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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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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那晚过后,师徒俩就像忘了这件事一般,谁也没有提起过一句。
彦岁寒闲了几个月,又忙起来,西槐畔收到一批新的货,更适合上架网店,于是又联系了设计公司搞包装,许多事网店员工拿不了主意,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玉缠也忙于期末考和奖学金,她的课余时间不是画画就是录音,基本也没有什么空闲。
原本计划的补短板走本计划被彦岁寒换成了正常走本,只是不再避讳比较风情的女角色。
露露和依依临近毕业,邀请玉缠来帮她们拍毕业照,几个人好不容易凑上一顿饭,但玉缠已经不打算把秘密告诉任何人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切如常。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玉缠一次性还清了Penny打给自己的所有生活费。
上一单委托来自某个挺有名气的游戏公司,后面的排档也源源不断,玉缠如今真正做到用插画养活自己,于是仔细计算过后,先给Penny还了钱。
彦岁寒当晚跟她核算账目,最后失笑,不无遗憾地说:“仅仅半年,我其实非常享受包养你的感觉。”
玉缠满头黑线。
仅仅半年,她用实力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下,在插画界站稳了脚跟。
或许会有一部分人,就像他的一些粉丝,觉得碎银几两这个名字能有今天,离不开Penny的支持,但彦岁寒却很明白,他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不是小姑娘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厚积薄发,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得成就。
彦岁寒叹了口气,不逗她了,反而温柔地笑起来:“恭喜。”
玉缠也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很多:“都要谢谢师父。”
彦岁寒继续给她出主意:“好,下一步,或许你会愿意尝试听一下我介绍‘睡后收入’。”
“睡后收入?”
“嗯,其实你也不愿意应付特别麻烦的甲方,不是吗?”
玉缠挠了挠头,笑了一声,她有一次周末画稿子的时候,由于修改了太多次,气得嘀嘀咕咕诅咒了那个甲方好多好多遍,被他听去了。
“其实真正赚钱的都在这。我们思考,你画画这件事,产生了多少价值,你更愿意榨取哪方面?”彦岁寒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导她去想。
玉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画本身具备价值,这也是我一直以来获得收入的来源,但同时,我画画得来的名气,以及,会画画的我本身,也是一种价值,师父想说,我也可以利用这一点赚钱,这个方式,甚至会比画本身的价值更容易爆金币。”
“对。”他永远会因她的聪明而感到动心,“那么,你会用什么方式把这份价值变现呢?”
玉缠陷入了思考。
彦岁寒并不催她。
“我不太能卖课,我觉得自己会误人子弟。唔,我也不太愿意因为画画再开什么直播,然后,如果是画具方面,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懂。”她嘀咕,想到了什么,“啊,我好像可以,分享一些我板绘用到的笔刷,真的很好用,我可以录一些用笔刷的小视频,然后用很低的价格出售我做的笔刷,那些粉丝来买的话,我就可以实现拥有‘睡后收入’,嗯,虽然可能不多,但也是一种,可以吗师父?”
彦岁寒笑了笑:“我们可以试试看。”
“嗯!”
正经事聊完,就聊些日常,彦岁寒问:“什么时候跟你们班长学骑车?”
“约后天傍晚开始,因为白天好热。哦对,露露忙完了,她说毕业论文搞得她想死,她不想那么早去上班,所以闲了下来,就说来凑热闹。”
“嗯,注意安全。”
“师父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骑自行车?我感觉,好多同学都是小时候就学会了,但是我小时候没有人教,借同学的车自己骑的时候摔过一次,就不太敢了。”她问。
彦岁寒回忆了一下:“小学吧,我是自学的。”当时是为了带阿七一起上下学。
他问:“你是不是也不太容易认路?”
玉缠惊讶了:“师父怎么知道?唔,上个学期刚进学校,校区太大了,每次新开课了找教室真的很灾难,我很不擅长辨别长得太类似的房子,在商场和医院这种地方更是要命。”
“因为你画画和学习总是锻炼你的左右脑,但不太运动也不太爱出门玩,所以掌控平衡感的小脑,以及负责认路的海马体,就没有得到那么多锻炼。”彦岁寒说,“暑假,多去游泳好不好?对你的颈椎也有好处。”
“好呀,我约露露一起。”
“嗯,今天晚上是饭局。”他顿了一下,突然转了话题。
“啊。”玉缠的反应极快,“所以今天师父穿了正装?”
聪明的孩子。
他刚刚在心里感叹完,聪明的孩子就打来了微信视频。
彦岁寒接起的时候控制不住笑意:“这么迫不及待?”
玉缠已经抱着ipad戴着眼镜坐好了:“那必须的,这点默契都没有,哪有资格跟别人说是你徒弟呀。”
彦岁寒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动了,供她画:“你怎么没穿那两套睡裙?”
她身上的睡衣换成了宽大的T恤和大裤衩,似乎偏爱特别宽松的样式,T恤长得都遮住了裤子,袖子也到了她的胳膊肘处。
玉缠一边画画一边答:“因为夏天了热呀,前段时间就换了。”
彦岁寒今天这套西装也是黑的,他打了暗红色的领带,整理外套的时候,玉缠发现这西装里面的内里布料也是暗红的。
有点闷骚。
但很帅。
玉缠的笔动得飞快。
彦岁寒眼睁睁看着她右肩的那个领子,随着她动着的右手,一点点一点点,滑下来,露出了她圆溜溜的小肩膀。
他笑了,没出声。
她画完这一张了,说:“师父,换一下。”
彦岁寒换了个动作,就看她仿佛习惯了似的,右手一抬,配合动了动左肩,领子回到该在的位置。
然后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画了。
彦岁寒眯了眯眼。
从前她穿那长袖睡裙的时候,长发会披散下来,但现在天气热,她把头发也扎了上去,两个丸子头格外可爱。
从前还会穿袜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光脚丫子上。
好小。
她手也很小,总觉得她像还没成年。
彦岁寒收回目光。
“之前那个剧的音录完了吗?”
