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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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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露露今天也请了半天假,她九点多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的小姑娘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被吓了好大一跳。
她被吓一跳,玉缠看她的反应,也惊了一下,然后两个好闺蜜就在床上笑成一团。
露露给她量了体温,可能因为这个烧是蛀牙引起的,倒是退得很快。玉缠什么都吃不了,露露只好陪她喝粥,然后又监督她吃了药。
玉缠靠在床上拿着手机给蒋清书发消息请假,蒋清书回得也快:巧,辅导员一大早让我去拿你的假条。
辅导员。
那就是Penny又替她考虑周到了。
她打字:谢谢班长,班长专业课摸鱼,举报了。
蒋清书:小心等你回来上课我打你啊。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请假,我以为你一大早就找了辅导员。
玉缠不知道怎么回,举着手机犹豫。
露露凑过来:“回谁消息呢?Penny?”
玉缠摇摇头:“跟班长请假。”
“说到请假,你自己可以吗?要不我下午也接着请了?”
“别,我可以得很,你上班去吧。”
“行,那我走了,最近跟项目,确实走不开。我晚上下班再来看你。”
“嗯。”
露露帮她带上了门。
玉缠最终给蒋清书回:我舅舅帮我找的辅导员。你好好上课。
切出来,就看到早已被她微信置顶的Penny。
她给他的备注已经换成了“师父”。
他从昨天一直到现在,没有再发来消息。
还在生气吗?
玉缠拿不准主意,犹豫着该怎么给他发消息,有点忐忑。
还在纠结,谁知道手一抖,手机又差点脱手,连忙捞回来。
等拿稳了,才发现刚才不小心多点了几下,于是他们的对话界面上显示:你拍了拍师父。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
她还没做好准备迎接师父的怒火。
甚至都想要不现在再睡一觉吧,等醒来就说不小心点到的。
那岂不是证明她睡前就开着跟他的聊天页面了?
玉缠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再睁开时,就看到对话后面又跟了一条:师父拍了拍你的头颅,飞出一只蝴蝶。
噗。
她都快忘记自己设置了这个了。
那边的男人似乎很无语,直接打过来了微信电话。
玉缠还没考虑完要认错的姿势,手指就已经替她的脑子摁下了绿色的接听。
于是开口就是带着讨好的:“师父……”
彦岁寒:“嗯。”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彦岁寒问:“身体怎么样?”
玉缠:“好多了!都退烧了,已经没事了!”
声音听着不太有力气,但确实已经又恢复了活力。
彦岁寒却不太满意:“牙还疼吗?”
疼。
玉缠的气焰一下子就矮了半截,小小声地说:“疼的……”
“除了牙疼,还有哪里疼?”
啊?
想了想,回答:“嗯,肚子也疼,例假来了……”
“发烧了,骨头疼吗?”
这么一说,其实,浑身的关节都疼。
玉缠倒回床上,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涨涨的,像泡发的海绵:“疼,关节疼,尤其是手上,胳膊,都疼……”
“哪里都疼,为什么还说没事了?”他这一句是很平静的语气,没有昨晚的严肃,也没有往日的温柔,他甚至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然后玉缠就又哭了。
“不许哭。”这句真的凶。
可玉缠哭起来就打不住。
彦岁寒叹了口气。
她其实没有哭出声,但他太了解她了,只一个气息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如何能听不出来。
“只会哭,连喊疼都不会吗?笨死了。”
“怎么,撒娇都需要师父教?”
“哎,接下来我所有的问题,都必须说真话。”
他顿了顿,在等玉缠的反应,玉缠于是抽了纸巾擦眼泪,抽噎着说:“好。”
“这段日子画完了多少单头像?”
“……二十六单。”
“累吗?”
“累。”
“都是什么时间在画?”
“……周六日,还有,和师父说了晚安之后,会熬夜画,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半夜又爬起来画。”
“为什么晚上睡不着?”
玉缠已经又哭了。
“嗯?为什么晚上睡不着?”
“……因为,害怕,我,总会把很多形状,都看成是眼睛,或者脸,它们都盯着我。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个屋子里有很多人,我看不到他们,我很害怕。”
彦岁寒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闭了闭眼,继续板着脸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小,从小就能看到。”
“一直这样吗?”
玉缠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前段时间好了很多。”
“嗯?”
“暑假的时候,跟师父走完本就很安心的睡觉了,那段时间也没有做噩梦。”她想了想,声音低下去,“应该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我很焦虑,它就严重了。”
“如果回去跟集体住寝室,会好一些吗?”
“不行!”玉缠喊了一声。
彦岁寒问:“为什么?”
“……住寝室,就没法直播了,那就没有这么多稿子,没法赚钱了……”说得其实有些心虚。
“喜欢直播吗?”
“不喜欢。”玉缠补充,“我遇到过很多,很多……呜,总有一些特别恶心的人私信我说特别恶心的话,还有人发不雅照给我,这些大人怎么这么恶心啊,傻逼吧……还封我直播间,我还有十几天就成年了,烦死了……”
彦岁寒叹了口气。
他继续问:“喜欢画稿子吗?”
玉缠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得像个小孩子:“不喜欢,过来约我的基本上都是让我画小头像,我已经画吐了,我一点也不想画头像了,呜,我宁愿去打工,去搬砖,呜呜呜呜呜呜师父,钱真不好赚,我为什么不能靠喝露水活着……”
她气得锤了一下床,然后啊了一声,又嘀咕:“呜,牙好疼……”
“如果把直播和接稿都暂停,出去打工,然后住回寝室呢?”
“唔……”
“嗯?”
