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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自己会走 念想熄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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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池鱼定定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直到掌心传来刺痛,她才幡然回神。
他没变。还是那样冷淡,疏离,像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
她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大雨里的对视,转角处的相撞,哪怕是他多看她一眼也好。可现实里没有偶像剧的伤春悲秋,更没有那些暗含拉丝的眼神。有的只是一句“举手之劳”,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冷得像深冬的井水,连一丝温度都吝啬。
是啊,她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许池鱼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逼自己清醒过来。当务之急是小泽,其他什么都可以往后放。
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签字、按手印、领人。但民警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叮嘱:“和解书最好能拿到,不然对方家属咬着不放,起诉加上媒体一发酵,孩子的名声受影响,到时候也会影响高考。”
许池鱼面色平静地道了谢,说会尽力争取。转身时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出了派出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她提前约好的网约车已经等在路边,她替许羽泽拉开车门,拍了拍后座示意他坐进去。
“小泽,先回外婆家休息几天。假我帮你请好了,你在家复习也一样。”她弯下腰,伸手想摸他的头。
许羽泽偏了偏脑袋躲开,嘟囔道:“姐,你别老摸我头,我都多大了,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啊。”
许池鱼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好好,不摸了。”她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微信给你转了钱,这几天买点好吃的,给外婆也带一份。”
许羽泽低头看了一眼转账金额,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师傅,可以开车了。”许池鱼替他关上车门,退后半步,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出租车缓缓驶离,许羽泽扒着后窗往后看,那道瘦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低头盯着微信里那笔转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肯定又是把加班费省下来了。
许池鱼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转身朝公交站走去。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正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灯未开,像一只蛰伏在夜色里的兽。
车内,顾渊慵懒地靠在后座,膝上摊着一份文件,目光却穿过车窗,落在那道正往公交站走的身影上。他声音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跟着前面那辆公交。”
“是,少爷。”
公交车来了,许池鱼刷卡上车。夜里的乘客不多,她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窗外的风吹进来,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月光朦朦胧胧地铺了一路。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宾利始终不紧不慢地贴着公交车道行驶,隔着两层车窗,车上的人目光一直落在她那个靠窗的侧影上。
顾渊微微掀眸,隔着夜色和玻璃看她。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眼底压着一片潋滟的光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还是习惯坐靠窗的位置。还是习惯累极了就歪着头睡。还是让他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
公交车到站,许池鱼被颠醒,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她裹紧外套,顺着记忆中的路走了几百米,眼前渐渐出现了丽景别墅区的入口。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她和许羽泽曾经的家,承载着母亲体温和笑声的地方,也见证了一个男人如何把冷漠和背叛摊开在阳光下。
小区外围那排桂花树还在。正值花期,细碎的金色花瓣缀满枝头,香甜的气息被夜风裹着扑了满怀。许池鱼脚步慢下来,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牵着她和许羽泽的手,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走,桂花落了一肩,母亲的笑声比花香还甜。
远处一辆车的远光灯晃了晃,她回过神,继续往里走。
“小姑娘,您找哪家人?”保安亭里走出一个年轻保安,客气地拦住了她,“需要过来登记一下。”
“您好,我找4栋B1115号的许文杰。”
“好的,麻烦您在这边登记一下身份证和电话号码,还有来访原因。我这边帮您呼叫业主确认身份后才能放行。”
许池鱼低头填表,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果然又是这样。自从王婧茹搬进来后,小区的安保就“升级”了好几次,说白了就是防着她和许羽泽。初三那年她最后一次来,被保安拦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许文杰愣是没让人开门。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踏进过这里。
可这次不一样。许羽泽高考在即,她需要一位长辈出面,需要有人带他去道歉,需要律师来谈和解。就算她对这个父亲早已不抱任何期望,为了弟弟,她也得把最后这点脸皮踩在脚底下。
保安挂了电话,冲她点点头:“许先生确认了,您请进。”
许池鱼攥紧包带,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脚步很重,像踩在刀尖上。
她没有看到,那辆黑色宾利在她进去后不久,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小区大门。
一路走到4栋B1115号,别墅门口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保姆阿姨开门时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许池鱼扯出一个笑回应,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里,许文杰和王婧茹正坐在餐桌前吃饭。水晶吊灯的光打下来,照得满桌菜肴油光锃亮,他却像是没看见她进门似的,筷子不停往王婧茹碗里夹菜,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老婆,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王婧茹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从碗沿上方冷冷地扫过来,在许池鱼脸上停了一瞬,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怨毒:“这么晚来,有事?”
许池鱼越过她的眼神,看向许文杰,声音清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爸,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许文杰像是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又给王婧茹夹了一筷子菜。过了好几秒,他才放下筷子站起身,朝她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真是麻烦,有事赶紧说,说完赶紧回你外婆家。”
许池鱼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发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她跟着他上了二楼书房,两人隔着大半个房间站着,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爸,小泽出了点事。”她开门见山,“在学校跟同学起了冲突,对方摔骨折了。你能不能出面,带小泽去给人家家长道个歉?钱我来出。对方说要告小泽霸凌,你看能不能请你的律师朋友帮忙,看看怎么私下和解。”
“哼!”许文杰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摔,“那个臭小子就知道给我闯祸!我才不给他收拾烂摊子!我在公司好歹是个领导,你让我低声下气去给别人赔不是?做梦!”
“爸,他是你儿子。”许池鱼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真的要见死不救?”
许文杰猛地转过身来,脸上扭曲出一种近乎恶毒的表情:“我儿子?他是你那个妈跟初恋情人生的野种!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找人帮忙就找他亲爹去!现在给我滚!我看见你就想起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滚!”
许池鱼浑身一震,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是这套说辞。为了给自己的出轨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他编造了关于母亲的一切谣言——就连母亲临终前把亲子鉴定书摔在他脸上,他都不肯信。
她盯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忽然觉得可笑极了。这就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
书房的门没关,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芊芊冲进来,一把抓住许池鱼的胳膊往外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许池鱼!你怎么还有脸来我家?初中偷钱没偷够是吧?现在还敢来烦我爸?你给我滚!马上滚!”
许池鱼被她推得踉跄,后背撞上门框,肩胛骨一阵钝痛。她偏头看了一眼许文杰——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眼旁观,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那一瞬间,她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熄灭了。
她没挣扎,没还嘴,任由许芊芊把她推到玄关。她弯腰穿鞋时,指尖微微发抖,却用力抿住了嘴唇。
“不用赶,我自己会走。”
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迈出那扇门。身后传来许芊芊“哐”地甩上门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夜风扑面而来,桂花的香气还弥漫在空气里,她却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踉跄着往小区大门奔去,眼眶热得发胀,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看到,身后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一道欣长的身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顾渊走得很轻,皮鞋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声响。他看着前面那道瘦削的背影微微颤抖,看着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在月光下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目光幽幽地锁在她身上,眼底暗潮翻涌。
看着她被推搡,被辱骂,被亲生父亲指着鼻子诅咒。他站在暗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却一步都没有上前。
许池鱼,你知不知道,我看你受委屈,比我挨刀子还疼。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沉静幽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继续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走得狼狈,一个在后面跟得沉默。
那两道影子始终没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