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野生羊肉串

17、第二次收网 白狐应该不

　　周二晚上八点，林昊延把方远叫到办公室。

　　桌上铺着周蔓手绘的物流园东区平面图，旁边是方远整理出来的人员名单。方远用红笔圈了三个名字：“老三，真名刘志强，邱爷手下跑了八年运输的老人。D-07那两个搬运工，一个叫孙建国，一个叫李伟，都是邱爷从老家带出来的。”

　　林昊延盯着那三个名字。“全是邱爷的人。”

　　“对。白狐一个都没用自己的。”方远压低声音，“昊哥，他在借刀杀人。他把邱爷的嫡系推到前线，让咱们抓。自己的人在后面看戏。”

　　林昊延靠在椅背上。白狐把情报给周蔓，周蔓把情报给他，他带人端掉工厂、抓人、缴货。抓到的人全是邱爷的老部下，砍掉的全是邱爷的翅膀。而白狐自己的人，干干净净，一个都没折。

　　“方远，这个老三，和白狐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老三只听邱爷的，对白狐一直有戒心。白狐指挥不动他，但白狐可以设局让他往前冲。”方远翻开笔记本，“我查了老三的背景，他在邱爷手下干了十五年，管过三个物流网点，经验丰富，但脑子不够用。白狐只要告诉他‘货在D-07，明早出货’，他就会去。”

　　林昊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在“白狐”和“老三”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标注“借刀”。然后画了一条从“邱爷”到“老三”的线，线上标注“嫡系”。

　　“白狐在砍邱爷的手脚。老三被抓，邱爷就少了一条运输线。”

　　“而且老三知道邱爷不少事。”方远说，“他如果开口，够邱爷喝一壶。”

　　林昊延转过身。“方远，明天的行动，只抓现场的人。不追上线，不查指令。让白狐以为我们只是例行收网。”

　　“明白。”

　　画室里，周蔓坐在画架前，面前是一幅新画。一只手，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手的下方，她没有写任何字。她知道那是谁的手，但她不需要说出来。她只是把它画完了，然后钉在墙上，正对着画架。

　　手机震了一下。阿乔的消息：“蔓儿，明天别出门。”

　　她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他在提醒她，不要下楼，不要出现在窗边，不要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因为明天，老国道上会有货车经过。他不想让她看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路灯亮着，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蛇。

　　邱宅，书房。

　　阿乔站在邱爷面前，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邱爷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得像在数心跳。

　　“货的事，安排好了？”邱爷没有抬眼。

　　“安排好了。老三押车，走老国道，凌晨两点出发。”阿乔的语气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老三？”

　　“他走了八年运输，路况熟，人也可靠。”阿乔顿了顿，“而且，他是您的人，比用外人放心。”

　　邱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倒是会做人。用我的人，办我的事，出了力的是我的人，出了事也是我的人。”

　　阿乔没有接话。

　　“行，去吧。”邱爷挥了挥手，“让老三小心点。”

　　阿乔欠身，退出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邱爷以为他在表忠心，把嫡系推出来是为了让老板放心。但他不知道，阿乔把老三推出去，是为了让他被抓。

　　老三被抓，邱爷就少一条运输线。少一条运输线，就少一批货。少一批货，上家就会对邱爷不满。上家不满，邱爷的地位就会动摇。一步，一步，一步。阿乔在拆邱爷的台，用的是邱爷自己的砖。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后门，走进院子。夜风很凉，吹起他大衣的下摆。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天上那弯冷月。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不是给周蔓，不是给老三，是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行动。”

　　发出去。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院子，上了车。黑色轿车驶出邱宅，没有开大灯，沿着林荫道缓慢开出，消失在夜色里。

　　邱爷站在窗边，背着手，手里的佛珠动也不动的垂着，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苍老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窥探着楼下的情景。“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心浮气躁啊。”

　　深夜十一点，林昊延和方远到达老国道。

　　他们把车停在距离丁字路口一公里的一个岔路上，熄了灯。方远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调暗，上面是物流园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周蔓给的情报里，标注了所有监控探头的位置和死角。林昊延根据那张图，在三个关键节点部署了监控组。

　　“一组到位。”耳机里传来声音。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林昊延按下对讲机。“所有组听令，看到白色面包车，不要拦。等货车出来，两辆一起拦。”

