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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枯萎的花 如果撑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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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蔓在公寓里躺了三天。背上的伤结了痂,手臂的淤青从紫褪成了青黄色。她没有再去画室,因为那里不属于她,她踏进去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外卖盒堆在茶几上,酒瓶收走了,向日葵还插在那个红酒瓶里,花瓣开始打蔫,边缘卷起来,像要枯了。她每天早上起来换一次水,剪掉一截花茎,但花瓣还是往下耷拉,落了几片花瓣,不再那么规整。
第三天下午,她站在窗前,给林昊延打了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过几天,我会回去。”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哪?”
“邱宅。邱爷让我回去,我想了想,回去也好。”
“你疯了。”
“我没疯。”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除了我和你,我不能在相信任何人了,如果我在外面,就是被人蒙蔽双眼,给我的每条信息,都是刺向你们的尖刀。”
林昊延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久,隔着电话,她听到他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
“可以。”他终于开口,“但不能切断联系。”
“手机不安全。”周蔓想了想,“我会画给你,你找个信的过的人传递,对外,我会讲,这是我筹备的新系列,这样,送出去不会令人起疑。”
她的声音很笃定,“这个系列叫做“门”,我今后送到你手里的每一幅画,里面都会有一扇门,然后在那扇门上,我会用一种特殊的颜料,你把酒精涂在上面,用紫外线灯照射后,会看到我留的信息。”
林昊延没有立刻回答。她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走了几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你确定?”
“确定。”
林昊延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有他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嘈杂的人声。
“周蔓,如果被发现了。”
“不会的,他的眼睛自以为高高在上,被钱权欲望蒙蔽了许久,是看不清隐藏在门后的一只麻雀的。”
“如果他发现了呢?”
她沉默了几秒。“那就靠你了林警官。”语调是刻意的轻松。
“你撒谎。”
她没有接话,两个人都很清楚,话说的如此简单,不代表事情也是这样简单,可是,在这种事面前,总是需要勇气,孤注一掷,交托信任。
“你帮我做一件事。”她说,“查一下阿乔三年前在省城的行程。我记得方远查过一部分,没查完。我想知道他那几天到底见了谁。”
“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暗下去,她的脸映在的玻璃上,被树影搅的模模糊糊的。
第二天下午,她约林昊延在画室见面。
几天没来,画室的地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楼梯间的声控灯彻底坏了,她摸黑走上三楼,推开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排空画架上。画笔插在桶里,颜料干在调色板上,裂开一道道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瞥了一眼,没有收拾,毕竟总需要给自己留点念想,创造一个回来的精神动力。
林昊延到的时候,她正在收拾几管颜料,之前离开的时候忘记盖上盖子,现在已经干的挤不出了。她统统丢尽垃圾桶里,只留下了一本素描本。
“你想好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想好了。”
“你准备怎么和邱爷说?”
“就说我想通了。外面不安全,回家住。”她把垃圾袋封好口,放在门边的地上。“他未必会信,但他不会拒绝。毕竟一个应该被禁锢的金丝雀飞回来了,当然是好事。”
林昊延看着她,没有接话。他微微低着头,碎发遮挡在眉眼前,让人看不出神情。但她注意到他攥着门框的手指,指节发白。
她走到角落里的柜子前,踮脚取出了一个被锁住的铁盒子,小心翼翼的抚开了上面的灰,递到林昊延面前。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日记本,我不想带走,帮我保管吧。”
林昊延接过,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如同那天晚上的星星一样明亮,“周蔓。”
“嗯。”
“如果撑不住了,我接你回来。”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又或者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之后,终于看到一点光时的克制。她沉默着,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眼中却酝酿着悲伤的情绪,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想要回头,却咬紧牙关克制着,最终也只能低下头。
“那朵向日葵,枯萎了,其实我照料的很用心,但它还是不停的掉花瓣。”
“但是它存在过,不会有人因为它掉了花瓣而否认它是一朵向日葵,也不会有人因为它的枯萎而否认世界上还存在别的向日葵。”
“林昊延,平安。”
“你也是。”
她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下楼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林昊延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的关门声吞没。他看着画室的窗户,阳光还在,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排空画架上。他走到窗边,正好看见她坐上车,发动离开。
这个画面无比眼熟,就像无数次他离开,她在楼上看着一样。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关好窗,转身走了出去。
没锁门,画室的钥匙在他手心里,攥了很久,可是他不想锁上。
傍晚,周蔓到了邱宅。
老赵在门口等她,笑容和以前一样恭敬。“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她换了鞋,穿过走廊。阿乔站在书房门口,看到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略带侵略性的打量,像在看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看她瘦了多少,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阿蔓。”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答,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邱爷坐在红木沙发上,面前的茶冒着热气。他垂着眼,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手中也只是虚虚的握着一串佛珠,盘的光滑。看到她进来,他抬起眼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蔓儿来了。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他给她倒了一杯茶,盛在白色的瓷杯里,袅袅的白雾顺着空气上浮,却掩盖着一丝让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画室那边,以后就别去了。”邱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安心住在家里,想画画,我让人给你搬一套画具过来。颜料、画笔、画架,都挑好的买。”
“好。”
“那个交警。”他故意停顿了一些,“以后也不要见了。”
“好。”
邱爷放下茶杯,看着她。“蔓儿,你是爸的女儿,女儿总要回家的。”
周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浑浊的,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
“好。”她说。
邱爷笑了。那个笑容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听话的孩子。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和以前一样。
“听话就好。去吧,让老赵带你去你房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妈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去看看她。”
身后沉默了几秒。“去吧。让阿乔陪你去。”
周蔓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冷黄色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她走得很慢,高跟鞋的哒哒打在每一块瓷砖上,阿乔还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她歪着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回到房间,老赵已经让人搬了一整套画具进来。画架支在窗边,颜料码在桌上,崭新的,还没有拆封。铅笔削好了,整整齐齐地插在笔筒里。她坐在画架前,绷了一块新画布。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铅笔,悬在画布上方,没有落笔。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惨白的。她突然觉得房间里冷冰冰的,哪怕灯光是暖黄色的,却透露着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果,这里有一束向日葵的话就好了。
她落笔了。在画的正中间,打上了线稿,一扇木门,四周围绕着花朵,玫瑰,郁金香,月季,绣球。腐败的,枯萎的,死去的,一朵一朵的从门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