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12、第 12 章 12.

　　12.
　　第二天玉缠不出意外地睡到了中午才醒。今天的安排有点多，需要画一张稿子，录一首歌，然后开始尝试录那篇《山神》里小山妖的角色音。
　　她出门在附近的沙县店解决了午饭，回来就投入了工作。

　　彦岁寒宿醉，同样睡到日上三竿。彦铭还是很疼儿子的，午饭做得很丰盛，再不是可怜巴巴一碗素面了。
　　他手头的事情倒是告一段落，可以恢复清闲，彦铭本以为以自己儿子的尿性，应该又要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放空一阵，结果彦岁寒吃完饭破天荒地钻进了他的工作间。
　　彦铭抬头看了看窗外，下雨呢，阴天。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
　　这个臭小子自从高中有了自己的书房以后再也没有进过他那个修复文玩的工作间。
　　到如今都多少年了。
　　彦铭摇摇头，决定还是别管儿子的闲事，他这个儿子边界感强得很，他进书房都得敲门。
　　彦岁寒多年没动过手，手艺生疏了很多，要做的物件又太小，所以失败了很多次。
　　但他没有一点不耐烦。
　　他昨天晚上喝了酒，把小徒弟逗过了，是该好好赔罪的。
　　可这种事，哪里是言语可以表达的。
　　更该用心做这件小礼物。
　　晚饭的时候彦岁寒才从工具间出来。
　　彦铭正把菜端到餐厅，彦岁寒上前帮忙，父子二人坐下吃饭。
　　彦铭说：“昨晚上阿七给我打电话来着，后来提到想请你过几天去替他看一天店，他们班班长约他出去玩。”
　　“哪天？”
　　“周六。”
　　“嗯。”
　　“诶你说，那小子会不会要谈恋爱了啊？”彦铭来了精神。
　　彦岁寒却不当回事：“正常啊，上大学了嘛，男男女女有点悸动很正常。”
　　彦铭：“那小子有点闷，我还以为他得再大一点才会开窍呢，没想到行情这么好啊。”
　　彦岁寒抬眼：“指不定他们班长是男生呢？”
　　彦铭惊了一下：“诶呦，男生跟男生搞对象啊！”
　　彦岁寒张了张嘴，没把话说出口，垂眼吃饭了。
　　彦铭又自己回过味儿来：“不过好像，放在你们年轻人这边，现在就是提倡各种自由恋爱嘛……哎，他要是真喜欢男生，也不是不行……啧。”老人家一筷子抢走了彦岁寒正要夹的一只虾，彦岁寒抬眼。
　　彦铭数落道：“倒是你，是男是女都不见你带回来一个，这么多年也没听你说起啊，你这都，都26啦，你不着急吗？”
　　“爸，我们年轻人现在也可以选择没遇上合适的就不谈。”彦岁寒干脆放弃了虾，夹了一筷子蘑菇青菜，“我大学谈过一个，结果人家图的是咱们家的古董，我就没告诉您。”
　　“诶呦，这么坏啊！”
　　“是啊，所以我跟她说，你但凡图的是我的脸，我也就忍了。”他特一本正经地说。
　　彦铭笑得不行，差点把手里的虾甩飞了出去。
　　彦岁寒回过味儿来也笑，这说话风格，他是被小徒弟带坏了啊。
　　他放下筷子，剥了只虾放进了老爹的碗里，说：“所以啊，您也别操心这个了，如果我哪天遇到不图我脸也不图咱家古董的姑娘，一定带回来给您瞧瞧。”
　　彦铭笑着应下。
　　彦岁寒又问：“一会儿出去散步吗？我要去寄个东西。”
　　彦铭：“寄东西？怎么不去网店那边寄，还有合作的快递公司，便宜啊。”
　　“唔。”是啊，怎么就不等过些日子去网店呢？
　　彦岁寒给自己也剥了只虾放进嘴里，等咽下去了，才笑：“有点等不及。”
　　迫不及待地，想送出这个礼物，很期待，她收到的反应。
　　彦铭拿筷子隔空点了点他，笑说：“有情况啊。”
　　彦岁寒摇摇头：“真不是有情况，就认识一小孩，挺招人疼的。”
　　“小孩？”
　　“嗯，未成年呢。”
　　“诶呦，那真是小孩。”

