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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没有人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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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一点点冷下来的。
沈逾白的生活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早晨从套房里出来,坐车到学校附近,再走一段路进校门。上午在阶梯教室后排坐着,下午去画室,一待就是一下午,天擦黑再回去。
他戴着那副细边眼镜,走路时习惯性地落在人群后头,存在感低得几乎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画室里,陈栩和孟荞通常已经在了。
沈逾白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栩正对着他那团画不完的脏橘色夕阳发愁,刮刀剁得满画室响;孟荞坐在窗边,两条腿搭在画架横梁上,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来了?"陈栩头也不回,"给你占了窗边。"
沈逾白"嗯"了一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的画架前。画架上蒙着布,是他没画完的那幅。他掀开布,退后两步看了看,才坐下调色。
"你这人,"陈栩说,"一幅画能磨半个月。"
沈逾白没接话。
陈栩也不在意,一边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上周的作业、说老师又拖堂。沈逾白偶尔应一句,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过了一会儿,孟荞拎着三杯外带咖啡推门进来,把咖啡往窗台上一搁:"一人一杯。"
沈逾白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这种日子他过得惯了,也舒服。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颜料的气味、笔刷擦过画布的声音、陈栩压低了的嚷嚷。没有谁会多看他一眼,也没有谁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一条和他有关的消息,正在慢慢地、无声地铺开。
消息的源头,是靳裴洛。
靳裴洛在片场说过的那几句话,不知道怎么就从圈子里漏了出去。先是时尚圈内部,传得飞快。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靳裴洛是那种从不缺席、也从不把私事摆在台面上的人,三年来没人见他和谁走得近过。
所以当"my baby"从他嘴里出来、当他在满场人面前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护在身后、说"他是我的人"的时候,这件事本身就成了一桩新闻。
靳裴洛的经纪人是在半夜打来电话的。
那时靳裴洛正靠在沈逾白身上,整个人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电话响起来,他"啧"了一声,摸过手机接了。
"你现在是真出名了。"经纪人的声音里全是无奈,"圈子里都在传,说你藏了个宝贝,还带到了片场,当众护人。"
靳裴洛闻言笑了一下,把怀里的人又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传就传了。"
"你收敛一点。"经纪人说,"你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对他,都不好。"
"我又没打算藏着。"靳裴洛说,声音懒懒的。
经纪人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靳裴洛低头去看怀里的人,沈逾白在看画册,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根本没听见他们说话。
消息就是这样,从圈子里漏到了外面,一落地,就炸了。
论坛上先是出现一条帖子,标题写得含糊:"听说某人脱单了。"等到有人贴出圈内传出来的只言片语,楼就盖起来了。
有人不信,说靳裴洛那种人怎么可能安定下来;有人破防,连着发了好几天帖子;有人开始扒,说"那个宝贝到底是谁",把靳裴洛这几年的公开物料翻了个底朝天。
可没人扒得到。
圈内只知道靳裴洛有主了,那个"宝贝"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在哪儿,一概不知。
靳裴洛把人藏得太好了。
而这条消息,和沈逾白,在所有人眼里,没有任何关系。
沈逾白照常上课、画画。
课间他和陈栩一起下楼,陈栩说要去买咖啡,问他要不要,他说不用。
陈栩就一个人去了,回来还是多买了一杯,塞进他手里。
"又不吃早饭。"陈栩说。
沈逾白接过那杯咖啡,道了声谢,没多解释。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那个早上。
那个早上,靳裴洛闹他闹得过了头。
沈逾白醒得比平时晚。
靳裴洛从背后圈着他,一双手不安分,亲他后颈,磨磨蹭蹭地不肯放人。等沈逾白终于从床上挣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要迟到了。"他说。
靳裴洛还赖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笑:"我送你。"
沈逾白没理他,去洗漱。等他出来,靳裴洛已经穿好了衣服,靠在门边,手里转着车钥匙。
那辆停在地下车库的车是黑色的,车身线条极干净,低调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贵气。沈逾白坐进副驾,靳裴洛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开进学校附近的时候,沈逾白说:"前面停。"
靳裴洛没停,反而把车又往前开了一截,停在校门斜对面的路边。那里离校门只有几步路,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他解开安全带,探过身来。
"干什么。"沈逾白说。
靳裴洛没说话,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长,却很深。
靳裴洛的嘴唇是热的,碾过沈逾白的唇,又在他嘴角轻轻咬了一下,才松开。
"晚上来接你。"靳裴洛说,拇指擦过他下唇,"下课了给我发消息。"
沈逾白没应,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窗外的人并不知道,车里那个探身亲吻的人是谁。
车窗贴着膜,从外面看进去,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可沈逾白从车上下来这件事,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很多人的眼睛里。
校门口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沈逾白从车上下来,那辆黑色的豪车缓缓汇入车流,开走了。他没回头,只把外套的领子整了整,朝校门走。
已经有人看见了。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一小片。有人认出那是沈逾白——油画系那个,平时不声不响、戴着眼镜、存在感低得几乎透明的沈逾白。
也有人没认出人,但认出了车。
"那车……得多少钱啊。"
"那不是沈逾白吗?他坐那车来的?"
