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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怀疑 阿乔?白狐 ...

  •   老三开口后的第三天,方远把完整的供词放在林昊延桌上。

      “昊哥,老三画了画像。”方远把一张素描纸铺开,“技术部根据他的描述,做了白狐的模拟画像。金丝眼镜,偏瘦,三十岁左右,下颌线分明。”

      林昊延盯着那张画像。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一张脸。但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叠了——阿乔。

      “昊哥,你要不去问问周蔓,说不定她知道什么。”

      林昊延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行。我总觉得,阿乔对她的态度有点不对,如果她藏不住。阿乔会看出来。”

      “那你打算一直瞒着她?”

      “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方远没有追问,转身去整理材料。林昊延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想起周蔓说她相信他,她以为他们是同类。因为那是她撑了二十三年唯一没有断的绳子,他说的再多,也不如让她自己去发现。

      下午,林昊延去了画室。他坐在周蔓对面,把那幅模拟画像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老三供出了白狐的特征。金丝眼镜,三十岁左右,偏瘦。”他指了指画像,“这是技术部画的模拟像。你看看,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周蔓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金丝眼镜,三十岁左右,偏瘦。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阿乔的脸,令她觉得荒唐的想法。

      她把画像放下,摇了摇头。“没见过。但我会留意。”

      林昊延没有追问,把画像收起来。“白狐在邱爷身边至少三年。这几次行动,都少不了他在里面布局,你如果见过类似的人,不要声张,先告诉我。”

      “好。”

      他没有说“阿乔可能就是白狐”。他只是把白狐的特征放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

      周蔓低着头,沉默着,转着手上的戒指。一圈,两圈......

      “周蔓,相信你自己的判断。”林昊延语气中带了一丝让人觉察不到的温柔。

      周蔓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画像被拿走的位置。金丝眼镜,她见过,阿乔戴的就是金丝眼镜。三十岁左右,偏瘦,阿乔也是。

      那张画像上,人脸的每一条笔触,都和阿乔的头骨无比重合,这是作为一个画家,最基本的判断。

      她在心里把阿乔的脸和那张画像重叠,一模一样。但她没有证据,阿乔是她的同伴,是给她情报的人,是和她一样想摧毁这个犯罪团伙的人,他怎么会是白狐?

      她停下来所有动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她决定不想了,至少现在不想。

      同一天下午,邱宅书房。

      邱爷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捻着佛珠。阿乔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姿态恭敬。

      “老三进去了。”邱爷的声音不高,但书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邱爷,是我没用。”阿乔说,“货被拦了,人被抓了。这条线断了。”

      邱爷抬起眼皮看着他。“这条线,是你安排的。”

      “是。”阿乔没有否认,“但路线是老三自己选的,时间是他自己定的。我只是通知他出货。”

      邱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孩子。

      “阿乔,你跟了我二十三年。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旧相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你想上位。你想取代我。你以为砍我几条线,我就会万劫不复。你以为你这些年的心思和勾当,我不知道?”

      阿乔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他低着头,发丝和镜框挡住了他的眉眼,那里面现在蕴含着满满的恨意。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动你吗?”邱爷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无所谓。我今年六十二。我打下这片江山的时候,你还在福利院里玩泥巴。你想取代我?你还不够格。”

      他走回来,拍了拍阿乔的肩膀,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别耍花招,好好去做你的事。你那点心思,收好了。”

      阿乔低下头。“是。”

      他退出书房,带上门。

      走廊很长,冷黄色的水晶灯打下来,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邱爷知道他在砍他的线。邱爷知道他想上位。但邱爷不在乎。因为在邱爷眼里,他只是一个毛头小子,耍点小花招,动不了根基。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老赵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走了进来。

      “蔓儿最近在做什么?”邱爷换了个话题。

      “画画。大部分时间在画室。偶尔去美术馆,偶尔和那个交警见面。”

      “我们家的女儿,跑去和一个警察谈情说爱,真是有意思。”邱爷嗤笑一声,把佛珠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阿乔呢?”

      “大部分时间,在处理物流线的事情,偶尔去画室,去见小姐。”

      邱爷转过身,看着老赵,忽然笑了。“到底是处理,还是添乱啊。”

      老赵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我为什么不动他?”邱爷走回来,重新坐下,拿起佛珠,“因为我养了他二十三年。他的命是我的。他想取代我,他还不够格。让他闹,让他以为自己瞒住了全世界。等他把所有牌都打出来,我再收网。”

      他抬起眼皮,看着老赵。如同毒蛇一样阴毒的目光紧盯着桌上的那杯牛奶。

      “蔓儿那边,盯紧。不要让她卷进来。”

      “是。”老赵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邱爷一个人。他拿起那个旧相框,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她的女儿,越来越像她了。但她女儿比她有主意,也比她倔。倔的人,容易走错路。他不是在保护阿乔,他是在看戏。看阿乔自以为聪明地布局,看他一步一步走进自己挖的坑。等坑够深了,他会填土。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画室里,周蔓在画那幅灰蓝色的天空。

      她加了很多笔金色,不是一大片,是一点一点散开的,像碎掉的阳光。她已经画了三天,每天加几笔,不多,但不停。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阿乔的消息。

      “蔓儿,物流园的事,你不要问,也不要管。有人在查。”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查什么?”

      “白狐。”

      她放下手机,没有继续问。阿乔在提醒她,不要靠近,不要好奇,不要被卷进去。他在保护她。还是他在控制她?她分不清。但她知道一件事:阿乔每次说“不要问”的时候,都是在告诉她“这件事很重要”。

      她拿起画笔,继续画。那幅画上,金色的光越来越多,灰蓝色的天越来越亮。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等什么。等天黑,还是等天亮?她不知道。

      深夜。

      阿乔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周蔓的对话框,她没有回复他的信息。她最近回消息越来越短了。以前会说“知道了,你注意安全”,现在只有“好”或“嗯”。不是冷淡,是谨慎。

      她在隐藏自己,为什么?她是因为查到了什么,不再信任他,还是单纯的转移了这份信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开始藏了。藏画,藏话,藏眼神。她依旧会在他面前笑,但那个笑到不了眼睛。

      可是他见过她真的笑,在福利院的向日葵花田边上,阳光落在她脸上,眼睛里有碎金子。那个笑,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阿蔓,你在等什么?等我露出破绽?还是在等你自己想清楚?你又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还是怕你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轻轻勾起嘴角,不是笑,只是确认。确认她还在他的棋盘上。棋子开始动了,可是棋子不知道,棋盘是有边界的,走不出去的。

      凌晨,周蔓一个人坐在画室里。

      她没有画画。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幅灰蓝色的天空。金色的光点散落在画布上,像碎掉的星星。她已经加了太多笔,不能再加了。再加,就不是天亮了,是太阳。

      她沉默的转着那枚银色的戒指。一圈,两圈,三圈。

      老三指认的白狐,戴金丝眼镜,阿乔也戴金丝眼镜。老三说身形偏瘦,三十岁左右,阿乔也是。她把这两个人放在脑子里,并排站着。她不想承认,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在她的眼中,那是同一个人。

      她把戒指转正,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路灯亮着,把整条永宁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蛇。

      窗外,风很大。三楼的灯还亮着。她站在光里,但光照不到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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