察问了阿七一些问题,关于行程,以及彦铭后备箱里的瓷器,阿七把知道的都说了,就被拍了一把肩膀,警察说:“初步看监控,责任应该不在你父亲,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男孩子,要坚强。”
      他们离开后,手术室门口就安静了下来,红灯一直亮着,每次拉住进进出出的护士询问,都只是得到一个等字。
      阿七坐在冰凉的椅子上,除了一整夜的悲凉与迷茫,什么也没等到。
      徐妙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清瘦的少年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助。
      她在阿七身边坐下。
      阿七看到她,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妙然姐……”
      “诶。”她应,也是巧,为着西泠的拍卖,徐家也在筹备,否则此时她应该还在玉门关啃沙子。
      她说:“你这一知半解的,还是得等你师兄醒。阿恙得后天才能赶到,别怕啊,咱们这一群哥哥姐姐都帮衬着,你不是自己扛。”拍了拍少年嶙峋的后背,“怎么这么瘦啊,比我家老爷子还瘦,彦岁寒不给你吃的吗?”
      “没……”
      “真不给你吃的啊?”
      阿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被徐妙然搂住脖子抱进怀里:“好了好了啊,想哭就哭,姐在呢。都不用怕,今儿太晚了,明儿个老爷子就过来看看,没事啊。”
      阿七的肩膀在抖,但他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徐妙然叹了口气。

      玉缠十一点的时候给Penny打了一个电话。
      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就是微信号,只是从没打过,他们之间一般都是微信电话或者直接在小软件挂语音房。
      那边的提示是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玉缠给Penny发了晚安,然后关掉电脑爬了床。
      她阖上眼睛。
      明天她依旧会六点起床,开始一天的学习生活。
      师父只是暂时小小地失联一下,如果她因此无法维持时间计划表,会让师父失望的。
      等师父回来,看到她依旧坚持着作息,会夸她的吧。
      玉缠这样想着,逼自己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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