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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追捕阿乔 蔓儿,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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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晚,是两极分化的角斗场,一边是灯红酒绿,利欲熏心,一边是滋生罪恶,阴暗潮湿。
雨下的越来越大,湿滑的地面放大了轮胎划过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雨水打在巷子里的垃圾桶盖上,劈里啪啦的声音,掩盖了汽车的引擎声。
阿乔随手将捂在右手胳膊上的纱布丢开,四周环顾了一圈,见没有可疑的人之后,他快速跳上了车。
这是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牌照换过三次。
开车的人没有说话,阿乔也没有再开口。身上那套风衣滴答滴答的往外流着雨水,他的头发都湿透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把手按在裤腿上,血渗进黑色的布料里,看不出来。
那天从公墓离开的时候,他还在为自己的逃脱而沾沾自喜,却没想到,邱爷安排了人手,刀刀致命。他拼了命,才逃脱出去,一路上不敢停留,直到现在,才跳上了前来接应的车。
面包车在城东工业区绕了三圈,确认没有尾巴,才拐进一条土路,停在一座废弃工厂的门口。
阿乔下车,走进厂区。工厂二楼的办公室还留着当年的痕迹,一张行军床,一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他坐在床上,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用布条把伤口缠好,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防水文件袋。里面是邱爷这些年犯罪的证据备份:物流单照片、通话记录、方远牺牲那晚的录音。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只在角落里点亮了一根蜡烛,堪堪照明。
窗外的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惨白的。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是周蔓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感,冰冷,比恨和怕都让人受不了的冷。
他拿出手机,熟练的操作,避免了任何有可能因为他的手机信号而找到他的行为。发了一条短信:“阿蔓,等我。”然后关机,把手机塞进文件袋。
邱宅,走廊里站了一排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腹部,畏畏缩缩的像是一只鹌鹑。
书房里,一声脆响,瓷杯碎裂,飞溅的瓷片滚落到走廊里,让那排男人的头更低了下去。
老赵站在书房里,低着头,“爷,有人接应白狐,我们没跟上,让他跑了。”
邱爷捻着佛珠,没有抬眼,房间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过了几分钟,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手里有太多我们的秘密了,可我,终究还是养了他二十多年。”佛珠转了一颗,停下来。“找到他,要活的。”
老赵低声说:“老爷,他可能还有备份。”
“狡兔三窟,他已经给了警方,再多给一点,也无所谓了”邱爷抬起眼皮,“但他这个人,不能留。他知道的太多了,活着落到我的手里,才有意思。”
老赵点头,退了出去。邱爷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动,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他看了几秒,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旧相框。照片上的女人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得温柔。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放回去,锁上抽屉。
林昊延是在第二天上午得到阿乔踪迹的。老周把城东工业区周边的监控画面调出来,在一家加油站的外围摄像头里捕捉到了一辆灰色面包车的车牌,套牌,这辆车从公墓侧门出发,在城内城外绕了好几次,换了几次车牌,最后从城里一个老旧小区的巷子里驶出,又出现在城东废弃工厂附近的土路入口。
“昊哥,他可能藏在那边。那片厂区很大,废弃多年。”
林昊延盯着地图。城东废弃工厂,三年前老刘案的起点,白狐第一次露面的地方。阿乔回到那里,不是随便选的。他在找一个对他来说有意义的地方。
“安排两组人,穿便衣,靠近侦察。不要惊动。”他顿了顿。“另外,邱宅那边加一组。邱爷也会找他,他如果被逼急了,可能会去找周蔓。”
“明白。”
林昊延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先看了看周蔓的定位,还是在邱宅的位置。又打开周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已经查到了阿乔的踪迹,邱爷也在找他,你小心。”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揉着有些发紧的太阳穴。
周蔓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在房间里。老赵把手机还给她,说是邱爷让的,让她可以偶尔和朋友联系。
她不知道邱爷为什么突然放宽了限制,默默抬头看了老赵一眼,接过手机,随手放在一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消息,看了一眼,然后删掉。继续画画。
她随意的画着,一辆雨夜里疾驰的车,一座被荆棘包围的城堡,一支根茎烂掉却开的艳丽的花。老赵来取画的时候,一地揉皱的废纸,她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而面对着老赵的,只有一个画架,上面一幅画,一枚子弹,划破了画布,随时要射入他的头颅的感觉。
傍晚,老周打来电话。
“昊哥,侦察的人回来了。工厂二楼有人住过的痕迹,行军床上有血迹,地上有带血的布条。人已经走了,走得很急,没来得及收拾。”老周顿了一下。“另外,国道边一间废弃修车铺也有发现了他待过的迹象,应该是在转移。”
林昊延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他在躲避邱爷的追捕,也在躲避我们的追捕。”
“那我们要不要追?”
