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野生羊肉串

47、收网 你被捕了

　　第二天一早，林昊延收拾东西办理了出院，老周已经等在医院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林昊延，说省城那边的最新情况都整理好了，仓库周边的布控已经完成，中转站的人也在盯。

　　林昊延接过文件袋，拎在手里，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老周看了一眼他手臂的位置：“伤怎么样？”

　　“不影响开车。”林昊延说。

　　两个人上车后，老周在副驾驶翻着手机汇报：“中转站的货车今晚到，那批货走的是第三方的车，司机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仓库那边拍到魏建忠的车昨天下午进去过一次，没出来，人应该还在里面。”

　　林昊延边发动车子边问：“邱卫国的位置能确认吗？”

　　“不确定。仓库和魏建忠的住处都没见到他。省城那边的人说，邱卫国没有和魏建忠住在一起，藏得很深。”

　　林昊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说：“先回局里，把布控图再看一遍。”

　　回到警局，林昊延走进办公室时，警队的伙伴们聚集在一起，围着一张地图，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见他回来，默契的给他让了个位置。

　　老周把地图铺开，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这里，三个点都有人盯着。魏建忠的仓库、中转站，还有他在城郊的一处住宅。如果邱卫国不住在魏建忠那里，那他应该另外有一个藏身点。”

　　老周停了一下，“问题是我们查不到那个点在哪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不多时，林昊延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

　　“队长，邱卫国身边的管家刚从邱宅出发，车辆往省城方向。”电话那头是警队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林昊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跟上，不要被发现了，共享位置，我马上出发。”

　　他挂了电话，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快步下楼，他掏出手机给周蔓打了个电话，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省城？”

　　周蔓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信纸，写了几行字，又划掉，然后团成一团，丢到地上。她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是线人，不是警察，去了你还要分出心思看顾着我，反而不方便。”

　　她停了一下，视线落在信纸上，补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林昊延没在坚持，挂断电话，发动车子，快速的朝着定位的方向而去。

　　灰色的轿车飞驰在省道上，老赵驾车，副驾驶上放在一个看起来有点年头的木箱子，后视镜上挂着的佛牌晃晃悠悠的。

　　透过后视镜，他能清楚的看见后面有几辆车远远的跟着，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偏过头看了看车座上放着的那个木箱子，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晚上七点，蹲守在中转站的第一支队伍传来消息，货到了。

　　三辆货车从不同的方向驶来，朝着这个已经被警方布控的中转站出发。留在当地的警方隐匿在中转站四周，放这几辆车进了中转站。

　　仓库的铁门落下大约四十分钟后，几辆警车同时从三个方向靠近。门被撬开时里面的人正在搬箱子，刚搬到第二趟，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人反抗，箱子被当场拆开，里面码着白色的密封袋，一袋一袋排满了车厢，像一层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霜。

　　省城里，邱爷靠在黄花梨的椅子上，微微闭着双眼，手中拿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这是魏建忠名下那处仓库附近的另一幢房子的地下室，很多年前，他绕了几层关系，买下了这里，时间过于久远，哪怕是系统里，也查不到相应的数据了。

　　“邱爷，那批货被抓了。”老赵打来电话。

　　邱爷合上扇子，在掌心里轻敲着，四周是灰扑扑的水泥墙，阴暗潮湿的气味环绕在鼻尖，“无所谓，本来就是吸引他们注意的。”他顿了顿，又问道，“让你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过来路上没人跟踪吧。”

　　老赵抬起头，看了看后视镜里，离得远远的，但是一直存在的几辆车，垂下眉眼。“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邱爷沉默了半晌，又开口，“老赵，你跟了我大几十年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走？”

　　老赵伸手把后视镜上的佛头捋顺，“您对我有恩，刀山火海我都愿意陪您去。”

　　邱爷没再说话，挂断手机。

　　林昊延是在开车的过程中收到的信息。他的越野车飞驰在省道上，跟着警队同伴传来的定位，一路朝着省城的方向开去。

　　老周坐在副驾驶上，后座坐了其他两个警察。“队长，货已经顺利缴获了，咱们队的人已经把人和货都带回去了，等省城的事情办完，回去再审。“

　　路灯从挡风玻璃上掠过，一段明一段暗，间隔均匀，像有人在远处按着节奏拉闸。

　　林昊延嗯了一声，他左手握着方向盘，手臂上还缠着纱布，高速公路的护栏在夜色里连绵不断地往后延伸，像一根被拉直的线，没有尽头。

　　老周继续翻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省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仓库灯亮过一次，晚上十一点左右，亮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灭了。有人进出的痕迹，没有拍到正脸。”他顿了一下，“魏建忠那边倒是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凌晨三点二十分，车停在省城外围一条土路的岔口上，离魏建忠的仓库大约一公里。林昊延熄了火，关了车灯，拿出望远镜朝着仓库的方向看去。