　　方远盯着屏幕。“昊哥，你觉得白狐会来吗？”

　　“不会。”林昊延说，“他不会亲自出现在现场。但他在附近。他会找一个能看到路口、但不会被拍到的地方。”

　　“丁字路口的废弃加油站。”方远说。

　　“对。他在那里等老三的信号。老三掉头，就是告诉他‘路安全’。然后他通知货车出发。”林昊延看了一眼手表，“老三应该快到了。”

　　方远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林昊延。“昊哥，技术部刚才发了一个消息。老刘的硬盘破解出了一部分，里面有一份名单，是三年前替白狐运过货的所有司机的名字。老三不在上面。”

　　林昊延接过电脑，一行一行看。名单上有七个人，标注了每人的代号、运输时间、路线、货物数量。七个人，没有一个现在还活着。

　　“方远，白狐用过的人，都死了。”

　　方远倒吸一口凉气。

　　“老刘是第一个，这七个是后面的。”林昊延合上电脑，“他永远不用同一个人走第二次货。用完就扔。”

　　“那老三呢？”

　　“老三不是他用的。老三是他献祭的。”林昊延看着前方的黑暗，“他把邱爷的人推到前线，让我们抓。被抓的人不会死，但会坐牢。坐牢的人，会开口。开口的人，会把邱爷供出来。”

　　方远沉默了很久。“昊哥，白狐不只是想上位。他想把邱爷送进去。”

　　林昊延没有回答。他知道。白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邱爷、警方、周蔓，都是他的棋子。他在借警方的刀，杀邱爷的人；借周蔓的手，递警方的刀。而他自己，干干净净地坐在棋盘后面，等着收网。

　　凌晨零点四十分。方远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昊哥，白色面包车，从永宁路方向过来，车速四十。”

　　“通知各组，不要动。”

　　白色面包车沿着老国道缓缓驶来，经过丁字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掉头，继续往前开，开到废弃加油站，停下来，熄了灯。司机下了车，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打火机的光在林昊延的望远镜里闪了一下。黑框眼镜，短下巴，是老三。

　　他抽完烟，扔了烟头，用脚踩灭。然后上了车，掉头，原路返回。方远看着屏幕。“他在确认路线。”

　　“他在发信号。”林昊延按下对讲机，“货车要出来了。”

　　凌晨一点十分。物流园方向传来低沉的引擎声。黑色厢式货车，没有开大灯，沿着东侧通道驶出，拐上老国道，车速不快，车身沉重。耳机里传来二组的声音：“货车过去了。车牌尾号317。”

　　“跟上去。不要贴太近。”

　　货车经过丁字路口的时候，没有停。它继续往前开，车速提到了六十。林昊延拿起对讲机。“一组、三组，准备。”

　　货车开出两公里，进入预设的拦截点。前方路面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警用强光手电，三把同时打开，对准驾驶室。货车的刹车声在夜色里尖锐地响起，车身猛地一震，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边。

　　“不许动！下车！”

　　车门开了，司机举起双手，被一把拽下来，按在地上。货厢的门被撬开，手电光照进去，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密封箱。

　　方远从车里探出头。“昊哥，抓到了。”

　　林昊延没有下车。他拿起对讲机。“通知物流园那边，D-07仓库也收了。”

　　“收到。”

　　林昊延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夜色。货车被拖走了，人被押走了，路面恢复了黑暗。他想起周蔓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注意安全”，不是“小心”，是一个坐标。她把坐标给他，然后继续画她的画。他知道她在等他消息。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抓到了。三箱货，一个人。”

　　发出去。然后他看向废弃加油站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黑色轿车不见了。白狐在他收网之前，就走了。他不需要看结果，因为结果是他安排的。他知道货会被拦，人会被抓，邱爷会再损失一条线。这就是他要的。

　　林昊延把手机放进口袋。“方远，收队。”

　　凌晨，周蔓的手机亮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那行字，“抓到了。三箱货，一个人。”没有多余的词，没有标点。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收到。”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画架前。

　　依旧是黑色的底色，白色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角，凌晨的海滩，礁石也淹没在黑暗里，画上唯一的亮色，就是那一座灯塔，一片黑暗里，散发着微微的暖黄色的光芒。

　　窗外，风停了。城市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