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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常相处 秩序外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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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那顿饭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没有更近了,也没有更远,而是多了一种默契。像是两个在下棋的人,你来我往地落子,用尽心力去计算对方的谋略,只是为了让棋子有来有往的落满整个棋盘。
两个人的消息开始频繁起来。
不是每天,也不是刻意的。有时候林昊延深夜加完班,会发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配文只有两个字:下班。
周蔓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很久。
秒回的时候她会说,我还在画室。隔很久的时候她会说,刚才在画画,没看手机,然后发一张半成品的照片。
那些画大多以黑色为基调,参杂这一些不起眼的亮色,一抹蓝色,一抹白色,或者是一抹红色,挣扎着想撕破眼前的一片黑色迷雾。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了人,拼尽全力伸出了一只手。
林昊延从来不多问,他保存了每一张照片,存在手机相册里,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文件夹,偶尔加班没有头绪的时候,他就会翻出这些照片,仔细看,总想从上面那一点点别样的色彩中,看出些事件的端倪。
周蔓知道他会仔细看。
有一次她发了一张画,画的是深夜的路口,没有车,没有人,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随手把这张照片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有点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昊延看了很久,回复:路灯下面少了一个人。
“谁?”
“我侄子,躺在地上。”
周蔓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林昊延,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他回了一个句号,不是省略号,是一个句号。周蔓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轻轻笑了。
她猜,他在说:说完了,不说了。
也许再说下去,我怕我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懂。
因为她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想说“我想见你”,发出去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想说“你在干嘛”,发出去的是“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两个成年人,像两个刚学会心动的高中生。
但他们不是高中生,一个不能说,一个不敢说。这只能是秩序外的一瞬间心动。
一周后的周六,林昊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把林澈送到了城西一个写生基地。林澈最近在跟着一个退休的美术老师学素描,每周六下午上课。林昊延本来想让方远帮忙送,但方远说:“昊哥你自己去吧,那边离她画室近。”
说这话的时候方远的表情无辜极了,林昊延没有拆穿他。
送完林澈,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画室就在两公里外,方远查过地址,他也在地图上看了很多遍。但那地址停留在桌面的文件中,他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过。
他发动车子,开得很慢,车上音响里传出的沙哑的旋律,摇摇晃晃的。
城西工业区的路坑坑洼洼,两边的老厂房有些已经拆了,围墙后面是大片的空地,长满了荒草。周蔓的画室在永宁路88号,是一栋三层红砖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很大,阳光撒满了整片玻璃。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午后的阳光很好,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画室的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走了上去。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生了锈,每拐一个弯,墙上就有一幅画,不是展出的那种,是随手画的。一朵花、一只猫、一片云,笔触很轻,像是谁在等人或者等颜料干的时候随手画的。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最大的一幅画占据了一整面墙,画的是一片向日葵花田。不再是画展上那种压抑的、黑色的调子,是明亮的、张扬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黄色。花瓣的边缘用了橙红,像火焰。天空是饱和的蓝,云是浓郁的白,最远的地方有一道金色的霞光,很淡,几乎要和天空融在一起了。
他站在这幅画前,看了很久。
这不是他认识的周蔓。他认识的周蔓画的是铁丝、是荆棘、是被灼烧的花、是快要灭了的金色。但这幅画里,她的笑容一定是明媚而张扬的。
“那是三年前画的。”
周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她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白T恤,头发随便抓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抬起头,看着她,“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停车的时候,刚好看见。”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彩色作品。”他说。
“以前有很多。”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抬头看着那幅向日葵花田,“我画过很多彩色的画,这是最后一副。”她转过头看着他,“后来没法画了。”她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落寞。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幅画前,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都罩在一片金色里。
“为什么不画了?”
周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沉默了一会儿。“曾经我的老师说过,画作是一个人心里的底色,当我的心里没有了别的色彩的时候,我想我也无法很好的应用这世间的颜色了。”
林昊延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进来吧。”周蔓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别在外面站着了,我这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
画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南面整面墙都是玻璃窗,阳光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画架散落在各处,有的画了一半,有的空着,调色板上的颜料还没有干透,空气中有淡淡的咖啡香气。
桌上摊着几本画册,旁边是一碗凉了的香辣牛肉面,还有一袋拆开的饼干。
周蔓把椅子上的画具挪开,腾出两个位子。“我新买了豆子,冰美式可以吗?”
“辛苦了。”
她很快端了个玻璃杯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在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堆画具相望,像是隔了一条河。
沉默了几秒,林昊延看着她:“你平时都一个人在这?”
“嗯。有时候太晚了就睡这儿,那边有个小隔间,放了一张床。”她伸手指了下画室里用屏风隔开的小角落。
“安全吗?”
周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两个字不是客套,他不是在问,你的画室安不安全。他是在问,你安不安全。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不安全。”她轻声说,“但习惯了。”
三个字。习惯了。他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习惯了这样的不安全,这句话背后究竟经历了多少个失眠的夜晚,多少次要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周蔓。”
她抬起头。
“以后如果在画室待得太晚,给我发个消息。不用说什么,发个定位就好。”
周蔓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像是承诺一样的东西。
“林警官,你对每个当事人都这么关心吗?”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让我给你发定位,就意味着你要为我的安全负责,你的责任已经够重了,你确定还要背负我的安危吗?她没有问,他的表情告诉她,他知道,他知道他在给一个快要被深渊淹没的人,递上一根浮木。他拉住了,他不会放手。
“好。”她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风扇嗡嗡地转着,把画纸吹得微微翻动。
林昊延偏过头,目光落在一幅靠在墙角的画上。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黑色的轮廓,站在一扇窗前,窗外有光。没有正脸,没有表情,只是透过一个背影,他也能感受到那个人身上的压力。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个人像自己。
“这画的是谁?”他忍不住开口问。
周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扇转了好几圈,久到咖啡的香气慢慢从空气中消散。
“你猜。”她说,声音很轻。
林昊延转回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是碎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他没有猜,他怕猜错了,他更怕猜对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