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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那件衬衫,被人换过了 沈听珩定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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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江戏拍完之后的第三天,《长河》剧组转场到室内摄影棚。接下来一周的戏都在报社办公室的布景里——陈砚书和陈砚生兄弟之间几次重要的对话都发生在这里。
布景搭得细致。办公桌是民国时期的旧木家具,桌面上摆着老式电话、墨水瓶、摞到一半的报纸。窗框漆成深绿色,外面挂了雨帘,通过打光可以模拟任何天气。
温叙到片场的时候沈听珩已经在了。他坐在布景角落的折叠椅上,穿着陈砚书的戏服——深灰长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化妆师正在他旁边调整领口的褶皱。
温叙走过去在自己那张折叠椅上坐下。他的戏服今天还没换,穿的是自己的深色外套,剧本翻开放在膝盖上。
"沈老师今天来得早。"
"早到了四十分钟。"沈听珩侧过头看他,"昨晚那场戏改了一处词,你看了?"
"看了。第六场第三段,'你写的信我都收到了'改成'你写的信,我收到了两封'。"
"改对了。加了数字,后面那封信没收到才有铺垫。"
化妆师收手了,站起来退到旁边。沈听珩站起来把长衫下摆顺了一下,走到布景中央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袖口从桌面划过,袖长刚好盖住手腕骨节,露出一截手指。
温叙看了他的袖口一眼,没有说话。
上午拍了两场。陈砚书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陈砚生进来问哥哥有没有收到家里的电报。台词不长,情绪压在下面。两个人对戏的时候节奏很稳,每句话之间的空隙恰到好处。
第二条过的时候导演喊了卡,说再来一条保底。第三条拍完导演说可以了,上午收工。
温叙走出布景往化妆间走。他走了一半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沈听珩坐过的位置——办公桌旁边的折叠椅上搭着一件换下来的外套,深灰色休闲款,像是沈听珩自己的。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外套是新的,吊牌剪掉了,但内衬接缝处还有一条极细的线头。他翻了一下袖子,看到袖口的缝线针脚比通常的成品服更密一些——像是改过的。
他放下外套走回化妆间。下午开拍前他路过沈听珩的化妆间,门半开着。沈听珩坐在里面,身上穿的已经不是上午那件长衫了——换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料子厚实,剪裁贴身。
"沈老师。"温叙在门口停住,"下午不穿戏服?"
"下午拍的是陈砚书便装的戏。这件是私服。"沈听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袖口,"新做的,还没穿过。"
温叙走进去,站在化妆台旁边。沈听珩正在扣袖口的纽扣,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袖长比预想的短了一截——原本应该盖住腕骨的位置,现在停在了腕骨上方大约半寸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那只袖子,把手腕转了一下。
"改过了。"他说。
"什么?"
"袖子。我量的时候是标准尺寸,现在短了半寸。"
温叙站在化妆台旁边,透过镜子看着沈听珩。他的目光从袖口移到沈听珩脸上。
"沈老师在哪家做的?"
"线上定制的,量了尺寸寄过去。收到之后还没试过。"沈听珩把另一只袖子的纽扣也扣上了,抬起双臂看了看,"改短了半寸。"
温叙没有说话。他走到化妆台另一侧,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卷软尺——道具组用来量戏服的,他早上顺手放在包里。
"沈老师手伸过来。"
沈听珩看着他,把左手伸过去。温叙把软尺绕过他的手腕,在腕骨上方约半寸的位置绕了一圈。他的手指捏着尺子的两端,眼睛看着刻度。
"你的手腕围度,和标准尺寸的袖口之间差半寸。改短之后刚好卡在腕骨上面,抬手的时候袖口不会滑到手掌。"温叙把软尺收回来,"下次量尺寸的时候,袖长可以再短半寸。"
沈听珩看着自己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你刚才量了。"
"量了。"
"为什么量?"
"因为你那件衬衫是被人换过了。"温叙把软尺卷好放回包里,"你定制的尺寸是对的,发到手里的成品被人改短了半寸。"
沈听珩放下手臂。"你怎么知道?"
