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2、第 2 章 2. 玉

　　2.
　　玉缠站在北京站标志性的钟楼前，有点腿软。
　　主要是坐太久了，屁股疼。
　　一整天的高铁让她还有点晕乎，出了站以后被北京傍晚六七点还没落干净的太阳一照，更晕了。
　　好在露露很快从挤挤攘攘的人群里发现了一头耀眼的白毛，然后把她薅上了车。
　　露露，大名毛雨露，在今天之前，一直都只是玉缠的网友。
　　但两个人做网友做了好几年，因为同好，已经培养出了革命般的友谊，这次玉缠过来北京，租的房子也是露露帮忙找了定下的，她比玉缠大了四岁，今天是由她男朋友开车，然后一起来接她过去。
　　有点太麻烦别人了，玉缠一上车就跟露露的男朋友道歉并表示感谢，这是个性格挺和蔼的大哥，笑呵呵地让玉缠别放在心上。
　　好在住处不算远，也就十几公里，先放下行李，然后一起出去吃饭。
　　玉缠捧着面碗吃得十分忘我，露露笑得不行：“我本来想带你去吃自助呢，结果一碗面就把你打发了。”
　　为了方便吃面，玉缠把头发随便扎了起来，有一撮鬓角上的毛不太懂事，非要往她鼻子上摇摆，玉缠扒拉了它好几下它都依旧□□，气得她放下筷子把它彻底捋进皮筋里，然后继续吸溜面条。
　　虽然开了空调，但是吃面嘛，总是烟火气格外足些，露露热得不行又去拿了三瓶冰雪碧，回来看了玉缠好几眼，奇怪地问：“你不热吗？”
　　玉缠咽下嘴里的面，也奇怪地回：“能不热吗？”
　　“你热你为什么一点汗都不出啊？”露露已经灌下去一大口，然后把饮料往桌上一磕，接过她男朋友递给她的纸巾擦起了脸上的汗。
　　玉缠又吸溜了好几口，确定自己吃不下了，放下碗：“我靠你们北京的面都这么多吗，我好努力了我真吃不完，刚开始吃的时候我真以为我能吃下一头牛。”她今天在高铁上午饭没吃，那的泡面太贵了她都没舍得买。
　　露露乐了：“就你那小身板能吃多少东西，喂猫似的。”
　　玉缠翻了个白眼，动作特豪迈地想直接单手开易拉罐，结果一下没抠开，她只好扶住，抠两下使劲儿才开了，她灌了一口，爽了。
　　露露已经笑得就差趴桌上了：“你是不是对你自己有误解啊。”
　　玉缠懒得理这句，回想起她上面的问题，答：“哦，我不易出汗体质，所以夏天容易中暑，但是热是真热我感受到的热一点不比你少不用嫉妒了。”
　　她又补充：“都说男人流汗不流泪，我反而是流泪比流汗多，泪腺就是比汗腺发达烦死了，多有损我霸气的形象。”
　　吃面一整海碗吃不完，抠易拉罐要抠好几下的霸气形象立得住住的。
　　嘻嘻哈哈地吃完饭，露露也不多安排了，直接又把玉缠送回那出租屋，交代她好好安顿，过几天再带她去什么故宫天安门的逛一逛。
　　玉缠有点宅，其实不那么爱出去玩，所以应了一声但没放在心上，送了他们，然后进屋了。
　　露露很走心，在她敲诈一般的预期价位里帮她找到了条件很不错的房子，但是这可是北京，还是离Y美院很近离地铁也很近的一个地方，算算她能负担起的房价，屋子也就不会大到哪去了。
　　老小区的旧楼，总共也就六层高，玉缠租的这一间就在六楼，背靠新建的二十几层高楼，导致北边要风景有高楼，要视野有高楼。
　　南面的窗户倒是可以晒到太阳，拉了根杆子算是晾衣架。整个屋子一体式设计，进门拐角放了一台小冰箱，没有客厅，但有厨房流理台，上置一堆柜子和油烟机。流理台比较长连着置入式洗衣机，然后就是洗衣机没隔几步远就是床，床的对面放着书桌，书桌上头是壁挂式空调。流理台另一头开了隔间是单独的卫生间，里面也做到了干湿分离。卫生间出来往右有开辟出来一个挺小的空间，但它是货真价实的衣帽间。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且提供wifi，收拾得也很干净。
