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没有人回这 ...
-
分手后的一个月，日子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尖锐的声响都沉进了水底。
沈逾白每天早上从酒店套房出来，坐两站地铁到学校，在画室里待到傍晚，然后原路返回。
偶尔靳裴洛收工晚，也会让助理在吧台上留一杯煮好的浓缩和一张让沈逾白别等他吃饭的便条。
他看完把便条叠好扔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好几页日期不同的纸条，压在靳裴洛从米兰带过来的那本旧画册下面。
画室里的节奏也恢复了原样。
陈栩照常在赶各门学科的作业，孟荞照常在刷手机，窗外的银杏树早就秃透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蓝色的天。
孟荞偶尔会多带一杯咖啡搁在沈逾白调色盘旁边，她不像陈栩那么神经大条，早通过蛛丝马迹察觉到沈逾白最近都没住校了。
陈栩还是经常蹭沈逾白的调色盘，蹭完还会故作姿态地点评一句：“你脸色比前阵子好多了”。
“可能是因为睡够了。”沈逾白轻描淡写地说。
林知瑶周三来画室送了一趟东西，是她妈做的酱牛肉，用保鲜盒装好，分了两份，一份给沈逾白一份给岑叙昼。
她大手一挥，直接把岑叙昼那份赏给了陈栩，陈栩当场拆开吃了半盒，含含糊糊地说阿姨手艺真棒。
林知瑶靠在窗台上跟沈逾白聊了几句最近的八卦。
比如蒋原和岑叙昼到现在都没和好，整个球队的人都被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还比如篮球队昨天打热身赛赢了，岑叙昼全场最高分，但下场的时候跟苏昭在更衣室外面吵了一架。
听说是苏昭问他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岑叙昼说累了，苏昭说“你是不是想去找他？”，岑叙昼说“你能不能不每次都这样。”
林知瑶复述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是那种认识岑叙昼太久、对他每一次搞砸关系的方式都了然于心的笑。
曾经她以为沈逾白会是那个例外，毕竟岑叙昼从来没有跟谁恋爱超过两年。
沈逾白静静听完，倒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把林知瑶给他的保鲜盒盖好放进抽屉里：“替我谢谢你妈。”
“不用谢，我妈本来就喜欢你。”林知瑶围巾一甩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最近论坛上又有人拍你。”
沈逾白不用问都知道为什么被拍。
最近他确实频繁地“偶遇”纪淮。
银杏小路上，琴房楼门口，食堂打饭的窗口……每次纪淮都背着那把吉他，蹲守在他去美院的必经之路。
也幸亏纪淮长得好，不然光这行为确实有点吓人。
每次见沈逾白，纪淮都眼睛弯弯地露出他那颗虎牙，冲他问东问西地撒娇：
“学长，打印店怎么走？”
“学长你有多余的炭笔吗？”
“学长你也在这吃饭啊。”
……
每次的台词都不太一样，但每次的表情都一样。
沈逾白基本不拒绝，不是因为对纪淮的优待，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不拒绝。
纪淮问路他指，借笔他给，说学长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他有空就去了。
有一次两个人在食堂拼桌，纪淮把两杯奶茶往桌上一放。
“我不知道学长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我最喜欢的两种。”
沈逾白看了一眼，选了右边那杯。
“你怎么知道我本来想给你的是那杯。”
“因为你左撇子，递东西的时候左手会先往前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多想，手里还握着筷子。
纪淮愣了一拍，然后低头扒饭，耳朵红透了。
沈逾白当然看得出纪淮的心思，但他不打算戳破，不是享受被追的感觉，是觉得戳破之后会很麻烦。
纪淮现在这种懵懵懂懂的状态，对彼此都最安全。
一旦说开了他就得表态，他不擅长拒绝别人；可接受的话，他刚结束一段关系，靳裴洛那边还没理清楚，再多一个，精力上顾不过来。
所以他试图将纪淮的喜欢模糊成师兄弟之间的友谊，试图让纪淮自己先失去对自己兴趣。
今天下课，沈逾白又一次被纪淮抓去食堂，吃饭的间隙，纪淮问他圣诞那天校门口那家Livehouse的演出去不去。
“看情况。”
“我给你留第一排的位置，不来就空着。”
说这话的时候纪淮的耳朵又是一红，沈逾白只好端着餐盘说行，然后说有急事先走了。
饭是中午吃的，论坛上的帖子是下午发的。
标题很简洁：沈逾白和音乐系那个大一新生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帖子里贴了四五张偷拍的照片。
食堂那张正好拍到纪淮侧头看沈逾白的那一瞬间，眼睛明亮而专注，沈逾白正微微偏头听他说话，脸上是那种对谁都很温和的表情。
银杏小路那张是背影，两个人并肩走着，纪淮的步子明显放慢了很多，肩膀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伸手把对方拽进阳光里。
评论区很快歪了方向。
最初的几条还在猜两人是不是在一起，后面就变了味。
