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20、第 20 章 20.

　　20.
　　彦岁寒这天晚上在帮彦铭修复一只新收到的铜佛像。
　　铜器生锈不易处理，这尊佛像的锈迹大面积地侵蚀着菩萨的面部，显得整个佛像有一种神鬼莫测的诡异感。
　　这种精细的工作自然是彦铭亲自处理，彦岁寒给他打下手。
　　铜佛像的面容处除去铜绿，显露出一道裂纹，彦铭拿了修补胶，小心翼翼地填补完这道裂缝，检查之后，与彦岁寒一起把它摆到合适的位置等待风干。
　　然后又是繁复的清理工具，等忙完，已经九点了。
　　彦铭去厨房煮小馄饨当宵夜，彦岁寒先去开了电脑，登上小软件，却发现今晚moon没有先在房间里等他。
　　底下稀稀拉拉两三人，看他进来跟他打了招呼。
　　他便挂在屋里等，后来出去陪彦铭吃了一碗宵夜回来，却依旧不见她上线。
　　彦岁寒找到微信，给她拨过去电话，一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心沉下去，又拨过去一个。

　　玉缠在微信电话响起的时候醒了过来。
　　她方才洗澡的时候眼前一黑，暗道不好，幸好有好几次晕倒的经验，所以她立刻关了水，调整了姿势先蹲下了身，然后才晕过去，因此没有哪里被磕到碰到。
　　但是她醒来后立刻发现自己身下有几点红色，是例假来了，此时听着电话铃声也没法及时去接，只好又洗了一遍澡。
　　等她擦干穿好衣服拿起手机的时候，露露的消息最先弹出来：姐妹你没事吧？？？Penny居然会来找我我的天，他说你好像出事了让我来看看你。
　　后面紧跟着一条就是：我在路上了，你等我啊。
　　玉缠给她回复：就晕了一下，没什么事。
　　语气平静极了，好像晕一下早就习以为常。
　　露露直接发了语音，整个人的语气都很炸：“我靠晕一下没什么事，你可真能说出口，我马上就到了，等我！”
　　于是玉缠切出去，给Penny回电话。
　　那边极快地接起，玉缠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听他问：“出什么事了？”
　　玉缠动了动嘴唇，语气甚至有些俏皮：“没什么大事，刚洗澡的时候晕在浴室里了，幸好我这收拾得还”挺干净的。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因为那头的男人打断了她。
　　第一次，听这么礼貌有风度的人打断别人说话。
　　也是第一次，听他完全无法维持一贯的气定神闲。
　　“没什么大事，晕倒不算大事，还要怎么才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她认识他以来，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可她却莫名从中听出了隐藏得极深的恐慌。她沉默了。
　　彦岁寒都不敢去想，如果他们没有约定每天晚上走本，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她失去联系，没有打电话，没有联系到她的那个朋友，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她还醒得过来吗？
　　玉缠动了动嘴，还是想辩解一下：“真的没事，我之前中暑也晕倒过，已经有所预感了，所以一点也没摔到。”
　　那边安静了下去。
　　但她听到他压抑着比平时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生气。
　　玉缠于是服软：“对不起，师父，让你担心了……”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嗯？”彦岁寒头一次生出了想去找她的冲动。
　　要先揍她一顿，然后再抱一抱她。
　　玉缠捧着手机，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一直以为，彦岁寒对她生活上的关心，就像班长偶尔递过来的棒棒糖一样，只是寒暄。
　　但是她好像错了。
　　她习惯了自己抗下辛苦一声不吭，因为喊疼喊累，从来没有人会关心的。
　　父母视她为麻烦，奶奶心有余而力不足，朋友更没有这个托举她的义务，她一路走来，一直孤身一人。
　　她撑起一副嬉笑怒骂的面具，好像真就无坚不摧。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是真的关心她累不累，过得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
　　她的健康，他比她更在乎。
　　玉缠一直没说话。
　　彦岁寒听到电话那头，她微弱的，抖动的呼吸。
　　你在发抖吗？
　　为什么。
　　我也是呢？
　　露露狂野的敲门声吓了她一大跳，轻轻“啊”了一声，手机都差点脱手。
　　“月亮，开门！”
　　玉缠反应过来，就这么握着手机去开了门，露露一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不对，连忙伸手摸了她的额头，立刻惊呼：“我靠我的姑奶奶，你烧这么烫自己没发现吗？还有，现在十二月了十二月了你踏马穿那么少你真不冷的吗？！”
　　露露根本没注意到她还连着电话：“你快去换厚衣服穿外套，然后跟我去医院，我就在门口等，快点！”
　　玉缠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听话地去换了厚衣服，一直到跟露露出门的时候才想起看手机，Penny挂断了电话，发来的消息是：先去医院。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玉缠烧得严重，肌肉注射加挂水，又吃了药，折腾完回来已经凌晨，露露搀着她爬了六楼，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已经透支，干脆就在玉缠身边挤挤睡下。
　　她这才发现好友睡觉极不安稳，似乎做着噩梦，嘴里呓语着听不明白的话，露露被吵醒了一次，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Penny在40分钟前还给她发了消息，询问玉缠情况如何。
　　凌晨五点多，天都快亮了。
　　露露看了看自己身边睡着的姑娘，小丫头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的烦心事，眉头一直皱着。
　　她给Penny回：情况算是稳定了，她现在还睡着呢，等她醒了再量体温。
　　想了想，补充：她跟医生说牙疼，急诊科大夫初步判断是牙龈发炎引起发烧的，等退烧要去牙科。
　　Penny的回复很快：知道了，多谢。
　　露露放下手机，再次睡着的那一刻还在想：这尽职尽责的老父亲，要是Penny真是小月亮的亲爹就好了。

　　林老师大清早接到彦岁寒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结果对方说明了来意，单玉缠这孩子昨晚上发烧晕倒了，他来替孩子请假。
　　林老师刚到办公室，屁股都还没落在椅子上，就先给批了一张假条，又给蒋清书发了消息：班长，上课前来帮你们班单玉缠领一下假条。
　　别耽误孩子平时分。
　　然后好不容易坐下，跟彦岁寒汇报玉缠最近的情况：“这孩子太拼命了，我们一向是鼓励学生自己努力的，但是她这努力得我们各个任课老师都来询问我她的情况。哎，我也劝过她要劳逸结合，可她真的倔啊，哎，我这心里也是着急。”
　　又补充：“这学期她的各科成绩都特别好，下学期继续保持，就能申请奖学金了，我们学校这个奖学金数额还是不错的，能缓解她一定压力。哎，其实也可以给她申请助学贷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一听贷款两个字就摇头。”
　　因为她父亲就在背债。
　　彦岁寒在心里想。
　　“谢谢老师了，我一定好好说说她。”
　　“是啊，这么年轻，可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挂断电话，彦岁寒走到书柜前，把侧边的便利贴全撕下来。
　　孩子不听话又死犟怎么办。
　　那就到了立规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