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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日快乐 你知道向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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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周蔓站在林昊延家门口,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
她没有来过这里。地址是林澈发的,附带一句“姐,你直接来,不用跟小叔说”。她在楼下站了十几秒,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澈。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时那个校服皱巴巴、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判若两人。
“姐!你来了!”他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花上,“向日葵!小叔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蔓把花递给他。“生日快乐,给你小叔的。”
“你拿给他啊。”林澈没有接,侧身让她进门,“又不是给我的。”
周蔓换了鞋,走进客厅。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盒,旁边是几盘切好的水果,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机嗡嗡的响声。
林澈指了指厨房。“小叔在做饭。他说过生日不用出去吃,在家做。”
“他做饭?”周蔓想起林澈曾经说“小叔做饭可难吃了”。
“嗯。他提前准备了三天,昨天还让我试吃。”林澈压低声音,“还是不太好吃,但你别说。”
周蔓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走到厨房门口,林昊延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摆着三个锅,一个炖着汤,一个炒着菜,还有一个煮着米饭。他看起来很忙,但有条不紊。
“需要帮忙吗?”周蔓靠在门框上。
林昊延转过头,看到她,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向日葵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不用,你去坐着。”他转回去继续炒菜,“林澈,倒水。”
“来了来了。”林澈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姐你坐,别站着。”
周蔓在沙发上坐下,把那束向日葵放在茶几上。花是下午在花店挑的,选了十一支,用牛皮纸包着。她不知道十一支代表什么,只是觉得包出来的花型很好看。
“姐,你看电视。”林澈把遥控器递过来。
“不用,我帮你摆桌子吧。”
她站起来,把水果盘重新摆了一下,又把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林澈的手笔。
“你写的?”周蔓问。
林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蛋糕店的阿姨说可以自己写,我就写了。小叔说丑,我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周蔓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菜上桌了。
四菜一汤,卖相一般,但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红烧鱼,鱼皮破了;糖醋排骨,糖色有点深;清炒时蔬,看起来还行;还有一个番茄蛋汤,也许是唯一一个没有翻车的。
林昊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桌边坐下,看着那束向日葵,问了一句:“怎么买这个?”
周蔓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澈就抢着说:“好看啊!姐挑的,当然好看。”
林昊延看了林澈一眼,没有追问。
“吃饭。”他说。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林澈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饮料,举起杯子。“小叔,生日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昊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蔓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尝尝,可能不好吃。”
周蔓低头咬了一口,糖色深的地方有一点苦,但肉炖得很烂,骨头一嗦就下来了。“好吃。”她说。
林澈在旁边偷笑,用嘴型说“骗人”。
周蔓假装没看到,又咬了一口。
平淡的一顿晚餐,确是周蔓肖想了二十多年的温情。
饭后,林澈收拾碗筷,周蔓想帮忙,被他推回沙发上。“姐你是客人,不用管。”
林昊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他慢条斯理的操作着,看的人赏心悦目。
周蔓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播新闻。
“林澈学校的活动,谢谢你去了。”林昊延开口。
“没什么,我也很开心。”周蔓思索了一下,说道,“其实他画得很好,为什么不让他学美术。”
“他想学,我也不会反对。但他没说。”
“他怕你觉得画画没出息。”
林昊延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他爸也不会。”
周蔓的手指微微收紧。缉毒警察,因公牺牲。她没有问过细节,不是不想知道,是觉得不该问。
“他爸是缉毒警察。”林昊延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和我一样。七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周蔓没有接话。
“他妈妈后来改嫁了。林澈选择留下来跟我。”林昊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一年他九岁。”
九岁。周蔓想起自己九岁的时候,生活在那个没办法称呼为家的地方。她已经开始习惯那间大房子,习惯老赵的恭敬,习惯邱爷偶尔露出的那种“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她以为自己有家了。其实没有。
“林澈说过,你一个人把他带大的。”她说。
“他把自己带大的。”林昊延放下茶杯,“我那时候刚进警队,顾不上他。他自己学做饭,自己上下学,自己开家长会。
他顿了顿,“这么多年,说是我照顾林澈长大,其实更像是他一直陪着我,让我还留了一点挂念在这个世界上。”
周蔓低下头,手里捏着小小的瓷杯。
“林昊延,人活在世上,总是相互亏欠的,所以陪伴总是显得尤为重要。”
林昊延看着她。
“你没有走。”周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留下来了,这就够了。”
她说的不是林澈。她说的是自己。她的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她的身边,亲人不是亲人,仇人不是仇人,没有人留下来,只有她一个人。
林昊延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
“周蔓。”他说。
“嗯。”
“那你是为谁留下来的,不是三年前,现在,你是为了什么留下来的呢。”
她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情绪区别于他曾经见过的慌张、自责、破碎、坚定。那是一种犹豫,一种话到了嘴边,要想尽办法压回去的犹豫。
“人也是需要追逐光的。”沉默了许久后,周蔓缓缓的开口。
林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聊什么呢?”
“没什么。”林昊延站起来,“切蛋糕吧。”
林澈把蛋糕端到茶几上,插上蜡烛,点了火。“小叔,许愿。”
“不用。”
“不行。过生日必须许愿。”林澈坚持。
林昊延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停了三秒,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什么了?”林澈问。
“说了就不灵了。”
林澈撇了撇嘴,转向周蔓。“姐,你猜他许什么了?”
周蔓看着林昊延。他低着头,在切蛋糕,没有看她。
“平安。”她说。
林昊延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但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晚上九点,周蔓说要走了。
林澈送她到门口,把外套递给她。“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有空就来。”
“那你要常来。”林澈说,“小叔一个人太闷了。”
周蔓穿上外套,看了一眼客厅。林昊延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那束向日葵,正在找一个瓶子插。
“林澈。”她压低声音。
“嗯?”
“平安。”
林澈愣了一下。“什么?”
周蔓没有说。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着走廊,隔着房门,她对上了林昊延的双眼,忍住,周蔓,她想着。
电梯门合上了。
周蔓走后,林澈回到客厅。
林昊延已经把向日葵插好了,放在茶几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金色的花瓣上,整个客厅都亮了几分。
“小叔。”林澈坐进沙发里,看着那些花。
“嗯。”
“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
林昊延有些疑惑,转过头看着他。
“沉默的爱。”林澈说,“向日葵不会说话,但它一直追着太阳。它不说喜欢,它只是朝着那个方向,不停的追逐。”
林昊延没有说话。
“姐送你向日葵,不是随便挑的。”林澈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小叔,其实你都知道的吧。”
他关上了门。
林昊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向日葵。
沉默的爱。
他想起周蔓的眼神,想起她在楼梯间咽回去的半句话,想起她每一次发来的“注意安全”,想起她在画室楼下扑进他怀里时攥紧他衣角的手。
她从来不说。她只是画,画闪电,画海上的灯塔,画金色的光,画天亮之前的天空。也在追逐光。
他拿起手机,打开周蔓的对话框。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是“下周五你有空吗?”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了,她问的不是“你有没有空”,是“我可不可以来”。
他打了几个字:“花很好看。”
发出去。
过了几秒,她回了。“向日葵?还是别的?”
“向日葵。”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林澈告诉你的?”
“嗯。”
“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再问。他们都知道。只是不说。
城市的另一端,周蔓坐在出租车上,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师傅。”她睁开眼,“麻烦开慢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放慢了车速。
车窗外,夜风很轻。路灯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她在河上漂着,不急着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