"车里好像还有人,我看见……好像亲了他一下?"
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一开始还只是三两个人在说,带着点好奇和惊讶。等到中午,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半个校园,连不太关心这些事的人,都听了一耳朵。
沈逾白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照常去上课。课间起身去接水,经过走廊,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在他走近时低了下去。他没回头。
下午他到画室的时候,陈栩和孟荞已经在了。
陈栩正对着他那团画不完的脏橘色夕阳较劲,刮刀剁得满画室响;孟荞坐在窗边,捧着手机,两条腿搭在画架横梁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推门声,陈栩的刮刀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憋着一肚子话,最后只问出一句:"你今天……怎么来的?"
沈逾白在画架前坐下,把调色盘拿过来:"坐车。"
陈栩"哦"了一声,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眼睛还盯着他。
孟荞忽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朝沈逾白晃了晃:"论坛上又有一帖,说美院有个学生早上从辆豪车上下来,车里还有人亲他。底下已经开掐了,要不要听?"
沈逾白往调色盘上挤颜料,手指的力道很匀:"不用。"
"外头传得可难听了。"陈栩到底没憋住,嗓门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火,"说你被包养了。你爸是沈教授,他们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没数?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逾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栩和孟荞都知道他爸是谁。
这三年,他们谁也没在别人面前提过一个字,替他瞒得严严实实。可也正是因为知道,陈栩才更气——那些人嘴里那个"傍大款"的沈逾白,和眼前这个什么都懒得计较的人,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知道。"沈逾白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怎么没什么好解释的!"陈栩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硬压下来,指节捏着刮刀,"那些人把你说成什么样了?你去说清楚,说你坐的是——"
"陈栩。"孟荞打断他,声音很平,眼睛还看着手机,"他不想说,你逼他干嘛。"
陈栩一下卡住了。
他瞪着沈逾白,瞪着对方镜片后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认识沈逾白三年,太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了。不是忍气吞声,不是故作大度,是真的不在意,是那些人说什么、怎么想,都进不到这个人心里去。
陈栩泄了气,一屁股坐回画架前,重新拿起刮刀,对着那团脏橘色的夕阳狠狠剁了下去,嘟囔了一句:"随你吧。反正我知道你不是。"
孟荞没接话,低头刷她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她头也没回,忽然说:
"逾白,明天拿铁,还是半糖。"
沈逾白"嗯"了一声,继续调他的颜料。
可议论这件事,从来不会因为当事人不在意就停下来。相反,它只会越传越离谱。
从"沈逾白坐豪车来学校",到"车里有人亲他",再到"沈逾白被有钱人包养了",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天。
说这些话的人,未必有什么恶意。
他们只是被"一个平时不起眼的人,突然和豪车、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扯上关系"这件事给刺激到了。
人总是这样,面对自己解释不了的事,就习惯往最不堪的方向去猜。
"沈逾白那种人,看着老实,原来是傍上人了。"
"不然呢?他家什么条件,能坐那种车?"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话,岑叙昼听到的时候,正和苏昭一起从篮球馆出来。
岑叙昼今天有训练。刚打完一场,汗还没落,肩上搭着条毛巾,和苏昭一前一后往外走。苏昭走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刚才最后那球,你状态不太好。"苏昭说,语气很轻,"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岑叙昼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接话。
苏昭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自从岑叙昼官宣了他之后,他们之间就一直是这样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转角处,几个男生围在台阶上,说得正起劲,笑声压都压不住。
"……沈逾白啊,就那个画画的,你们知道吧?"