玉缠不知道怎么说。
她喜欢走本和唱歌,如果住了寝室,就没办法和师父每天晚上都走本了,会被室友当做神经病吧,会影响到他们休息,也会影响到走本体验。
她纠结得哭声都停了。
彦岁寒大概猜到了她为什么犹豫,也猜到了如今她不愿意住回寝室的原因。
这个原因甚至在外人看来,应该挺儿戏的。
所以她的成熟懂事在与自己博弈。
然后他还要求了她必须说真话,她应该已经纠结死了。
再帮她一把。
彦岁寒轻轻叹气,今晚第一次放温柔了声音,问:“喜欢师父吗?”
“……喜欢。”已经超出了对偶像的喜欢。
“那相信师父吗?”
“嗯,相信。”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所以不愿意住寝室了,是因为想跟师父走本?”
玉缠瘪瘪嘴,又想哭了。
“嗯。想跟师父说话。”
想每天都黏着师父。
彦岁寒得到想要的答复,继续问:“还喜欢画画吗?”
“喜欢。”
“还愿意以此为工作吗?”
“愿意的。”
“如果以画画为工作,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玉缠这次沉默了很久。
彦岁寒第一次在她嘴里听到一个格外孩子气和天真的词。
“师父,其实我最开始的梦想,是想当漫画家的。”
梦想,这个词已经很少出现在如今的口语交流里。
它被视为是幼稚的,中二的,无法实现的,少年的憧憬。
可他却觉得这个词,还挺美好的。
玉缠开口的声音很轻,“我好喜欢画画,我只想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其实我画插画比画头像立绘什么的厉害多了,但是,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气……我自己也知道,我还没有那么厉害。我想变得更厉害,我不想因为接稿停滞不前。可是……”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他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这句话里蕴藏的力量却极为强大。
玉缠愣住了。
彦岁寒于是缓缓地,把他接收到的信息汇总,然后与自己的考量融在一起,替她把迷雾全部拨开:“听着,我们现在要达成的阶段性目标。一,保证你的健康和快乐。二,维持我们每天晚上的走本聊天。三,留出时间用于绘画的训练,继续提升你的实力。四,用你手中的画笔,想办法赚到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目标吗?”
玉缠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说:“暂时没有了。”
“那么,暂时以此为目标,小月亮,师父想跟你做一个约定。”
“嗯,师父讲。”
“这次的病养好后,我们不开播了,也不接头像稿了,把接稿通道暂时关闭。”
“嗯。”
“然后你可以利用空闲时间,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比如一幅插画,我的要求是,从此你产出的每一幅画,都必须是完整的,你倾尽才华绘制的。”
“好。”
“我们给你的完整作品定价,以后找上门来的所有稿件,低于你实力的,我们不接。”
玉缠问:“如果根本没有人来找我约这样的画稿呢?”
彦岁寒笑了笑:“Y美院的高材生,对自己的实力这么不自信吗?”
“在你接到这样的画稿以前,所有的生活支出由师父供养,等你完全能够靠自己喜欢的东西养活自己,并且攒下学费,这笔钱要还给师父,可以吗?”
玉缠还没回答,就听他说:“别急着拒绝,师父有条件。”
玉缠点点头。
彦岁寒在微信发来一张手写的作息表,字迹清隽整洁。
“以后每一天的作息,都按照这个表执行。”
她点开图片,这张作息表是在她如今的课表上改的,在上课时间以外,规定了她的三餐时间、运动时间、绘画时间、走本和录音时间,并且每天都给她留出了一截除规律睡觉以外的休息时间。
甚至还特别详细地写了,早餐前的八段锦训练、久坐后的体操训练、固定的眼保健操训练。以及,限制了她的糖摄入。
连例假的休息都帮她想到了,因为她会肚子疼。
他哄:“在你的休息时间里,我也会把这一段空出来,陪你聊天,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什么,类似看个电影。以后每天晚上走完本以后就去睡觉,师父会挂在麦上陪你睡,这样会不会不那么害怕了?”他笑了笑,“但是电脑在书房,只是账号陪着你而已。”
听一个小姑娘睡觉,也不太合适。
玉缠点点头,又想哭了:“那,我会占用好多师父的时间啊,师父……”
彦岁寒的声音依旧温柔:“陪伴是相互的。”
是他已经受不了联系不到她,要这样严密地监管她。
他补充:“每天都需要汇报,没做到是要挨罚的。每坚持一个月这样的计划表,都可以从师父这要一个小奖励,什么都可以。”
玉缠故意问:“要师父露脸,或者要师父来找我,也可以?”
彦岁寒笑骂:“小兔崽子有点危机意识吧,师父也是男人,想对你做什么坏事太容易了。”
那又怎么了,师父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玉缠被自己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掩饰过去:“知道了。可是师父,这些所有的计划,你都吃力不讨好,全是为了我好,这不公平。”
“谁说的?”
彦岁寒眯了眯眼:“又忘了是不是?该罚。”
唔……
不说话了。
隐约懂了一些。
彦岁寒不指望一个孩子能够理解他藏起来的阴暗面,只拍板定论:“如果没有异议了,等你病好,我们就开始执行它。”
玉缠点头:“好,谢谢师父。”
无论是已经为她做的,还是将要为她做的,都谢谢。
彦岁寒应了一声,稍微放下心来。
她没有拒绝他暂时负担她的生活费。
也没有拒绝按照这张计划表安排时间。
她毫无保留地对自己说真话。
她把一份对自己的掌控权,让渡给了他。
他很荣幸,自己得到了她这样的信任。
也因为她这份无条件的信任,心口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