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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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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晚上露露带着依依一起来看玉缠的时候,玉缠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
她特别有精神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玩一枚一元硬币。
露露给她量了体温,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了,问她要不要下楼去吃饭。
然后玉缠就对着手机说:“师父,那我先下了,去吃饭。”
清润的男声回答:“去吧,晚上见。”
今天下午他们一直待在Penny的房间里,moon也成为了Penny房间的唯一管理员,彦岁寒开玩笑说,这个房间以后就是小徒弟的卧室。
玉缠把小软件退了,把玩了好久也没玩出名堂来的硬币收好,起身去换衣服。
依依小声跟露露确认:“就是这个男人送了小月亮汉服?他们是不是在搞网恋啊?小月亮还小呢,别被骗了啊。”
露露回:“对,是他送的,他俩的感情目前看来其实更像父女,不过嘛,就算以后真有人把持不住要突破一下关系,那小月亮也绝不是吃亏的那个。”她的表情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往猥琐那边靠拢了,“如果咱们小月亮真把他拿下了,啧啧啧啧,那我能吹一辈子。”
依依:“靠,来头这么大吗?”
露露用表情告诉她是的,就是这么大。
为了迁就玉缠,三个人晚饭是在面馆解决的,露露逮着机会就调侃闺蜜:“你知道吗?为了你,昨晚上Penny估计一夜没睡,一直等到凌晨五点多我回复说你情况稳定了,他秒回。”
玉缠瞪大了眼睛。
Penny的作息一直很健康,都是下线即睡觉,每天十一点前绝对已经睡了,第二天六点就会起。
这也是他给她定下的计划表里的作息。
她真没想到,Penny为了她做到这步。
这下是彻底下定决心要养好身体了,绝不能有下一次失联。
彦岁寒把书柜旁边贴着的便利贴都撕下来收进抽屉,然后换上了那张计划表。
阿七开学后,他就是门店网店两头跑,并不空闲,所以哪怕知道玉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儿,也没有着急出手干预,怕弄巧成拙。
谁知道她真就那么不顾自己的身体。
于是计划提前,几乎是用强硬的态度完全插足了她的生活。
这一夜,从杭州到北京的机票都看了好几次。
把今天去网店的活计都拜托给了彦铭,上午补了一会儿觉,然后一整个下午都守着她。
彦铭走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问:“你真没点情况?”
他摇头。
老父亲也不知道信没信,换鞋出门了。
彦岁寒也在想。
他接触配音很早,知道网络这个东西很不可靠,所以一直把网络和现实分得很开,他从来没有对哪个网友那么上心。
甚至从来没有对现实中的哪个朋友那么上心。
粉丝都觉得他清冷,其实不是,只是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并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打扰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他觉得那些因为声音而得来的喜欢,很虚无,很脆弱。
甚至很肤浅。
可缘分真的很奇妙,人海茫茫,那么恰好,他遇到了她,一不小心,就一次又一次地因她心软。
她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图,他对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防备。而她对他又滤镜厚重,只对她好一点,她就把满腔信任都倾覆。
他第一次觉得,有一种感情,那么不可辜负。
算是喜欢吗?
自然喜欢。
算是爱吗?
彦岁寒不知道,他暂时没有想明白。
那个孩子还那么小。
多动一点点心思,都是一种亵渎。
可此时抽身,他万做不到。
无论这份感情最终会流向何种定义,有一点他毋庸置疑。
他想她好。
她将在他的陪伴引导下变好。
只这么一想,便生出满足。
于是别的问题,也就暂时不需要答案了。
这天晚上的走本变成了聊天。
玉缠因为牙疼,说话轻声细语的,根本没办法走本。
公屏都在关心玉缠的牙,劝她不要再吃糖了,看得她有点闹心,只当自己没看见,切到微博,发布了一则停播通知。
粉丝们都在评论区喊打喊杀,要把那个未成年拉出来鞭尸,玉缠回复了其中一个眼熟的老粉:算了吧,让他好好学习,争取复读个三四年,归来仍在高中。
好,碎银大大虽然退出了直播界,但毒舌的形象已经深刻地留存在了粉丝们心中。
回复完,她也不再看粉丝盖楼了,根据Penny的建议,申请微博名校认证,用Y美院的名头给自己的画师人设增添一点底气。
都弄完了,切回来看公屏,她们已经从牙疼聊到了《山神》更新的大结局,谈论起了山神和女帝算得上轰轰烈烈的殉情。
被迫殉情也是殉情。
——我觉得山神早就看淡了生死,但女帝不一定,很难说女帝会不会怨恨小山妖。
——女帝和小山妖之间的感情算不上姐妹情,但也够不上雌竞,我仅代表个人,如果是我筹谋半生最后因为那么荒谬的误会被害死,山河倾覆,我是挺恨的。
——我也恨,我怕死。
彦岁寒今晚话很少,不知道有没有看公屏的讨论。
“师父。”她轻轻唤。
“嗯。”
他应。
“师父在做什么?”
