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野生羊肉串

15、擦肩 情敌见面分

　　硬盘解密的第四天，老周打来电话。

　　“昊哥，老刘那个硬盘拆开了。”老周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里面有一段录音，三年前的。老刘自己录的。”

　　林昊延放下手里的文件。“说。”

　　“老刘说，三年前那批货，是‘白狐’让他走的。走货之前，白狐告诉他路线绝对安全。但货刚到，工厂就被端了。”老周顿了顿，“老刘说，白狐让他当替死鬼。录音最后一句是，快跑，他要追上来了。”

　　林昊延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三年前。那起案子端掉了一个制毒工厂，缴获了以公斤计的□□。但中间人老刘跑了，销声匿迹。他们当时以为老刘是侥幸逃脱。现在才知道，这不是逃脱，是被灭口前躲起来了。

　　“录音有日期吗？”

　　“有。老刘出事前一周录的。他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提前把证据寄给了儿子。”

　　林昊延挂了电话，打开邮箱。录音文字版很长，他一行一行地读。老刘的声音在文字里都是慌乱的，他说白狐从不露面，只通过虚拟号联系；说他替白狐做了三年事，从运输到仓储；说他以为做完那批货就能脱身，但白狐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最后一句：“我儿子还在上学。他是无辜的，希望你们可以保护好他。”

　　林昊延靠在椅背上。三年前，白狐就开始布局了。他用老刘探路，用工厂当弃子，借警方的刀砍掉邱爷的一条线，然后自己取而代之。而现在的永宁路工厂，用的是同样的模式。

　　“方远。”林昊延拨了电话，“老刘的录音你听了？”

　　“听了。”方远的声音也沉，“昊哥，白狐三年前就开始了。”

　　“查一下阿乔三年前的行程。老刘出事前后，他在哪。”

　　“已经在查了。还有赵建国名下那辆黑色轿车，物流园仓库的监控又拍到了。昨天凌晨两点，车停在仓库后门，十五分钟。司机没下车，没熄火。”

　　“拍到人了？”

　　“没有。车窗贴了膜。但是车牌依旧是套牌，和上次是同一批伪造的。”

　　林昊延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盯紧那个仓库。不要进去，只拍进出车辆。”

　　“明白。”

　　下午，林昊延去了画室。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车子停在楼下，他在车里坐了两分钟，然后上了楼。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修好了，亮了一瞬，又灭了。他走到三楼，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离他远一点。”

　　林昊延在门口停住了。是阿乔。

　　“阿乔，你为什么总说这句话？”周蔓的声音，有些疲惫。

　　“阿蔓，谁会接受这样的我们，谁会毫无顾及的相信这样的我们。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是谁？他迟早会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谁的女儿，知道你吃谁的饭长大的，知道你的画室、你的颜料、你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哪来的钱。”

　　“我和你才是一路人，我们有一样的目标，交给我不好吗。”阿乔的声音有些急促，他的双手牢牢的禁锢着周蔓的肩膀。

　　沉默。

　　林昊延站在门外，没有动。

　　“阿乔。”周蔓的声音很轻，“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你被骗。”阿乔的声音低沉，“怕你被人利用，怕你被当成棋子丢掉。”

　　“你走吧。”周蔓后退一步，挣脱开他的禁锢。

　　“阿蔓...”

　　“我说，你走。”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林昊延没有躲。门被拉开，阿乔站在门口，看到林昊延，眼神顿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深灰色夹克，金丝眼镜。微微侧身，右手插在口袋里。

　　林昊延也在看他。

　　昏暗的楼道里，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没有表情，没有语言。不到一秒。那人移开了目光，继续下楼。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上。

　　林昊延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人下楼时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但他在看到林昊延的那一瞬间，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他在看林昊延是谁，为什么来这里，身上有没有带武器。那是一个猎人在打量另一个猎人。

　　画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一下，推门进去。

　　周蔓站在画架前，她穿的很艺术家，和平时呆在画室里随性的模样有些不同，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到林昊延，她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你来了。”

　　“嗯。刚才下去的是阿乔？”

　　“是。”周蔓转过身，从桌上堆的密密麻麻的石膏和草稿纸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昊延，“他送颜料。”

　　林昊延看了一眼，只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没有多余的笔法，铅笔打底，标注了道路、路口、几个用红点标出的位置。他认出其中一条路：老国道。

　　“这是什么？”

　　“永宁路到物流园的路线图。”周蔓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慢慢说道，“阿乔最近在频繁查看老国道的路况。他手机上的地图，我看过。”

　　林昊延盯着那幅画。路上标注了三个红点，其中一个在丁字路口，两侧是农田，没有民居。他指着那个点。“这是什么地方？”

　　“废弃加油站。整条路唯一可以掉头的地方。”周蔓看着他，“如果货车走老国道，一定会经过这里。”

　　林昊延沉默了几秒。她把阿乔手机上的地图记下来了。没有拍照，没有截图，只看了一眼，就画出了完整的路线和关键节点。

　　“什么时候出货？”

　　“下周二。阿乔看地图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是下周二。”周蔓把铅笔放回笔筒，“在那之前，你需要布控。”

　　她没有说“注意安全”，没有说“我担心你”。她只是把信息递给他，像递交一份精准的简报。

　　“周蔓，这条信息很重要。”

　　“我知道。”她转身走回画架前，“阿乔不会对我设防，这就是第一手情报。”

　　林昊延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转戒指，没有低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站在那里，笔直地，像一个在战场上观察敌情的侦察兵。

　　“下周二之前，我会准备好。”林昊延收起地图。

　　“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停下来，“上次你说画室的监控和手机的监听，我让人查过了，手机没问题，画室的确被监控，只是不会录到声音。”

　　“多谢。”周蔓朝他笑了笑。

　　林昊延拉开门，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化作一句，“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周蔓站在画架前，双手蒙在脸前，有些无力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方远在办公室里等林昊延。

　　“昊哥，阿乔三年前的行程查到了。”方远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老刘消失的那个晚上，阿乔在省城。酒店记录、高速出入口的监控都对得上。”

　　他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酒店门口的监控。阿乔晚上十点进去的，第二天早上六点出来的。中间八个小时，他应该酒店。但是，中间这段时间，他开过来的那辆车，不在停车场”

　　林昊延拿起照片。“去哪了？”

　　“不知道。酒店附近两个监控都坏了，维修记录写的是‘意外故障’。后面，他应该是换了个车牌，查不到行踪。”

　　林昊延放下照片。“老刘出事是几点？”

　　“凌晨两点左右。从省城开车到事发地点，不堵车两个半小时。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林昊延靠在椅背上。

　　“方远，老刘的录音里有一句，白狐让他‘试路’。三年前那批货走完之后，工厂就被端了。白狐用老刘探路，用工厂当弃子。借我们的手，砍掉了邱爷的一条线，同时准备灭口，逼老刘自己躲藏起来，然后他自己上位。”

　　方远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三年前那起案子，是白狐故意布的局？”

　　林昊延没有回答。

　　“方远，白狐的调查，不要停。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方远走了。林昊延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那幅周蔓手绘的路线图。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监控探头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画多余的东西，没有留任何情感痕迹。

　　他拿起手机，给周蔓发了一条消息：“你画的线路图，很准。”

　　她回了：“下周二之前，物流园北门的监控会坏。”

　　林昊延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阿乔说的。他以为我没听到。”

　　林昊延把手机放下。她在阿乔面前不动声色，把每一句有用的话都记下来，然后变成他需要的情报。

　　城市的夜很长。但有了这张地图，他知道该在哪里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