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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谈心 那天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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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着,沉默着,阳光下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有点像一对缱绻的恋人。
“林昊延。”周蔓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在查什么?”
林昊延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神。”周蔓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一路走着,但你的眼神,在扫描信息,你在记忆,在探究。只是路过买瓶水的地方,经常来的面馆,好像都不需要这样的情绪。”
林昊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个画家。一个对光线、颜色、表情、姿态都极度敏感的人。
她在观察他。就像他在观察她一样。
“周蔓。”他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想做、但不敢做的?”
周蔓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里藏在深处的那束光。
她在心里想:有。我想告诉你我是谁。我想告诉你那封邮件是我发的。我想告诉你,来拉我一把吧。
但她嘴上说的,是另一句。
“有。”她说,“很多。”
“比如?”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比如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出现在那个路口。你不是交警,你是警察。什么样的警察,会在凌晨三点出现在一条小巷里?”
林昊延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周蔓看到了。
“你观察力很好。”他说。
“多谢,我是个还不错的画家。”她弯了弯嘴角。
“那你呢,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她抬头,眼中隐藏着无力的情绪。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把空气照得透明。
良久,林昊延开口:“周蔓,这附近近期可能不太安全,你多加小心。”
周蔓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你也是。注意安全。”
她转身,往画室的方向走了。
林昊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没有回头。
但走到路口的拐角,她停了一下。就一下,很短,短到可能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街角,消失在林昊延的视线里。
林昊延站在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久久没有动。
他想:她知道的。她知道我不是普通警察。她知道我在查什么。她甚至可能知道我在调查她。
但她没有逃。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接受了他的试探,然后把问题抛了回来。
林昊延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车。
回到办公室,林昊延站在窗外,点燃了一只烟,“你看这个。”林昊延用笔杆敲了敲地图。
方远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四个事故点,都在同一个路口,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不是他们真正需要路过的路口,有人在用交通事故制造混乱,把警力吸引到别处。”林昊延把笔放下,“每一起事故都发生在凌晨,每一辆肇事车都可能带着一小部分毒品,每一个司机都在二十四小时内消失。这不是意外,是一条运输通道的保护机制。”
方远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司机是毒贩?”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他们控制的探路狗。”林昊延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份邮件打印件,“这些人的身份太普通了,我更倾向于他们是受人蒙骗参与到这个计划中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携带一小部分毒品,开车发生事故。如果没人察觉,这就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如果有人搜到了东西,真正大批量的东西,也早在另一条线路上运输完毕了。”
“队长,那那个周蔓。”方远一惊,猛的抬头看向林昊延。
林昊延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蒂摁灭,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才发现是周蔓的信息。
“有空来我的画室坐坐,我做咖啡的手艺也不错,应该够格报答下今天的牛肉面。”
林昊延快速回了个好字,随后收到了一个画室的具体定位。
他放下手机,再次回忆起那个几乎每个字都能牢记于心的邮件。
三年前,那个匿名线人提供的线索,也是这种,没有废话,全是最机密细节的信息。
这种细节,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普通线人可以拿的到的。
他想起画展上她的眼睛,一层薄薄的光,像冰面下的水。
如果她是那个线人,她消失了三年。为什么消失?三年里她在做什么?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这些问题缠在他脑子里,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方远的声音打断了他:“昊哥,那个周蔓,还要不要继续查?”
“查,别打草惊蛇。”
周蔓坐在画室里,面前是一幅新画。
画布上还没有颜色,只有底稿。是一条路,很长,通向远方。路的两边是黑暗,但路的尽头有一点光。
她盯着那幅画,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来了。
他特意路过了那家便利店,那不是路过。因为那片工业区,不在任何两个重要地点之间。要去那里,只能是专程。
他是去踩点的。
她提供的那封邮件里,有制毒工厂的地址,他在确认地形。
他也在怀疑这封邮件和她有关,甚至怀疑,这样肮脏的交易,同样与她有关。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工作灯。
光很亮,亮得刺眼。
她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她走进警察局,见到了局长,说出了这个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局长问她:“你不怕死吗?”
她说:“怕。”
局长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她想了很久,说:“因为比死更可怕的,是活着却什么都不是。”
她慢慢闭上眼睛,这不仅仅是三年,是十三年,二十三年,是她来到邱爷身边后的每个日日夜夜。
活着,如同死了。
但是,那个雨夜,那辆停在她面前的车,告诉她,还活着。
不是浑浑噩噩,苟且求生的活着。
是心跳会加速、手心会冒汗、会害怕、会愧疚、会担心、会在听到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时,有点想哭的活着。
深夜,林昊延坐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周蔓的资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她的画室的注册时间。
三年前的三月十七号,那封邮件发出后的第二天。
他扶了下眼镜,手机的反光映出了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凌晨一点。她应该睡了。
但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周蔓,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漫长得像两个世纪,她回了。
“还没。”
还没等他再次发出信息,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林警官,晚上好。”
“很抱歉打扰你了,我只是想问问,你还在画室吗?”
“没有,我在家。”
“那就好。”他顿了顿,不知如何说下去,便听周蔓开口。
“林警官对每个当事人都这么关心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昊延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我大部分时间工作挺忙的。”
“好吧。”这次周蔓的回复倒是很快。
“对了,周小姐的画室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周蔓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说:“三年前的三月十七日。林警官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短短三年,周小姐的年轻有为,举办画展就这么成功,突然觉得,那天是个好日子。”
周蔓在黑暗里躺着,偏过头,透过窗,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光亮,一盏一盏的在她的心里摇曳生姿。
“是的。那天是个好日子,我决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