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45、第 45 章 45.

　　45.
　　雕塑系的导师跟老戴在热水间相遇，聊起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导师小声问：“诶，蒋清书那个小崽子是怎么想通的啊，你给他考核挂了？”
　　老戴笑而不语，捧着自己的大茶缸回了工作室。
　　国画系不是热门专业，工作室只有他手底下这一个，人也不多，他一进门就看到正对着门口的那张桌子，穿着汉服的小姑娘用襻膊挽了袖子，提笔挥墨。
　　老戴笑呵呵地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学生们的进度，小声指导了几个人，然后就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喝茶了。

　　玉缠的微博已经突破了百万粉丝大关，她的老粉们都在嚷嚷着让她发百万福利，玉缠这天约了露露一起吃饭，说起了这件事。
　　北京已经入秋了，Y美院的银杏黄了一大片，玉缠自己没有注意到，有一片金黄的叶子卡进了她的头发里，就像从她脑袋上长出来似的，特俏皮。
　　露露悄悄拍了下来，发给了Penny。
　　照片里的女孩子正垂着眼睛把一勺蛋羹喂进自己嘴里，头顶上的银杏叶代替她，跟屏幕前的他打了个招呼。
　　彦岁寒保存了照片，跟露露道了谢。
　　露露满意地收回了手机：“你的粉丝里有人发起了投票，给了你几个选择，你要不要听听？”
　　“嗯，说说看。”
　　“排名最高的是唱这首歌。”露露报了歌名，玉缠摇头如拨浪鼓。
　　这歌是跟上次柠檬约的合唱一个类型的，甚至更，搔首弄姿一些，玉缠实在是唱不了。
　　露露也笑了，她继续说：“第二是让你露脸开播，他们都很好奇你长什么模样。”
　　玉缠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她现在在学校里已经名气很大了，连新进学校的大一的学弟学妹都会特意跑来看她这个“国画系之光”，她一点也不想更出名。
　　露露叹了口气：“那就剩最后一个了，有人想看你和Penny一起，跟粉丝进行一个Free Talk，回答大家征集的一些问题。因为你俩每一部剧都没有参与这个环节，广播剧粉表示很遗憾。”
　　玉缠无语：“他们其实就是希望通过我说服Penny来参与FT对吧。”
　　“聪明。”露露夹了一片酸菜鱼。
　　“哎，我回去问问师父吧。”玉缠又摇了摇头，头顶的银杏叶总算支撑不住掉了下来，被露露眼疾手快接住了，没祸害面前的菜。
　　玉缠：“我靠，你不早提醒我？”
　　“哈哈哈哈哈，因为可爱呀。”
　　露露把银杏叶丢进垃圾桶：“姐说真的，姐现在的工作干得很憋屈，实习期都有点混不下去了，咱们考虑考虑合伙吧。”
　　“行，我现在邮箱里堆积的好多单子我都不想看，要是能交给你最好了。”玉缠想了想，“但是你先别辞职，我不能保证我能给你开多少工资，咱们得找个时间理一理。嗯，我也需要问问师父的意思，不能赚点钱就飘了。”
　　露露叹气：“强还是你强啊，奖学金和比赛奖金也拿了不少吧？”她扒拉着饭，“依依现在倒是也混得还不错，她转行策展去了。就我还在挣扎。”
　　“挺适合她的。”

