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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的情报 我们是为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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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蔓回到画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那幅新画还摊在画架上,深灰色的底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站在画前,拿起刮刀,蘸了一点白,悬在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脑子里全是阿乔的话。
“离他远一点。”
他怎么知道的?邱爷告诉他的?还是?
周蔓放下刮刀,走到窗边。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面包车,没有可疑的人。但那只监控摄像头,还是对着她画室的门口。
她盯着那只摄像头,想起了阿乔的眼睛。温和的、干净的、像大学里教书的年轻老师。但他看她的方式,有时候不太对。不是邱爷那种“替代品”的凝视,是另一种像是猎人看着自己布下的陷阱里,终于有猎物靠近了。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阿乔?不可能。他是和她一起从福利院出来的,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同类”。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周蔓,不要疑神疑鬼,这只是来自同伴的关心。
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
同一时间,邱宅书房。
阿乔推门进去的时候,邱爷正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茶已经换了新的一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檀香的气味。
“坐。”邱爷没有抬头。
阿乔在他对面坐下,姿态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见到她了?”邱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在路边,她的车里。”
“说什么了?”
“聊了几句家常。”阿乔的语气平淡。
邱爷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藏在金丝眼镜后面,浑浊但不昏聩,像两口枯井,但你不知道井底有什么。
“就这些?”
“就这些。”阿乔面不改色,“她不知道工厂的事。”
邱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对她,倒是很维护。”
阿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是您的人,我只是替您看着她。”
“是吗。”邱爷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上锁的抽屉,拿出那个旧相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白狐,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邱爷转过身,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当年你死活要跟着蔓儿一起走,我原来想着,就当养了个打手。不过这些年,你做的很好。”
阿乔低下头:“应该的。”
“但是。”邱爷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知道。”
阿乔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不用紧张。”邱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野心,是好事。没有野心的人,成不了大事。可是白狐。”他的手在阿乔肩上停了一瞬,“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阿乔抬起头,看着邱爷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陈述事实一样的确定。
他在说周蔓。
“我明白。”阿乔说。
“明白就好。”邱爷收回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工厂的事,不用查了,无伤大雅,孩子长大了,总有点小心思,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阿乔站起身,微微欠身,走出了书房。
他穿过走廊,经过那间空荡荡的餐厅,经过那盏水晶吊灯,经过那面挂着油画的红木墙。他的脚步很稳,神色如常,但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握拳,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印。
天上一弯冷月,月亮很亮,亮得刺眼。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晚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他回头看向还亮着灯的书房:邱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她像那个女人。你把她当替代品,你把她当笼子里的金丝雀。但你忘了,我才是陪她长大的人。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翻到周蔓的微信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大多是节日问候,偶尔她发一张新画的照片,他回一句“好看”。他没有发过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从来没有。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打了一行字:“阿蔓,到家了吗?”
发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打了一行字:“早点休息。别画太晚。”
“好。”
他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夜色里。
周蔓放下手机,站在画架前。
阿乔的消息来得很快。她刚说“好”,他就回了“晚安”。几乎是秒回。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不是路过。他是专程在那里等她的。他知道她会从邱宅出来,知道她会走那条路,知道她会把车停在那个路边。他一直在关注她。不是普通的关心,是像邱爷一样,在监视她?
不,不一样。
邱爷的监视是权力的展示,我在看着你,你别想逃。阿乔的关心是柔软的、贴心的、让你觉得他是真的在为你好。
他们是同类,他们都在为了同样一件事情努力。
但柔软的东西,有时候比坚硬的东西更危险。因为你不会防备。
周蔓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刮刀,蘸了一点白,在深灰色的画布上落了第一笔。不是凌晨四点的天光,是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照亮大地、然后消失。
画室的灯还亮着,三楼那扇窗户透出的光,在工业区的夜色里,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永宁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蛇。
蛇的尽头,是那座废弃的工厂。工厂的地下室已经空了,但地面的烟囱还立在那里,像一块墓碑。
周蔓站在窗前,看着那条路,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个墓碑一样的烟囱。她想起林昊延说的“注意安全”,想起阿乔说的“离他远一点”,想起邱爷说的“有空请他到家里坐坐”。
三个男人。三种声音。三根绳子,从不同方向套在她的脖子上,每一个都在说:别动,听我的。
她闭上眼睛。
“快了。”她对自己说,“再撑一下。”
夜已经很深了。
林昊延把车停在永宁路尽头,没有开近。他透过车窗,看着三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工业区的夜色里,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他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看着那盏灯。没有上去,没有发消息。只是确认她还在。
灯灭了。
他发动车子,离开了。
林昊延的车子驶出永宁路,拐上主路,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
车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深夜,路灯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橙色的河。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被风吹散,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看到的那盏灯。
她还在画室。这么晚了,她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打开周蔓的微信对话框。愣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不知道她身边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不知道他发出去的每一个字会不会被另一个人看到。
他把手机放下,又吸了一口烟。
城市的另一端,周蔓站在画室的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那盏灯彻底看不见了,才拉上窗帘。
她转身走回画架前,那幅深灰色的画布上,那道闪电还在。白色的颜料在暗色的底子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伤口。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城东物流园,周末凌晨两点,有一批货要出。”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又是这种消息。三年来,断断续续,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她拼拼凑凑,加上阿乔有意无意告诉她的事情,这才拼成了那封邮件。
她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发出去。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那幅画。那道闪电在深灰色的天幕上,像是要撕裂什么,又像是要照亮什么。
她突然想起林昊延说过的话,“以后如果在画室待得太晚,给我发个消息。不用说什么,就发个定位。”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个定位,没有配文。
过了几秒,他回了。“收到。早点睡。”
只有几个字,但她觉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