　　虽然没有电梯，每天爬六楼会有点痛苦，但是两千出头的月租和比较正常价格的水电费，玉缠无比感谢露露。
　　她把电脑手绘屏声卡都掏出来装好，小小的书桌便被占满了。幸好房东还特贴心地提供了一个小圆桌，供她吃饭使。
　　先把空调打开，然后外卖下单拖鞋洗衣液床上用品等等一应杂物，拿到外卖后就收拾屋子再洗澡，在北京落脚的第一个夜晚，由于体力被消耗殆尽，玉缠睡得很香。

　　后面几天玉缠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出门。
　　露露给她发微信她没及时回，露露只好跑来了她的直播间，不出意外地看到她这几天挂了快九个小时的直播时长。
　　嚯，赚钱赚疯了吧。
　　露露给好友送了一个飘屏SC，然后打字：看微信，服啦。
　　正在唱歌的人歌声一顿：“我看个微信。”
　　然后回复她：OK。
　　露露邀请她后天早起去个天安门，约凌晨三点集合，玉缠看了看，打算明天直接通宵算了。
　　这手机看都看了，也就顺带着再按露露发来的公众号指引，预约了一下升旗。幸好，高考完的放假比较早，这要到了正常暑假，一般得提前个一周预约。
　　她鼓捣得有点久，直播间有个SC飘过去：辣鸡主播消极怠工，差评！
　　还是她的老粉丝投的。
　　玉缠乐了一声，手上都没停，回应这个粉丝：“我消极怠工你还给我刷SC，你真大方，谢谢老板。”
　　迎来后面一长串SC飘过去，热闹得像什么造反运动：
　　——这伴奏是留着给我们唱吗？
　　——快上工，太高了已经上不去了！
　　——只有自己尝试了，才知道碎银大大的牛逼。
　　露露看得笑死。
　　那边玉缠鼓捣完了，才又漫不经心地接上刚才那首歌，毫不费力地在第二段副歌就把高音飙了上去，还怒音炫了个技。
　　——断一下是为了证明真唱，我懂了。
　　——这么奶的声音唱这么燃，不要命啦！
　　——碎银大大真的学美术的吗，要不要考虑转个行，还是来唱歌吧？
　　玉缠唱完了，把伴奏关掉，开了一个聊天的BGM，喝了口水：“嗯，已经高考完了，打算在画画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这位朋友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找我约个稿？”
　　玉缠的这个账号已经经营快两年，叫碎银几两，之前就偶尔发发歌，直到前几天才开始在音乐区不露脸开播的，顺便也开放了接稿通道，有不少歌粉慕名而来考验她的画技。
　　虽然一般只能收到类似一百块画一个头像这样的稿件。
　　然后粉丝在收稿以后就发现，这个大大的画技比她的歌技还要牛逼，集体卧槽，让玉缠又涨了一大波粉，排了一堆小稿子。
　　她风格独特，本身的嗓音条件特别显小，是稚嫩的少女音，但是却偏要唱那种又帅又拽的歌，在网络二次元翻唱圈算小有名气，靠发一些翻唱的歌就总是叮叮当当收到充电。
　　若不是因为这份底气，她没法刚高考完就直接离开家北飘。
　　为了收入稳定，她签约了平台的工会，每个月播够时长就可以领底薪，本来她奔着底薪来的，却没想到直播效果意外得还行。
　　主要是因为，总有人进来骂她是夹子音，或者说她开变声器。
　　玉缠脾气本来就不好，一次两次也就忍了，后来直接跟这些人吵了起来，通篇不带一个脏字地骂出一集小作文，被水友剪辑了一个视频，标题叫《高素质怼人教科书》。
　　后来她发现了这个平台有可以设置送礼才能说话的SC，如果主播开了这个功能，不花钱都不能在直播间里说话。
　　一般可没有主播使用这个功能。
　　但是玉缠就是开了，主要是她发现了，仅凭唱唱歌根本赚不到多少礼物，SC反倒保证了她的一些流水。
　　那波黑子里还真有人花钱来骂她。而她对此的反应特平静：“谢谢这位老板，您说的都对，您要不再多骂几句呢？”
　　可以说是很有觉悟了。