“追。不要让他落到邱爷手里。”林昊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贴着阿乔的照片、邱爷的照片、周蔓的照片。他用红笔在阿乔的照片下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邱宅。“他最终会去那里。”
老周沉默了几秒。“周蔓那边,要不要提前接出来?”
“接不出来,邱爷不会放人,而且周蔓不会走。”林昊延把笔放下。“加强布控,阿乔出现,马上行动。”
深夜,阿乔从废弃修车铺的后门出来,外面停着一辆偷来的黑色轿车。他用□□开的门,车是旧款,没有GPS定位。他上了车,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
他要去邱宅,不是去杀邱爷,是去带周蔓走。他知道邱爷在找他,他知道林昊延在等他,他知道他可能活不过明天,但他不在乎。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邱宅所在的城郊。他把车停在邱宅后门的一条巷子里,这里的监控他熟悉,他在邱宅生活了二十几年,每一个摄像头的角度、每一条巷子的出口,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下车,把文件袋藏在外套内侧,拉好拉链。然后他走到后门前,熟练的踩着周围的砖块,翻身进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又陌生的面孔,他没太见过,应该是邱爷下面的人。
“白狐?”年轻人问。
阿乔没有回答,他隐在金丝边眼镜下的双眼半眯了一下,一个手刀落在年轻人的后颈,他推开昏迷过去的年轻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灯还亮着,昏黄色的,照在地上。他穿过院子,走向宅子。
一楼走廊的灯没有开,他在黑暗里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轻。他上楼,走到周蔓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周蔓坐在画架前,没有回头。手里拿着画笔,正在调色板上调一种灰蓝色。
“阿蔓。”
她放下画笔,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你来干嘛。”
“我来带你走。”
周蔓沉默着,没有接话。
阿乔看着她,看了几秒。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距离一步远。“阿蔓,我手里有邱爷的证据。账本,录音,方远的死,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你跟我走,我都告诉你,你可以告诉警方,可以亲手送他进去,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控制我们了。”
周蔓看着他,双手环绕在胸前,“你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才想送他进去吗?你怎么不自己去自首。”
“阿蔓,不会有人信我的,我参与过邱卫国的计划,我贩过毒,杀过人,我自首了,我一定会死。我不想,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蛊惑人心的恶鬼,又带着些急躁的癫狂。“但你不一样,你是清白的,你和警方有合作,你提供线索和证据,他们会信的。”
周蔓低下头,嗤笑一声。
“阿乔,我不是清白的。我提供的线索和证据,害死了人,你说,警方会不会认为,这是我和你合谋用来迷惑他们的计划呢。呵,我比你干净不了多少。”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过,我劝你赶紧走,晚了可不一定走得掉。”
阿乔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窗外传来车声,不止一辆,越来越近。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灯熄了,有人下车。不是警察,是邱爷的人。老赵站在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阿乔放下窗帘。
“来不及了。”他转过身,看着周蔓。“蔓儿,你跟我走。现在。”
周蔓拉过椅子,慢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不会跟你走的。”
阿乔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苦涩又带着愤恨。“你和他一样,你们都以为我是疯子。”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站满了人,老赵在最前面。
“白狐,老爷请你下去。”
阿乔回头看着周蔓,脸上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周蔓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多人,皮鞋踩在地面上,闷响。脚步声下了楼梯,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她拿起画笔,蘸了一点灰蓝色,在画布上落了一笔,一道灰色的线,横在画面中央。像一堵墙。
窗外,车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落在她手上。光照着她,她只是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等待最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