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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墓地见面 林昊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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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办公桌的抽屉里,林昊延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刘洋还有东西,一个箱子,记得问他。”
林昊延盯着那几行字,想起方远生前最后一次提到刘洋。“他害怕,他没敢全给我。”方远当时说的是硬盘。他没说的,是箱子。
林昊延拨了刘洋的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我是林昊延,方远的同事。”
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警官,您好。”男孩的声音有些局促。
“方远说你还留了东西,一个箱子,我能问问里面是什么吗?”
刘洋没有否认。他的声音发紧,像在压制什么。“方警官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敢拿出来。我爸死之前寄给我的,说里面有他记的账,叫我收好。但是有人来找过我,说是让我别乱说,别乱看,不然有的是办法让我去陪我爸。所以,我也一直没敢拿出来。”
林昊延没有打断他。
“方警官死了,是不是如果我早点拿出这些东西,你们早点抓到坏人,他就不用死了。”刘洋吸了一口气,“林警官,你来省城吧,我把箱子给你。”
第二天下午,林昊延到了省城。刘洋带他去学校的寄存柜,打开最底层的一格。里面是一个棕色的皮箱,边角磨白了,锁扣生锈。刘洋把钥匙递给他,退后了两步。
林昊延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一沓物流单,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他翻了几张,每一张都有签名,一个白字,最后的笔触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小小的狐狸尾巴。笔迹和他之前比对过的阿乔的笔迹一模一样。下面是一本手写的账本,老刘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路线、货物数量、收货方。账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存储卡,透明胶带粘着。
“这是什么?”林昊延问。
“我爸录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我听过一次,里面是一个人说话,安排我爸走货。”刘洋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爸在应该在账本上写了他的名字。”
林昊延翻开账本最后一页。一行字:“邱爷,三批货,二十万。”
他把箱子合上。“谢谢。”
刘洋低下头。“方警官来的时候,我只给了他硬盘。我怕我的命保不住,可现在他不在了,我不能让他白死。”
林昊延没有说话,他拎着箱子,走出寄存柜的房间。
回到车上,林昊延把存储卡插进手机。录音不长,不到两分钟,背景有杂音,像是有风吹进话筒。里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南方口音:“老刘,这批货走老国道。你安排人,不要走漏风声。出了事,你知道后果。”
他反复听了几遍,他不认识这个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邱爷的声音。但老刘在账本上写了“邱爷”,那这个声音是谁的?邱爷的中间人?还是邱爷本人用了变声?他把存储卡收好,发动车子,回了市局。
老周在技术部等着。林昊延把物流单和账本复印件交给他。“笔迹鉴定,和阿乔的比对。”
“好。”老周翻了翻,“欸?这批单子是新的?老刘还留了一手。”
“他留了很多手。”
老周把物流单摊在桌上,一张一张拍照。“这个量,够阿乔喝一壶了。但邱爷的名字不在上面。就算证明阿乔运过毒,他也只是个跑腿的。你要抓邱爷,还得有更直接的。”
林昊延把存储卡递给他。“这里面有一段录音,你听一下。看能不能做声纹鉴定。”
老周戴上耳机,听了一遍。“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邱爷,但背景音里有一个咳嗽声,很轻,我可以试着做降噪处理,看能不能提取出更多信息。”
“多久?”