　　她的粉丝就此明白了碎银几两这个名字的终极奥义。
　　露露挂着她热热闹闹的直播间在后台翻了翻日程，然后又给她发微信：诶，你之前报名的那个周年庆pia戏大赛，过几天就是海选赛了，别忘了啊。
　　玉缠一直看着手机呢，看到消息又去翻了翻那个pia戏大赛的海报，确定有Penny，松了口气。
　　走本，又叫pia戏，是用声音现场演绎一段剧本，算配音的分支，很小众，所以专注于玩这个的软件也很小众，她和露露的友谊，就是从共同爱好pia戏开始的。
　　玉缠参加大赛用的是小号，刚开的，她也没想到就这几天开播会导致碎银几两这个名字突然就有了点小名气，这万一参加比赛什么名次也没捞着，多少有点没面子。
　　至于为什么参加比赛，当然是因为Penny这个她最喜欢的网络配音演员，这次是评委。
　　纯追星来的。
　　玉缠敲字：你说为什么比个赛连个奖金都不给，我从前参加的画画啊作文啊比赛，奖金还不少。
　　露露回：主要是太小众了，还是线上比赛。今天我下班早，晚上一起吃饭？
　　露露下学期要大四了，在附近的一家公司实习。
　　玉缠：上班摸鱼，举报了。
　　露露：直播摸鱼，举报了。
　　好闺蜜互相威胁完，玉缠咯咯笑了一声，看到她爸给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单志远总算发现她逃之夭夭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啊，不是录取通知书都还没下来吗？翅膀硬了？
　　玉缠理都没理，跟直播间水友们说：“好了，露露找我吃饭，今天我要早退，大家拜拜。”
　　水友们抗议的字都还没打完发出去呢，人就下播了。
　　露露的微信也很快发过来：？？？我都还没准备跑，你先跑了。
　　玉缠：去接你下班呀，感动吗？
　　关上手机，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扎起马尾。太热了，她一点也不想披着头发。而且。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没带几件衣服过来，还都是老妈从前买的贼丑的，反正她现在翅膀硬了，是时候买新衣服了，什么小裙子什么汉服，从前老妈觉得花里胡哨浪费钱的，通通都要安排上。

　　日子就在直播、接稿、走本、偶尔和露露聚一聚中飞快地过去，稳定下来后，玉缠的睡眠质量也直线下降。
　　她其实很害怕自己一个人住。
　　这个屋子里总会冒出来“眼睛”和“脸”，她发现了就会忍着害怕，走过去调整那样物品的位置，让它看上去不再像恐怖的东西。有时候玉缠坐在电脑前画着稿子，会突然寒毛直竖，觉得身后有人，猛地回头，又左右张望，整个屋子里只有她自己。
　　入夜的时候尤其。
　　害怕得睡不着觉的时候，玉缠就把Penny配音的广播剧打开，听着睡。
　　情况暂有缓解，于是玉缠慢慢养成了习惯，睡前要么听剧，要么跟小软件上广播来的走本同好pia个戏聊聊天。
　　她通过了pia戏大赛的海选，在初赛和复赛中也都取得了挺好的名次，成功挤进决赛，这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因为在她看来，只有画画她可以称自己一句学这个的，唱歌跟走本，都是纯爱好的事情，比她厉害的比比皆是。
　　可能是因为没有奖金，厉害的人都不稀罕参加，才让她捡到这个漏吧。她跟露露吃饭的时候吐槽。
　　露露看了她一眼，觉得好友在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厉害这方面，确实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