“嗯,已经交了。”
“还没想好要什么奖励?都欠了两个月的了。”
“师父都给我当了这么久模特了,怎么不算奖励?”她用手里的压感笔抠了抠头发,又继续画,“而且师父之前除了给我生活费,还总是送衣服,送衣服也就算了,还总是送吃的,小月亮现在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梦似的,我总担心。”
她画完了最后一笔,把笔放进卡槽里,抬眼:“我总担心,人间最是留不住……”
他抬手敲了一下镜头。
玉缠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彦岁寒笑了一声。
“你从前跟我讨论哲学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还以为我们小月亮天生通透洒脱呢。”
玉缠收回手,不说话了。
彦岁寒说:“怎么,因为欠师父的钱还完了,所以要跟师父分道扬镳?”
玉缠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那是太久没挨罚了,都有闲心胡思乱想了?”彦岁寒的声音是带着笑的,但下一秒,他就笑着说:“跪下。”
玉缠的睫毛颤了颤,她放下手里抱着的ipad,调整了姿势,原地在地毯上跪下了。
她看到彦岁寒那边的屏幕还是他一身正装。
耳朵烫起来。
语音安静下去,彦岁寒欣赏了一会儿,小姑娘跪姿格外漂亮,双腿并拢,上半身是笔直的,两只手背在了身后,微微垂着头。
彦岁寒出声:“喂了你这么多点心水果零食,怎么就是喂不胖,嗯?”
她太瘦了,从前只知道她身形匀称,今天看她穿大领子的衣服,才发现那锁骨明显得能养鱼,t恤里面的身形格外纤细,大腿也是,也就脸上有那婴儿肥,显得圆圆的。
玉缠嘟囔:“吃不胖的体质,遗传的我妈。”
彦岁寒笑着说:“闭嘴。”
玉缠不说话了。
他继续问:“跪着,安心了吗?”
玉缠点点头。
“那就这么跪着吧。”
玉缠抬眼,有点哀怨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她的眼睛会说话,彦岁寒笑了一声:“不许看我。”
垂下头去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玉缠不说话。
他看到她右耳耳垂红了。
“嗯?这是你想要的吗?”
语音安静下去了。
屏幕那边的小姑娘头也不肯抬了。
她右耳下的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彦岁寒调转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他打开了一本书翻开,镜头切换成他翻书的手。
玉缠抬眼了。
“陪我看会儿书,你做个眼保健操吧,我给你放音乐。”
她点头。
彦岁寒调整了音响,播放了眼保健操的音乐,玉缠依旧跪得笔直,根据指令闭上了眼睛。
这晚的杭州下了雨,而她所在的北京,是个晴夜。
彦岁寒听着雨声和眼保健操的背景音,沉下心去看了会儿书。
眼保健操播放了第二遍,他察觉的时候,已经播到中间了,看了眼屏幕,小姑娘在根据指令乖乖做第二遍。
他又翻了一页。
等第二遍做完,他关掉了音响。
玉缠睁眼看他。
“起来,给我看看膝盖。”
玉缠站起来,把手机拿起来,镜头对着自己的膝盖。
跪了二十分钟,有点红。
“疼吗?”
“一点点。”
“自己揉揉。”
于是乖乖上手揉了揉,过了一会儿,红晕淡下去一些。
彦岁寒说:“视频关掉吧,然后念一首诗。”
玉缠关了视频,他那边也把视频关了,然后发来一个链接。
她打开链接,念:
“什么是答案是落叶说秋天真好看
被河流哭着打湿了衣衫它依然飘走
什么是相爱是留不下 所以花要开
是明知那站台无人归来也声声呼唤
莫怕莫怕风儿吹落满山花
莫怕蝉只喧哗一夏
人间留不住的最美啊
莫怕莫怕大雨匆匆地落下
一个人也像一滴雨
天空到泥土是回了家
我们去看短暂的花吧
去爱终将逝去的爱吧
蝴蝶明年不回来为不回来飞呀。”
她的声音伴随雨声,太治愈了。
彦岁寒看着书柜上挂着的,属于她的时间表。
她已经坚持了那么久,谈何容易。
“什么最绚烂是你与我人间转一转
在阳光尚好的日子朝着 朝着山上走
什么最孤单是我知晓所有的遗憾
却依然泪如雨下的牵着 牵着他的手
是我们那么傻知晓答案却依然相爱。”
她念完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教她莫怕。
玉缠揉了揉眼睛,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彦岁寒:“哭了?”
声音温柔得像这首诗。
玉缠摇摇头:“没有。”
她突然很庆幸,刚刚关掉了摄像头。
所以他现在看不到她倔强的眼。
这人世间,懂得很多道理,却依旧过不好一生的人,何其多啊。
她不说话了。
彦岁寒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哄:“喊人。”
“师父。”
“嗯,再喊。”
“师父。”
“嗯。”
“师父。”
“嗯。”他笑了一声,“小月亮。”
“小月亮在。”
“去睡觉吧,小月亮,明天见。”
“师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