　　露露最近沉迷与那个泳池认识的黑皮帅哥聊微信，得知好友接了剧，帅哥也不撩了，下班就杀到了玉缠家楼下，两个好闺蜜于是又约上一顿饭。
　　结果没聊几句露露就坦白：“其实我已经对这个帅哥基本失去兴趣了。”
　　“嗯？为什么？”玉缠正在跟一碗虾仁鸡蛋羹奋斗，头也没抬。
　　“他不是北京人，其实说话是有一点口音的你晓得伐。”
　　玉缠笑了：“那你也不要故意学上海人，我老家方言跟上海话可像了，听着很别扭啊。”
　　露露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口音啊。”
　　“嗯嗯嗯，懂你意思。”她俩会认识就是因为都是声控。玉缠把自己那一小碗鸡蛋羹吃完了，这才开始夹其他的菜。
　　“哎，对嘛，要是以后的另一半声音不好听，感觉床上运动的乐趣都会少一半。”
　　“咳。”玉缠差点呛住。
　　“装什么装，都是混迹中抓这么久的老司机，还有什么你不懂的。”露露冲玉缠挑了挑眉毛，把自己一直没动过的那碗鸡蛋羹放到她面前，“呐，多吃点。”
　　玉缠毫不客气地端起来继续奋斗。
　　露露却突然想到什么，冲她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问：“诶，你和Penny走了那么久本了，有走到过什么吻戏床戏没有？”
　　玉缠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好友的表情，怼：“你先收收这个猥琐的表情，我要吃不下饭了。”
　　露露坐了回去：“我真的特别好奇你走本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表情管理的。”她旁观了一次玉缠走本，才发现这个姑娘说出口的话全情投入，但脸上的表情特别面瘫，只有情绪激动的戏会皱眉头，需要笑的戏会笑一下。
　　“演技好吧。”玉缠回想了一下和Penny走的本，摇了摇头，“我们走的本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戏，但是这种气息又不是走本的重点，我师父是那种，很有风度很有分寸的人，他或许察觉到我根本不会表演这种气息，于是我们全部略过了。而且吧，当时在本里我们都挺专注角色本身的，根本不会过多关注这种戏。”
　　确实，俩戏痴。
　　“那你这么多天有见到踏雪吗？”
　　玉缠还是摇头：“拜托，我师父是一直关跟随的，就算他俩确实是好友，谁能踩到他啊。”
　　“也不一定，不也有机灵的知道关注你的房间就能蹲到他吗？”
　　蹲了也是无用，Penny根本就不怎么关注公屏，现在麦序底下蹲着听走本的都换了两茬了，好像只有一个小姐姐从一开始听到现在，由于ID看到太多次，玉缠才对她有印象。
　　哎，真爱啊。
　　吃过饭又去逛了一会儿街，露露挑了几款化妆品，然后把一支防晒霜推给玉缠：“过段时间你开学就要军训，之前我听说Y美院的军训足足有14天，啧啧啧啧啧，铁定用得上。”她大一的军训只有七天，又赶上几天下雨，还没感受到什么就结束了。
　　露露捏了捏玉缠的脸蛋：“不要忘记用啊，露在外面的都得涂到，你这皮肤嫩的，到时候非得晒脱皮，要是晒黑了更致命，再也没法日常穿小裙子了。”
　　玉缠无语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收下了那支粉粉嫩嫩的防晒霜。
　　她现在已经日常出门都是汉服，如果不让她臭美了，确实很痛苦。
　　女孩子要漂亮的一生无需解释。

　　晚上的走本还是如常进行，并没有因为玉缠接了剧而有所不同，Penny只提醒了一句，白天录音的时候可以挂着房间，他如果空闲会过来听一听。
　　没过两天，玉缠就收到了一份快递，她预感到是什么，还没拆开就先给Penny发了微信：师父师父师父快递收到啦。
　　彼时的彦岁寒正在网店百无聊赖地看工人们打包发货，收到moon消息的时候，会心笑了一下。
　　小姑娘肉眼可见的开心，真的带着魔力。
　　快递不大，却有些分量，包装袋上的发件地址是杭州西湖区的驿站，寄件人写着Penny，电话被隐藏掉了，收件人是moon。
　　拆开包装袋，里面是一个木头做的小盒子，色泽古朴漂亮，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但摸上去的手感也很温润，眼光极高的玉缠光一看到就发出了一声赞叹的“哇——”
　　木盒是很复古的锁扣式，玉缠小心翼翼打开它的时候，感受到一种心意。
　　他真的很用心地准备了这件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玉缠有一点点鼻酸，被她自己忍回去。
　　盒盖打开，最上方是一层黑色的软质多孔海绵，把海绵捏起，中间整齐收纳一方雪白丝帕。
　　展开丝帕，纯银的一圈耳环映入眼帘。
　　很细的银环，用来穿进耳洞的部分更是细如发丝，银环上穿着三颗形状并不规则，但棱角都打磨圆润的碎银子。另一端也是银丝缠绕出的螺旋，用于联结住银环的端口，避免脱落。
　　很小，特别精致。
　　银饰在没有开灯而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玉缠给Penny发微信：太漂亮了师父。
　　Penny的回复是让她进房间。
　　头一次，moon进屋的时候看到Penny已经坐在主持麦等她，他是管理员，如果房间的房主不在，管理员可以直接上主持麦。
　　玉缠坐上二麦：“师父。”
　　“嗯。”他似乎是手机在线，背景有一点点环境音，但并不吵，“喜欢吗？”
　　“喜欢！谢谢师父！”掷地有声的。
　　他被逗笑了，哄：“戴上给师父看看。”
　　于是moon那边传来的声音就是小姑娘拉开椅子站起来，噔噔噔跑了几步，拉开了浴室的门。
　　很快他就收到了moon发来的照片。
　　只照了一个耳朵，浴室是顶光，银饰很乖顺地挂在她形状漂亮的耳垂上，粉的耳，银的环，挺漂亮的。
　　甚至有点诱惑。
　　彦岁寒打消自己这个突如其来不合时宜有点冒犯的想法。
　　那边小姑娘又回来坐下了。
　　他问：“重吗？”
　　“不重的，适应了一下，感觉不到什么，就像没戴着一样。”她有些担心，“我怕它丢了。”
　　“丢了就再给你做。”他无所谓地说，丝毫不提为了做这个磨了多久。
　　玉缠惊：“师父亲手做的吗？”
　　“嗯。”笑了笑。
　　“师父太厉害了！！！”语气像是他天上有地上无的。
　　夸得彦岁寒特别受用：“它叫碎银几两，这世间只此一件。”
　　呜呜呜呜呜呜。
　　他补充：“要一直戴着。”
　　呜。
　　“好！”
　　彦岁寒满意了，然后这才注意到了什么，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
　　玉缠没有听到。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小姑娘，染了一头纯白的头发，雪似的。
　　失笑。
　　真是挺叛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