"内衬缝线。上午你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外套,袖口改过。针脚和你这件衬衫的一模一样。同一个人改的。"
沈听珩低头看着袖口的缝线。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内衬,针脚确实比常规成品更细密,间距均匀。
"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温叙说,"你拍戏的时候袖口露出腕骨,抬手握笔的时候袖口不会堆积。这个细节让陈砚书这个角色更利落。但你自己定做的时候不会想到这一点。"
沈听珩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的身影。
"所以不是我改的。"
"不是你改的。"温叙说,"是有人替你改的。但沈老师,你不知道这件事。"
沈听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另一只袖口的纽扣也解开又扣上。
"温老师,"他说,"你刚才说的是'被人换过了',不是'被人改过了'。你知道有人动过这件衣服。"
温叙靠在化妆台边缘,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沈老师的助理?"
"不是。我助理昨天请假了。"
"那就是别人。能进你化妆间,能动你衣服的人。"
沈听珩转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化妆台的白炽灯从上方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晰。
"温老师,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温叙说,"但我认识那家定制店的缝线。我以前用过。线比普通缝线细一个号,针脚密度比标准高。专门做民国戏服改装的师傅才会用。"
沈听珩放下手,转过身面对他。"你怀疑——"
"我怀疑有人想让你穿上这件改过的衬衫演下午的戏,但你不知道。那个人可能只是想让你在镜头里更好看,但也可能是别的。"温叙停顿了一拍,"沈老师,这件事你打算查吗?"
沈听珩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不查。"
"为什么?"
"因为穿上之后效果确实更好。"沈听珩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而且改的人——手法很熟练,没有恶意。"
温叙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行。那这件事到此为止。但如果下次再有东西被换——"
"告诉你。"
"好。"
温叙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脸。
"沈老师,那件衬衫的袖长,确实可以再短半寸。下次定做的时候我陪你去量。"
沈听珩站在化妆台前面,通过镜子看着他。
"好。"
温叙走出去了。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近到远。
沈听珩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深蓝色的衬衫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光,袖口收在腕骨上方,露出一段干净的手腕轮廓。
他把手抬起来转了转。袖口没有滑动,卡在腕骨上面,纹丝不动。
他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温叙,下周三有空吗。量尺寸。"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过来了。
"有。下午两点之后。"
沈听珩看着那条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出化妆间。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的袖口没有滑动,始终卡在腕骨上方的位置。
他走到摄影棚门口的时候温叙正站在门廊下喝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仰着头把最后一口水喝完,喉结动了一下。
沈听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下午那场戏,有一段陈砚书给陈砚生递茶的戏。你的角色先接,然后递回来。"
"嗯。"
"那段戏里有一个细节。陈砚生接茶的时候拇指碰到了陈砚书的手背。剧本上没有写。"
温叙把水杯放下,转头看他。"你想加?"
"想加。"
"为什么?"
"因为陈砚书递茶的时候,手背朝上。陈砚生接茶的时候拇指自然落的位置恰好是手背中间。"
温叙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各自的轮廓清晰,中间隔了一线距离。
"你试过了?"
"试过了。在家用两个杯子试的。角度对,不会被手挡住,镜头能拍到。"
温叙低头想了一下。"行。加。"
"你同意了?"
"同意了。这个细节对角色关系有推进。"
沈听珩点了点头。他把手放回外套口袋,转身要往摄影棚走。
"沈老师。"温叙叫住他。
沈听珩停住。
"那件衬衫的事——"温叙说,"你知道我在提醒你什么。"
"知道。你在提醒我有人能动我的东西。"
"那你还穿?"
"穿。"沈听珩说,"因为动的人没有恶意。而且——"
他转过身看着温叙。
"而且你注意到了。你注意到的时候说明你在看。"
温叙没有接话。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窗台上。
"下午见。"他说。
"下午见。"
沈听珩走进摄影棚。门在他身后合拢,阳光被隔在外面。
温叙站在门廊下,把水杯的盖子拧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按在杯盖边缘,指腹压着塑料的纹路。
他想到下午那场戏。接茶,拇指碰到手背。
剧本上没有写。
但他会加。
他收起水杯,推开摄影棚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