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野生羊肉串

8、第一次收网 林警官，抬

　　周蔓轻轻摇头笑了笑，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起身走到西边的露台上。

　　“林警官，过来看看风景吧。”她双手搭在栏杆上，阳光洒在脸上，让她不自觉轻眯了眼睛。

　　林昊延同样走到露台上，学着她的样子，将双手搭在栏杆上。

　　微风吹动两个人的发丝，林昊延的视线顺着周蔓的目光越过工业区杂草丛生的荒地，落到了远处一座低矮的工厂上。

　　不过须臾，周蔓收回目光，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站在林昊延身侧。

　　“林警官，注意安全。”

　　她的眼神中带了些坚定，又带了些忧心，总叫人觉得有些淡淡的悲伤。

　　“周小姐，这几天天气不好，忙完工作记得早些回家。”

　　此后几天，林昊延没有联系周蔓，周蔓也没有联系林昊延。

　　林昊延白天蹲守工业区，晚上回办公室分析情报。方远带回来的信息越来越多，那座厂房白天看起来废弃，但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地下室会有灯光。有人进出，但非常规律，像是被严格管控的流水线。

　　“昊哥，按照现在的节奏，15号的交易应该是真的。”方远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收货方是外省的一个团伙，规模不小。如果我们能一网打尽...”

　　“不要急。”林昊延打断他，“我们要钓的是背后的大鱼。”

　　方远点头，但忍不住又问：“昊哥，那个周蔓，你真的不打算再联系她？她手里可能还有更多的信息。”

　　林昊延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会联系的，不差这几天。”他说。

　　“你怎么知道？”

　　林昊延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她和他是一样的人，既然做了选择，就再也不会回头。

　　十五号，凌晨一点四十分。

　　工业区的夜色比城市其他地方更黑，没有多变的霓虹灯，也没有明亮的路灯，只有远处厂房顶上孤零零的红色警示灯，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林昊延带着方远和一个十人小队，分散在废弃厂房周边的三个位置，远处还埋伏着两个狙击手。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三个小时，夜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方远趴在他身边，手里的望远镜对准厂房的地下室入口。

　　“昊哥，一点四十五了。”

　　林昊延没说话。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扇铁门上。

　　两点整。

　　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从工业区北面的入口驶入，车灯关着，只有示廓灯发出微弱的橘色光。车子开得很慢，像是在数路面上的每一块裂缝。

　　“目标出现。”方远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所有小组注意，黑色厢式货车，车牌尾号317，从北面进入。”

　　货车停在厂房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其中一个人走到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铁门拉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三个人进了地下室。货车的车厢还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密封的箱子。

　　“他们进去验货了。”方远说，“昊哥，再等等？”

　　林昊延看了一眼手表。两点零三分。

　　“等。”他说。

　　他需要确认货已经在现场。人货两全，才算铁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十一分。

　　地下室的灯光突然亮了，明亮的、刺目的白光透过玻璃窗，倒映在地上，那是他们在验货。

　　林昊延拿起对讲机。

　　“行动。”

　　三个小组同时动了。

　　方远带着两个人从东面逼近地下室入口，林昊延带着两个人从西面包抄，第三组守住厂房的所有出口。

　　铁门被踹开的声音、枪械上膛的声音、呵斥声、“不许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地下室里的三个人，反应比预想的快。

　　听到动静的第一秒，他们不是逃跑，而是伸手去拿武器。

　　其中一个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朝方远的方向冲过去。

　　方远侧身一闪，伸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个反身把刀夺下来，同时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压在地上。

　　另一个人试图从地下室的侧门逃跑，被林昊延截住了。

　　他刚跑到门口，林昊延已经从侧面切过来，一脚踢在他腿弯上，那人扑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反铐在背后。

　　第三个人是开车的司机，他站在原地，举着双手，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

　　“我、我就是送货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昊延没理他，快步走进地下室。

　　货箱打开了三个，里面是密封袋包装的白色晶体。他拿起一袋，在灯下看了一眼。

　　□□，纯度高得惊人。

　　“昊哥，都控制了。”方远走过来，额头上有汗，“货车里还有十二个密封箱，需要专业设备来清点。”

　　林昊延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了现场的照片。

　　处理好现场所有事情，他站在车外，点燃了一支香烟，等着后续的第二批侦查队伍前来接手。

　　他翻看着现场的照片，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照片停留在一张画上，周蔓画室墙上，那一副向日葵，明媚的花瓣，吹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然后他打开了和周蔓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去画室见她那天，晚上十一点，周蔓发了一句，“平安。”

　　他没有回复，周蔓也没在说下去。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平安。”

　　消息发出去了。

　　很快，周蔓回复，“林警官，抬头看看。”

　　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一盏明亮的暖黄色灯光突然亮起，隔着两三公里的距离，凝缩成了一个光斑，像是山野间孤独飞行的一只萤火虫。

　　那是她的画室。

　　他有些震惊，手指间夹着的烟也忘了吸一口，烟雾随着风向，缓缓的朝空中飘去。

　　“人在寒冷的时候，吃到热乎的饭菜，见到明亮的东西，就会好些。”

　　“所以我给你留了盏灯，不足以驱散寒冷，也许可以稍感慰籍。”

　　他的心中有些酸涩，正要回复些什么，周蔓的信息再次传来。

　　“不用谢我，一切顺利。”

　　远处的灯光一直亮着，直到天光乍起，隐没在耀眼的朝霞中。

　　收网之后的第三天，林昊延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份审讯记录。

　　三个被抓的人，嘴都很硬。司机说自己只是送货的，什么都不知道。两个搬运工说自己是被临时雇来的，连雇主是谁都不清楚。

　　方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报告。

　　“昊哥，技术部出了结果。那批货的纯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工艺成熟，不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技术部说，这种纯度，整个链条上不会超过三家。”

　　林昊延接过报告，翻了两页。“产地能锁定吗？”

　　“不能。但他们说，这个批货和三年前缴获的那批很像，可能是同一个上游。”

　　同一个上游。三年前，那封邮件帮他们端掉了一个制毒窝点，但上线跑了。三年后，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工艺，又出现了。那个人没有被抓，他只是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张了。

　　“方远，三年前那个案子，上线的身份查到了什么程度？”

　　方远翻开笔记本：“查到一个中间人，外号‘老刘’，但在抓捕行动前三天死了，车祸。之后就断了。”

　　“车祸？”林昊延抬起头。

　　“对，疲劳驾驶，冲下了山路，名下所有财产，都转了一道手，变成白的了，查不出任何问题。”

　　林昊延沉默了一会儿。“查一下那个‘老刘’的通话记录，出事前三天，他跟谁联系过。现在就去。”

　　方远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林昊延叫住他，“那三个人的手机，让技术部做深度恢复，删除的聊天记录、位置轨迹，全部拉出来。”

　　“明白。”

　　方远走了。林昊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三年前的中间人死在了三年后的案子里，链条断了。

　　那条大鱼还在，只是换了个鱼塘。

　　他想起那封邮件，有工厂的地址、结构图、进货时间表，但没有上线的信息。不是她不想给，是她拿不到。那个层级，她还没有资格接触。

　　她还在往上走。

　　但往上走一步，危险就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