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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靳裴洛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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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裴洛今天有场拍摄,走得很早。
沈逾白醒的时候,他人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玄关那面落地镜前。
身上那件外套没有标,剪裁却极好,把肩线衬得平直,领口一路收上去,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他正在扣袖口,动作不紧不慢,从镜子里看见沈逾白坐起来,便转过了头。
"醒了?"他说,"还早。"
沈逾白没应,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等他出来,靳裴洛已经扣好了袖口,斜靠在墙边等他,手里转着车钥匙。
"下午有课?"靳裴洛问。
"两点。"
"那下课了过来。"靳裴洛说,语气随意,眼睛却落在他脸上,"今天这场拍摄,得拍到很晚。"
沈逾白拿过自己的外套,没说话。
靳裴洛凑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子,手指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停了一下:"我让助理把地址发你。收工的时候,我想第一眼看到你。"
沈逾白抬眼看他。靳裴洛就那样站着,灰绿色的眼睛望着他,带着点懒懒的笑意,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有助理。"沈逾白说。
"助理是助理。"靳裴洛说,"我要你。"
他说话时,人已经凑得很近,呼吸几乎擦着沈逾白的鼻尖。沈逾白没躲,只侧了侧身,把外套穿好。
"地址发我。"他说。
靳裴洛这才笑了,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玄关又安静下来。沈逾白站在那儿,把那件外套的领子整理平整,才去收拾自己要出门的东西。
沈逾白没有背书包,只在裤袋里装了手机。
下楼的电梯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靳裴洛发来的地址,是个城东的摄影棚,离学校有一段路。他把地址存了,锁了屏。
拍摄场地在城东一个摄影棚里,两层,白墙,顶很高。沈逾白到的时候,里面正忙成一团。
镁光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快门声密得像下雨。
几个助理推着挂满衣服的活动衣架来回跑,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造型师蹲在地上替人卷裤脚,化妆师举着刷子追在模特身后补妆,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空气里有香粉的味道,混着塑料、发胶和新鲜布料的气息,说不上好闻,只觉得热闹得过了头。
沈逾白站在门边,没往里去。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戴着那副细边眼镜,安安静静地靠在那儿,像这满屋子忙碌里一个被忽略的静物。
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匆匆看他一眼,又匆匆移开,没人多问他是谁、来做什么。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影棚中央。
靳裴洛站在灯下。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正被几个工作人员围着调整。灯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把那张混血的脸照得分明——深栗色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灰绿色的眼睛在强光下颜色很淡,像两块半透明的冰。
他脸上的表情很冷,很专注,下颌微微抬着,是沈逾白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那种样子。
镜头追着他。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白花花地闪。
沈逾白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又落回别处,去看墙边那一排巨大的补光板,去看地上纵横交错、被胶带固定住的电线。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走开,只是把身体的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
有工作人员过来,请他让一让,说要搬器材。他礼貌地侧了侧身,说了句"不好意思",眼睛又望向场中。
一场拍完,造型师上前替靳裴洛补妆,服装助理跪在地上替他换鞋。靳裴洛偏过头,像是有感应似的,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看见沈逾白,笑了一下。
那笑穿过一屋子的人和灯,准确无误地落过来。不是镜头前那种精确到角度的笑,是靳裴洛式的、带着点懒和得意的笑。
沈逾白和他对上视线,没动,也没躲。
靳裴洛朝他抬了抬下巴,嘴型动了动。隔得太远,听不见,但沈逾白看懂了那两个字:进来。
沈逾白没进去。他仍旧站在门边,只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一旁的器材箱上。
先注意到沈逾白的,是个年纪不轻的男人。
他穿一身黑,短发,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拿着测光表,在沈逾白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仔仔细细地看了沈逾白一眼。
那目光很专业,像在看一块料子,从眉眼看到鼻梁,又从鼻梁看到下颌,最后落到他的肩颈和身量上。
"你不是这行的人吧?"那人说。