"知道,戴眼镜那个,整天不吭声。"
"对,就他。今天早上,我看见他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车里还有人亲他。啧啧,真看不出来。"
"被包了吧。不然他那副样子,谁开那么好的车来接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
岑叙昼的脚步停了。
苏昭没察觉,还在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过头:"怎么了?"
岑叙昼没说话。他盯着台阶上那几个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剑眉压下来,眉骨上那道旧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上去。
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男生的脸上。那人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撞在台阶的扶手上,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你再说一遍。"岑叙昼的声音低得吓人。
那几个人先是一愣,认出是他,有人往后缩,有人叫起来。岑叙昼没停,拽着被打那个的领子,把人拎起来,又一拳砸下去。
苏昭这才反应过来。他扔了手里的水,冲上去拉他,两只手死死拽住岑叙昼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岑叙昼!岑叙昼你干什么!"
拉不住。
岑叙昼是打篮球的,手臂上全是力气,盛怒之下更是一点没留。苏昭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还是被拖得往前趔趄。旁边有人上来劝,也拦不住他。
"你们他妈的再说他一句试试。"岑叙昼红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家什么条件,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
他其实想说更多。
他想说,你们根本不了解沈逾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三年来,是谁把谁照顾得好好的。
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全化成了一拳一拳砸下去的力气。
苏昭急了,抱着他的腰往后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岑叙昼!你冷静点!会出事的!"
岑叙昼像没听见一样,又一拳抡了下去。
台阶下乱成一片,有人上去拦,有人往后躲,有人掏出手机对着拍。
苏昭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都挂在了岑叙昼身上,才堪堪把他往后拖开了半步。
"够了!"苏昭喘着气,眼眶红了一圈,"岑叙昼,你听见没有!够了!"
岑叙昼终于停了一下。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还是红的。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打在地上的那个人,又看了看死死抱着自己的苏昭,像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台阶下的骚动引来越来越多的人。窃窃私语响成一片。
沈逾白就是在这个时候路过的。
他抱着一卷画布,从人群外经过。镜片后的眼睛抬起来,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场子中央。
岑叙昼被人拉着,还揪着那男生的领子不肯松手,额角爆着青筋,眼睛通红。
苏昭挂在他胳膊上,用尽全力往后拖,脸都憋红了,嘴里还在喊着他的名字。
沈逾白看了一会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动容,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隔着那副眼镜,他的眼睛平静得过分,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人群里有人在议论,说岑叙昼为什么打人,说被打的那个人骂了沈逾白。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落进沈逾白的耳朵里。
他听见了。
可他只是收回视线,抱紧了怀里的画布,转身走了。
人群在他身后越聚越多,嘈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一步也没停,走得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那天之后,校园里的两件事同时发酵着。
一拨人在论坛上哀嚎,说靳裴洛有主了,那个"my baby"到底是谁,扒不到,急死了。
帖子盖了几百层楼,有人贴出靳裴洛在片场的路透图,逐帧分析他当时看向的方向。
另一拨人在传,说油画系的沈逾白傍上了人,今天早上被人从豪车上送下来,篮球队的岑叙昼为了他,跟人打了起来。
两拨人各吵各的,互不相干。
没有人意识到,这两件事,说的是同一个人。
而那个被所有人议论的沈逾白,此刻正坐在那间顶层套房的沙发上,翻着画册。
靳裴洛洗完澡出来,湿着头发蹭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今天学校怎么样?"靳裴洛问。
沈逾白翻过一页画册。
"老样子。"他说。
靳裴洛低头,亲了亲他的耳后,没再问。落地窗外,曜京的夜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