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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拥抱 我知道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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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郊邱宅。
邱爷坐在书房的红木沙发上,面前茶台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得像在数心跳。老赵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他。
“说。”邱爷的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永宁路的厂,前天夜里被端了。三辆车,十几箱货,三个人进去了。”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所有的计划都是白狐制定的,怀疑是内鬼泄密。”
邱爷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几个人?”
“核心的五个人。”老赵犹豫了一下,“还有小姐那边,几个月前她回来吃饭,在您书房门口等了一会,那时候,您和白狐,在里面。”
邱爷沉默了很久。佛珠在他手指间慢慢转动,檀香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散。
他想起了周蔓。那个女人的女儿,眉眼像极了那个人。他收养她,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那张脸。可是脸像,眼睛不像。
她母亲的目光温顺、柔软、会妥协。她不是,她的眼睛里有火,一把藏起来的,随时会爆发的火。
但他也知道,那个女人的女儿,骨子里和她母亲一样,坚定而决绝。
“她最近在做什么?”
“画画。画展结束后,大部分时间在画室。”
“见过什么人?”
老赵斟酌了一下措辞:“交警队处理事故的人,画展的主办方,还有,一个男人。画展上小姐和他聊了很久。上周末,那个人去了画室。”
邱爷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交警,身份信息是干净的,但越干净越可疑。”老赵顿了顿,“要不要,让人去摸摸底?”
邱爷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茶很苦,苦到舌根。
他手中的佛珠转的越来越慢,轻眯了下眼,像是毒蛇锁紧了自己的猎物。
“先不要动。”邱爷放下茶杯,“盯紧她,但不要让她察觉。她去过哪里、见过谁、说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邱爷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口枯井,“那个工厂的事,去查。查出来是谁走漏的消息,不管是谁,按规矩办。”
老赵点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邱爷一个人。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旧相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得温柔。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抽屉。
“你女儿,越来越像你了。”他对着空气说,“但她比你倔。倔的人,容易走错路。”
窗外,天阴了。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哗响。
周蔓在画室里,面前是一幅新画。画布上已经铺了第一层底色,深灰,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拿着刮刀,但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震了一下。
邱爷的消息:“蔓儿,周末回来吃饭。赵叔炖了你喜欢的汤。”
她盯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猛然一紧。
邱爷在试探她。工厂被端了,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他在想,是谁走漏了风声。而她,离那里太近了,他不可能不怀疑。
周蔓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二十三年,八千多个日日夜夜,她的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不是从无数人的骨血中榨出来的,一辈子注定烙印在她灵魂上,洗不去的污点。
想到这,她有些反胃。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昊延:“今天画室光线好吗?”
她睁开眼,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打字:“不太好。阴天。”
“那别画了,出去走走。”
“去哪?”
“我在你画室楼下。”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她光着脚小跑到窗边,林昊延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金属边框的眼镜,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光,轻轻靠在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上。
突然,院子角落的监控摄像头转了下,不算明显,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她转回身,发了句,“等我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手里沾满颜料的手。然后她站起来,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将手机丢在椅子上,拿起包,走出了画室。
走到楼下,周蔓轻轻撇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扬起明媚的笑容,小跑,扑进林昊延的怀里。
林昊延愣住。
周蔓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上,双手却有分寸的只是攥紧了他外套的下摆。
“画室有监控,我手机可能被监听,一会会有人跟踪,别看。”周蔓轻声但急促的说着。
林昊延也明白了她在做什么,余光不动声色的朝四周瞟了一圈,抬起手,虚虚的搭在她背上,“放心,我在。”
周蔓松开手,后退一步,林昊延笑着看着她,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子发动,两个人沉默着。
他抬头看了眼车内的后视镜,后面果不其然有一辆面包车,不远不近的跟着。
“抱歉,刚才冒犯了。”周蔓的双手紧紧攥住包带。
她深呼吸几下,整理好情绪,“你来找我,是想问我什么吧。”
“周蔓。”
她抬起头。“嗯。”
“那封的邮件,工厂的地址,你是怎么知道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只有一丝轻轻的风声,从车窗里钻进来。
周蔓看着他。他目视前方,专注的开车。仿佛刚才的提问只是随口说说。
她沉默了很久。
“林昊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收到邮件的时候,有一处小小的颜料印子,我发现了。”他说,“我不是在问你你怎么知道的,我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知道。”
这句话有点绕,但周蔓听懂了。
她低下头,扣着嵌进自己指甲缝里干掉的颜料印子,“林昊延。”
“嗯。”
“你怀疑我吗?”
“怀疑什么?”
“怀疑我也是坏人。”
林昊延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是碎的,像被人摔过的瓷器。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她在问:你相信我吗?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你怎么敢相信我?
“周蔓。”他说,“我是一个警察,我的判断来自证据,也来自直觉。”
她没有说话。
“你呢,什么时候猜到的。”林昊延问她。
“画展上,你猜到了是我,所以你来找我了,不是吗?”她轻轻笑了笑,“不然你怎么看得到我发的邮件呢。”
车子驶出永宁路,拐上主路。后面的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条嗅到气味的猎犬。
林昊延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很平静:“坐稳。”
他打了左转灯,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旧居民楼,晾衣绳上挂满了床单被褥,像一面面旗帜。面包车跟了进来,但巷子太窄,它过不去了,一辆三轮车停在路中间,一个老人正在往下搬纸箱。
面包车按了两声喇叭,老人没理。
林昊延从后视镜里看到面包车的门开了,一个人下来,假装帮忙搬纸箱,眼睛一直往他们这个方向瞟。
“演戏演全套。”林昊延说着,熄了火,转头看着周蔓。
周蔓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弯起一个自然的弧度,不是那种得体的笑,是那种陷入甜蜜的恋爱的笑。
“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演技不错。”林昊延说。
“那不是演技。”周蔓说完就后悔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林昊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隐忍的克制。
“周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
“你手机真的被监听了?”
“不确定。但我不能冒这个险。”
林昊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能说,就像有些事情他也不能说。两个人坐在车里,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窗外有人在搬纸箱,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骂骂咧咧。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遥远而模糊。
“林昊延。”周蔓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嗯。”
“你不想问我到底是谁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我随时都在。”
周蔓自嘲的笑笑,摇了摇头,“林昊延,等我办了下一场画展之后,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