　　风从农田那边灌过来，冷，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

　　老赵的车停在仓库另一边的一幢房子前，他抱着副驾驶上的那个木盒子下了车，谨慎的环顾四周，没见到什么人之后，进了房子。

　　地下室里点着几盏微弱的烛火，邱爷倚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听到动静，才猛地睁开眼睛。

　　老子把盒子放在他面前，邱爷伸出手，轻轻拂去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打开盒子，最上面的是一个相框，穿着白裙子的女人，笑靥如花的站在一片花田里。

　　他的手隔着相框抚摸着女人的脸，照片有些微微泛黄，但是女人的脸依旧年轻。

　　他把相框倒扣在桌上，沉沉的叹了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屋外，林昊延带着老周和两个便衣警察摸进了仓库所在的园区，狙击手和省队派来支援的特警压低了脚步声，井然有序的到预定的位置准备好。

　　那栋房子外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废弃厂房没什么区别，外墙的漆皮大片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水泥，窗框的金属锈迹一直蔓延到墙壁上。门框边沿的漆面磨损得发白，但后门的锁是新换的。

　　他双手握着枪，谨慎的推开门，里面一共两层，一楼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张旧沙发，沙发上的坐垫被坐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杯。二楼亮着灯，他打了个手势，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并入他身后，几个人放轻脚步，踩上木质的楼梯只有一丝低沉的闷响。

　　二楼是空的，地面上落着灰，墙角堆着几个废旧的皮箱，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木板架子，书桌上搭着一张旧床单，散发着一点潮湿腐臭的气味。

　　林昊延皱着眉，举着枪上前，一把掀开了床单，下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正当他想说些什么，耳麦里传来了老周的声音，“队长，楼下的沙发不太对。”

　　他把枪收好，快步下楼，老周他们围着沙发，见他过来，开口道：“队长，你来，这个地方脚踝能感受到风，我们猜测，下面有暗道或者密室。”

　　林昊延半跪在地上，敲了敲地板，声音空洞，他站起身，回头看着身后的同伴，“叮嘱外面的伙伴，盯住了，再来几个人把沙发抬开。”

　　抬开沙发，露出一个不大的木板，盖住了一个狭窄的洞口，他走进去，越往下走越阴冷。

　　邱爷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佛珠，缓慢的转动着，他背对着楼梯口，桌面上摊着两张机票和护照，时间是明天早上七点，老赵站在他旁边，背靠着墙，垂着手。

　　邱爷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是你。”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老赵，目光里带着探究和怒意。

　　林昊延举着枪，直直的对着他的眉心，“邱卫国，你被捕了。”

　　邱卫国把手里的佛珠扔在桌上，绳子断裂，珠子哗啦啦的洒了一地。

　　“年轻人，你要知道，只抓到我，是没用的。”邱爷满不在乎，任由警察给他带上手铐。

　　林昊延收了枪，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我们不会因为抓到你一个人而停止前行的脚步。”

　　警察扣着他的双臂，押着他朝外面走去。

　　老赵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被带走之前看了一眼林昊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墙角的一个旧皮箱。那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是刻意的，像一个长时间站在别人影子里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替他指了个方向。警察过去打开皮箱，里面是文件和一些零散的物品。

　　同一时间，省城机场的境外出发大厅，魏建忠在安检口被拦了下来。

　　他买了一张飞往境外的机票，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正在排队过安检。三名便衣从两侧靠近，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他有些惊讶，却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登机牌，像是还没想好是不是要把它扔掉。然后沉默的低着头，被带到警车上。

　　林昊延走出仓库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从东边透过来一层灰蓝色的光。

　　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明媚的阳光打在路上，像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远远的，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周蔓站在大门外面的台阶上。

　　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棕色，风很大，她的头发和衣摆都扬起好看的弧度。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台阶上，微微低着头看着他，眼神中有担心，有欣喜，更多的却是无助的悲伤。

　　邱爷被带下来的时候，走得很慢，经过门口台阶时目光朝她的方向扫了一下。周蔓低垂着眉眼，没有朝他的方向投去目光。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人带进大门里面，然后那扇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林昊延沿着台阶一步步走到她旁边，“一切顺利。”她说：“嗯。”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她低下头，拢了拢风衣外套，她声音不大：“货也拦住了？”他说：“拦住了。数量不少。”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站在门口，风还在吹，警局里大家忙碌着，阳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道长一道短，像两棵努力生长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