“嗯,闭目养神。”
安静了几秒,玉缠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又在窗边盘腿坐下了,抬头看了看悬在天空的明月。
“师父。”
“嗯。”
小丫头今天喊师父的语气太嗲了。
彦岁寒闭着眼睛听着,微微扬起嘴角。
因为牙疼的原因,她把咬字控制得很轻灵,似乎是想缓解一些他的疲惫,声音也放得舒缓:“师父,今天晚上的月亮好亮。”
“嗯。”
她的音色虽然稚嫩,却实在与那些刻意模仿小女孩的声音完全不同,格外干净,甚至空灵,这样轻声细语,很抓耳。
“下弦月,像小勾子,嗯,像镰刀。”
“你见过镰刀吗?”他觉得有些好笑。
“见过二次元的。”
“死神的镰刀吗?”
“嗯。”她问,“师父,你怕死吗?”
彦岁寒顿了顿,反问:“你呢?”
玉缠想了想:“从前不怕。”
安静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师父,我看过这样一个说法。”
“嗯。”
“死亡是个懒散的房东,从不催缴房租,但总有一天会慢悠悠地晃进你的屋子,往沙发上一瘫,说:该搬了。
你问他急什么,他耸耸肩,说其实也不急,只是楼下的夕阳快凉了,风也困了,你囤了半辈子的悲欢该过期了。你打包记忆时,他顺手顺走一罐没喝完的啤酒,啵地拉开,泡沫漫出来——像那些没活够的念头,滋啦滋啦地,在空气里消散。
最后他叼着烟,
含混地说:钥匙放桌上就行。
你问:然后呢?
他笑了:然后?
然后我租给下一个愣头青
—劲风、野草、或者春天。”
玉缠是一边回忆一边背诵的,所以速度很慢,也不讲究正确的停顿。
可她的声音里永远带着天真。
这份天真诉说着死亡,显得残酷,又自然,竟消磨掉了所有的恐惧。
公屏的发言稀稀拉拉的。
——没听懂,但觉得moon好像个吟游诗人。
——这师徒俩日常扯闲磕的时候呢,扯了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氛围。
——有一种听完可以舒舒服服去睡一觉,然后睁眼迎来新的美好的一天,这种感受。
——moon到底是Penny从哪挖出来的宝藏,她的音色太稀有了。
语音房很安静,彦岁寒想着她的劲风、野草和春天,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渐渐放松。
“师父,如果,很多年以后我们死去,可以留下一句墓志铭,你想写什么呢?”
彦岁寒依旧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许久,十分确定地说:“我不知道。”
他从前是一个活得太洒脱的人,也就是年纪逐渐上来了,所以脾气性子才被压制住,内敛成如今的模样。
他问:“你呢?”
玉缠用那把治愈的小嗓子特平淡地说:“我会写,贡品请不要放香菜。”
什么玩意儿。
彦岁寒笑着睁开眼睛。
公屏也在哈哈哈哈哈。
——懂了,moon极端讨厌香菜。
——我怎么觉得她其实在跟她师父聊哲学QAQ我想多了吗?
——管他,我受moon启发了,以后我死了就写,不吃彩椒和茄子!
彦岁寒答:“那我就在墓碑上刻一个我店里的收款码吧。”
玉缠也笑了一声。
今晚的月色格外温柔。
玉缠用嗓音跟师父暗搓搓地撒娇:“晚安,师父。”
彦岁寒的心软得不像话:“明天见。”
这一夜的师徒俩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