“两天。”
邱宅,卧室。周蔓在画画。
她画了一片墓地,一个空白的墓碑,墓碑历经了风吹雨打,边角也长了青苔,旁边画了一棵柏树,树影落在碑面上,也许,这也是一扇链接人世与荒芜的门。
老赵进来收画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周蔓等他走了,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铅笔,在墓碑的位置写了一行小字:“周三上午,青松公墓,阿乔,有东西。”写完之后,她用手指擦了擦,让字迹变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继续画,柏树的叶子、墓碑上的字、远处灰蒙蒙的天。她画得很慢,直到上面的字迹被完全覆盖。
晚上,邱爷喊她去了书房,阿乔也在。老赵站在门口,低着头。
“蔓儿,你妈妈的忌日快到了。”邱爷捻着佛珠,“爸让人准备了祭品。到时候让阿乔陪你去。”
“不用。”
“让他去。外面不太平。”邱爷的声音不高,但不容拒绝。
周蔓快速的看了阿乔一眼。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她低下头,“好。”
她走出书房,穿过走廊,阿乔没有跟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阿乔的眼睛,隔着长长的走廊,她依然看到了他目光中那种势在必得的偏执。
回到房间,她把画取下来,卷好,放在老赵明天取画的位置。然后她坐到画架前,新绷了一块画布。她沉默着削着铅笔,莎莎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画架上,落在她手上,落到尖锐的笔尖,反射出了金属般的光芒。
周三清晨,青松公墓,林中蔓延着一层薄雾。
林昊延天没亮就到了,他穿深色便装,戴了一顶鸭舌帽,手里提着一袋供品,扮成扫墓的人。老周带一组在入口,另外一组在围墙边。林昊延蹲在周蔓母亲墓碑斜后方的一座墓前,把耳机塞好。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林昊延按下对讲机,轻声说,“注意,目标出现再动。”
不到七点,周蔓来了。她穿一身黑,手里拿着一束小雏菊。没有撑伞,雾水沁润了她的头发,微风吹得她得发丝贴在脸上。她走到墓碑前,蹲下来,把花放下,又伸手抹了抹墓碑上得露珠和灰尘,手指在刻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七点十分,阿乔从公墓侧门进来,他穿深灰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公文包,没有带花。他径直走到周蔓旁边,站定。
“你没带花。”周蔓没有看他。
“我不认识她。”
“那你来干什么?”
“怕你一个人。”
林昊延从柏树后面看着他们,阿乔站在周蔓身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阿乔的目光扫过四周,柏树、花丛、围墙边的矮松。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拎着公文包。
“周蔓,你站过来一点。”阿乔的声音不大,但林昊延的耳机能收到。“那边风大。”
周蔓没有动。
阿乔蹲下来,把公文包放在墓碑旁边,假装在看碑文。他的嘴在动,声音很低。“警察来了。你叫的?”
周蔓没有回答。
“你知道他抓不了我。”阿乔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这些东西是给你们的,但不是全部。”
林昊延按下对讲机,“所有人注意。”
阿乔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柏树的方向,“林昊延,出来吧,我们聊聊。”
林昊延没有动。
“我知道你在查我,当然,我的妹妹也给了你很多信息,但是今天,我觉得,这些东西还是亲手给你比较好。”阿乔的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很可惜,这些东西给你,你还是没办法抓我。”
公墓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一点沙沙声。
“没关系,那我可以告诉你,方远的死,是他刻意安排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出去。
林昊延从柏树后面走出来,右手举着枪,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腕,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阿乔嗤笑了一声,将信封递到周蔓手中,又对着林昊延说道,“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短暂合作,我给你邱爷的把柄,你让我走。“
“阿乔,你走不了。”林昊延端着枪,朝前逼近了几步。
阿乔看着他,笑了。“你可以开枪,开了,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有的证据,我都有。我死了,这些东西会送到该送的地方,你就再也抓不到他了,你赌不起的。”
林昊延没有动,阿乔转身,快步走向公墓的后门。翻墙的时候,风衣下摆刮了一下,他扯开了,跳下去。墙外有引擎声,一辆车开走了。
老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队长,追不追?”
林昊延把枪收起来。“不追。”
他走到周蔓面前,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信封。风把小雏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墓碑上,她没有捡。
“他跑了。”她说。
“嗯。”
“总会回来的。”
林昊延看着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特殊的神情,只是攥着信封的手,捏的很紧。
“你没事吧?”
“没事。”
她低下头,把那片花瓣捡起来,放在墓碑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公墓。雾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暖黄色,却暖不进心里。
车上,周蔓把信封递给林昊延。他打开,里面是一张存储卡和几张纸。纸上打印着几段通话记录,号码和时间标注得很清楚。他拿起存储卡,插进车里的设备。邱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明天土路,方远会去。你安排人,别让他活着回来。”
林昊延关掉录音,把存储卡和纸装回信封。
“够了。”他说。
周蔓没有接话。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落在她脸上,刺眼的阳光让她忍不住微微眯了下眼。林昊延发动车子,开出了公墓。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公墓的大门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车里很安静。周蔓的呼吸声很轻,像是睡着了。林昊延没有叫她。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市局门口。他停下车,她睁开眼睛。
“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到了。”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几分钟后,警队的同事将她的车开了回来,林昊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走到车边,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熄了火,拿起信封,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