沈逾白礼貌地站直了:"不是,我来找人。"
那人没走,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眯起眼,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这张脸……骨相太好了。鼻梁、眉骨、下颌,都生得正。这比例,天生的镜头脸。戴眼镜可惜了。"
他掏出名片,递过来:"我是这里的签约摄影师。有没有兴趣拍两组?不用你做什么,往那儿一站,镜头自己会找你。"
沈逾白接过名片,道了声谢,语气温和,跟平时对任何人都一样:"谢谢。我学画的,没这个打算。"
他把名片收进裤袋,没再看第二眼。
那人还想说什么,靳裴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他刚下场,妆还没卸,人还带着镜头前那股冷劲儿。他走到沈逾白身边,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对那摄影师笑了一下。那笑不达眼底。
"他是我的人。"靳裴洛说,"不拍。"
摄影师一愣,看看他,又看看沈逾白,识趣地摆摆手,走了。
靳裴洛转过头来看沈逾白,灰绿色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把他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遮得更严实了些。
"我就知道不该让你站在这儿。"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酸,又带着点得意,"一个两个的,眼睛都往你身上瞟。"
沈逾白没接话。
话音没落,又有人过来。
是个男模,刚换完衣服,衬衫敞着,头发还乱着。他显然是听见了方才那几句,故意凑到沈逾白面前,用英文说,半真半假:
"You're wasting that face standing in the corner."(你站这角落里,可惜了这张脸。)
沈逾白朝他笑了一下,很淡,很客气,是那种给所有人的笑:"谢谢。"
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回别处,像对方只是递了杯水、而他道了声谢。
靳裴洛的脸沉了沉。他把沈逾白往身后挡了挡,对那男模说英文,米兰口音更重了些,又酸又凉:
"He's not on the menu."(他不在菜单上。)
男模耸了耸肩,笑着走了。
靳裴洛回头看了沈逾白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气还是笑。他压低声音:"你倒是谁都不得罪。"
沈逾白说:"我也没答应什么。"
靳裴洛"啧"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场子。
沈逾白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回灯下。
这场拍摄一直持续到天擦黑。
收工的时候,靳裴洛脸上还带着妆,没卸,衣服也还没换回来。他站在场地中央,跟工作人员一一点头、道别,姿态客气而疏离,声音不高,是那个镜头前的靳裴洛。
然后他朝门口走过来。
一步一步,穿过散场的忙碌,穿过那些还没撤走的灯光和线缆,径直走到沈逾白面前。
他没说话,伸手把沈逾白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我饿了。"他说,声音软下来,跟刚才那个和工作人员客气道别的人判若两人,"回家。"
旁边有工作人员追过来,问收工后的局去不去。靳裴洛头也没回:
"不了,我的人等着。"
沈逾白由他揽着,没挣开,也没回应。他的眼镜还好好地戴着,镜片上映着棚里未撤的灯光,安安静静的。
靳裴洛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在他耳边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摄影师看你的眼神,像看到什么稀罕物件。"
沈逾白说:"他看谁都这样。"
"不一样。"靳裴洛说,语气里又浮起那点得意,"你是我的。"
沈逾白没接这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棚外的天。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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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靳裴洛的经纪人追了上来。
那是个精干的年轻女人,一边看手机一边说话,语速很快:"海城那边定了,改到下周三,得提前两天过去。你这边拍摄要收一下尾。"
靳裴洛"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提前两天。"经纪人重复了一遍,抬头看见沈逾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多问,只补了一句,"酒店和机票我一起订。"
"知道了。"靳裴洛说。
就在这时,沈逾白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纪淮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周六 Livehouse,我留了第一排的位置。你不来,就空着。"
沈逾白看着那行字,没动。
靳裴洛凑过来,下巴搭在他肩上,往他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谁?"
沈逾白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裤袋。
"没什么。"他说。
夜色已经下来了。
停车场的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车钥匙在靳裴洛手里"滴"地响了一声。
靳裴洛没再追问,伸手揽住沈逾白的肩,把人往车里带。
"不许对他们笑了,"靳裴洛一边开车门,一边说,"你是来陪我的。"
沈逾白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没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像一条被拉长的、没有尽头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