　　当晚走完本，玉缠就把这些事跟Penny一一说了。
　　因为那两套发布的笔刷，她如今的存款已经保证了接下来上学的生活费和学费，并源源不断持续增加着。
　　而她的邮箱里收到的委托实在太多，很多要求细碎，也没有报价，她不想花费时间去甄别，于是越攒越多。
　　彦岁寒肯定了她想找人帮忙安排插画委托的想法：“专业对口，确实可以拜托一下你那位小姐妹，以后都只往商业插画上接取委托，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画画。但是不着急让她辞职，可以先试一试。”
　　“嗯！”
　　“至于百万粉福利……”彦岁寒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当时就没有弄过这个福利。”他很久以前就破百万粉了，然后涨粉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玉缠说：“其实大家也搞过这个投票的，只是，师父你应该根本没看见。”
　　他笑了一声，确实，反倒是认识她以后，他关注她的微博比关注自己那边的要多得多。
　　“那就当我们一起弄这个福利好了，就Free Talk吧，定一个你不上课的下午。”他拍板。
　　“好，那这周日？”
　　“行啊。是不是得安排一个主持人？”
　　玉缠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问：“师父，你认识踏雪吗？”
　　踏雪寻芳，露露特别喜欢的一位cv，和Penny有过合作，曾经露露为了蹲到他，每天晚上都在玉缠的语音房挂着，一直到忙毕业论文没空了才不常来，但上个暑假开始，露露就又偶尔会过来听走本了。
　　可惜真是一直没有蹲到过。
　　其实他们的走本房经常会空降当时那个剧本的作者，或者像钗磕福那样Penny熟悉的导演，但是因为Penny不怎么看公屏，所以这些人进来，偶尔会被moon欢迎上麦，但更多时候是听听就走了。
　　彦岁寒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恍惚了一下，然后想起是谁了，就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你喜欢他？”
　　“挺喜欢的，啊，我是说，他的声音，他跟师父合作过两个耽美剧。”玉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我还小，磕过角色的cp。”
　　彦岁寒：“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师父？”
　　“当然最喜欢师父了！师父在小月亮心里是无可替代的！”又是坚定得能入党的语气。
　　玉缠解释：“是露露特别喜欢他，她曾经扬言要在我们屋里蹲到他，结果失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见过，师父跟他关系不好吗？”
　　彦岁寒的语气有点迟疑：“倒也没有关系不好，以前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他应该是没有玩这个软件，要去请他主持也没有问题，需要核对一下档期，只是……”
　　“嗯？”这个语气彻底勾起了玉缠的好奇心。
　　他无奈地笑：“只是当时第二部合作的广播剧是线下进棚录制的，录完以后他跟我说，别再见面了，他说，嗯。”有点说不出口。
　　“什么什么？”
　　真是浓重的好奇心啊。
　　彦岁寒决定不那么轻易告诉她：“撒个娇，再告诉你。”
　　玉缠立刻顺坡下驴：“师父师父~师父最好了，小月亮最喜欢师父了，师父告诉我嘛~”
　　撒得自己都有点脸红。
　　诶嘛，都快忘了一年多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怎么对着他就恨不得摇尾巴呢？
　　彦岁寒笑了一声，但开口的语气还是很古怪：“嗯，他说，他突然怀疑自己的性向，为了不祸害我，决定离我远点。所以在那之后，就没怎么私下联系了。”
　　“啊？”
　　玉缠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有些傻眼。
　　“所以，要去联系他吗？你来决定吧。”
　　“唔……”
　　居然能把直男掰弯，师父肯定长得很帅……
　　等等，歪楼了。
　　玉缠跳过了这个尚且无法做出决定的话题，她抱着大熊，斟酌了一下语句，问：“师父怎么看待这件事呢？你还把他当朋友吗？”
　　“当然，抛开这件事不谈的话，他本身是很有趣的人，就算论上这件事，其实在那之后遇到合作也会正常打招呼，这件事反而显得他很诚实。只是，我不好去问他得出确切的结论与否，不太合适。”
　　“唔……”玉缠抱着熊晃着身体，思绪已经飘远了。
　　“在想什么？”他问。
　　她把脸蒙在大熊的胸口：“在想，师父，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彦岁寒听着她有点闷闷的声音：“师父好，不开心？”
　　“唔……”她把脑袋拔出来，摇头，“不是……”
　　她不肯说了。
　　师父太好了，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可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
　　安静下去了。
　　彦岁寒想起了什么，问：“倒是很久没听你提起那位班长，分班了以后，不怎么来往了吗？”
　　玉缠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了大熊身上：“啊，他啊，其实还是会偶尔一起吃饭。”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不动声色，把语气拿捏得与寻常别无二致。
　　“嗯，分班的时候，他赖在国画系不走，我把他劝回雕塑系了。”玉缠看着天花板上的大灯，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他喜欢我，我知道。”
　　彦岁寒眯了眯眼：“你拒绝了他吗？”
　　玉缠觉得灯有点刺眼，闭上了眼睛，轻声问：“不是师父说的，不许谈恋爱吗？”
　　彦岁寒看向窗外，无尽夏早已凋谢了，如今桂花正浓，他笑了笑，听不出情绪：“我说的是，如果有喜欢的男孩子，要告诉师父。”
　　玉缠沉默了。
　　她拿不准他的意思。
　　她如果继续试探，会暴露吗？
　　彦岁寒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决定逼一把：“嗯？有喜欢的男孩子吗？”
　　玉缠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答：“有。”
　　彦岁寒在一瞬间皱起了眉。
　　玉缠笑了一下，说：“但不是他。”
　　够了，不能再说了。
　　玉缠转移了话题：“我们让露露去试着联系踏雪好不好？就当给她圆梦了。”
　　彦岁寒沉默了几秒，说：“好。”
　　师徒俩都不说话了。
　　不是他。
　　那她身边的异性，还有谁？
　　是他吗？
　　她已经，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对吗？
　　彦岁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年，回家过年吗？”
　　“不回。”
　　他轻声问：“那，你愿意，来师父这过年吗？”
　　太温柔的语气。
　　她的眼睛亮起来。
　　“嗯！”
　　都笑了。
　　他便结束了今晚的谈话：“好了，去睡吧，明天见。”
　　“师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