有人说沈逾白这人挺神奇的，前男友是篮球队长，现在身边又多了个乐队主唱，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有人酸溜溜地评论说这选妃呢，也有人说可能人家就是人缘好。
聊到后面已经没人在意真假了。
中间有个人提到了另一件事，说有一次早上从东三环那边路过，看见沈逾白从一家很贵的酒店大堂走出来。
那家酒店套房一晚的房费比他一个月生活费还高，他当时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那个侧脸和那副银灰框眼镜实在太有辨识度。
底下有人追问确定没看错吗，也有人说可能是去接朋友，那家酒店经常有明星和商务人士出没。
还有人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发帖的人回忆说是上周。
但这条评论很快被新的讨论挤下去，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楼层越叠越高，这条评论就这么沉了。
孟荞在画室里把帖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偷拍技术太差，把你拍得不够好看。纪淮倒是挺上镜。”
陈栩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现在不住学校，论坛上的人不知道你住哪，只能蹲在校内拍。”
沈逾白没接话，只是把画笔搁下调色盘，站起来去洗手。走到水池边的时候，孟荞忽然冒出了一句：“你每天早上从东三环过来，远不远。”
沈逾白打开水龙头：“还行，两站地铁。”
孟荞没再问了。她认识他三年，知道“还行”就是“你不用往下问了”的意思。
帖子讨论得太热火朝天，纪淮的乐队在排练室里休息。
鼓手都忍不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说他跟那个油画系的学长都上八卦帖了，底下评论全在猜这个学长到底有什么魅力。
纪淮把手机推回去，拧着吉他弦钮，隔了半天只说了句他们不懂。
键盘手从角落探出半个头，问纪淮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学长。
“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
纪淮想了想，把拨片从琴弦上拿下来：“我请他去看演出，他说‘看情况’。别人会说‘你们好厉害我一定要去’，他好可爱。”
键盘手被他莫名其妙的理由整破防了，看着纪淮那表情，到底是没再追问，把谱子翻到下一页说排下一首。
纪淮的拨片重新落回琴弦上，在音箱低鸣的间隙里带出一个低沉的泛音。
当天晚上，论坛上又开了一个新帖。
标题比之前那篇更直接：盘点一下油画系那位高频偶遇体质的同学。
正文不短，语气不像是要爆料，更像是把这段时间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之后的一次不吐不快。
楼主说他最早注意到沈逾白是大一那年，那时候沈逾白经常跟经院篮球队长在一起——送外套、递水、等训练结束，论坛上全在说他卑微说他舔狗。
后来人家分手了，前男友火速官宣，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日子照常过，画室照常去。
最近他又老被拍到跟音乐系大一的风云人物同框，学弟看他的眼神真的很明显了，但他本人还是那副温和礼貌的样子，不拒绝也不主动。
反正就感觉这个人身上谜团挺多的。
这条帖子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很快叠了好几十层。
一条评论说可能人家就是人格魅力强，另一条回复他：你说得对，但人格魅力这东西就是最解释不清的东西。
翻到后面，有人留了一段比其他回复都长的内容，说其实比起他跟谁在一起，他更好奇沈逾白是怎么想的。
好像从来就没听过沈逾白对谁红脸，但这样的性格也挺让人害怕的，因为喜欢上他的人可能永远分不清他是真的对你好，还是只是习惯性地对所有人好。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比主帖还高。底下只有一条跟评：所以纪淮知道吗。
没有人回这一条，楼层到这里就断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新开一层，说傍晚又在银杏小路上看见沈逾白和纪淮了，沈逾白在前面走着，学弟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
沈逾白没看到这些帖子，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纪淮。
刚回到靳裴洛的套房，正靠在沙发上改画稿，茶几上搁着半杯凉了的浓缩。
靳裴洛还没收工，客厅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窗外CBD天际线恒久不变的霓虹。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是秦序白发的消息，问他周末去不去看蓝湾。
沈逾白拿起手机正要回，屏幕上方弹出一条论坛推送。他随手划掉，打开和秦序白的对话框，约了周末一起带蓝湾出门。
然后就把手机搁在了一旁的茶几上，继续改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