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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窗外银杏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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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没课,沈逾白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陈栩趴在画板上补觉,手里的铅笔还没放下,脸压着素描纸边角,在纸上印出一道浅浅的褶。
孟荞临走前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要是不叫醒他,他能睡到晚上。
沈逾白笑了笑,把洗笔筒里的水倒了,收拾完调色盘,拿起外套出了门。
银杏小路上的落叶被环卫扫过一轮,路面干净了大半天,这会儿又零零散散落了几片新的。
十一月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亮,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打在石板路上,一块明一块暗。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帆布鞋踩过满地碎光,不急不慢。
有人背着一把吉他迎面走过来,琴盒拎在手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发语音。擦肩的时候沈逾白往旁边让了半步。
走出去大概三四米,身后传来一声“诶”,沈逾白下意识地回头。
那个人折回来了。
吉他盒换到了另一边肩膀,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快,帆布鞋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来得很快,嘴角一翘,左边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把他整张脸的帅气拽偏了几分,拽向某种不太设防的少年气。
“同学,排练室怎么走?我找了快二十分钟。”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沈逾白看,屏幕上的校园地图已经缩放过好几轮,方向全乱了。
沈逾白低头看了一眼,把方向指给他:“往前走,琴房楼正门进去左转。”
“琴房楼?”他看看前面的楼又看看地图,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懊恼,更像在跟自己生气,“我刚才就是从那个门出来的,保安说排练室在另一头。”
“排练室在东侧,你从正门进去之后穿过走廊,走到头有个楼梯,上二楼就是。”
“噢——”他把地图又缩了一下,“所以我现在不在东侧。”
“你在西侧。”
“我一直在西侧。”
“对。”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叹了口气,那口气不是恼,是“果然如此”的好笑。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沈逾白外套上蹭的那块蓝色颜料:“你是美院的?”
“嗯。”
“美院那栋楼好看,我第一天来就拍了好几张照发朋友圈。底下有人问是不是去了美术馆,我说是教学楼,他们还不信。”
阳光从侧边打过来,沈逾白的镜片上有一小片反光,但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假装感兴趣,是安安静静等他说完。
那个人把手机重新掏出来,在地图上戳了两下,又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等一下——你能帮我指一下吗?我怕我走过去又走反,这破校区长得太像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
沈逾白接过手机,把方向校准后截了个图,打开编辑在排练室的位置圈了个圈,又画了条箭头,从当前位置标了一条路线。
那个人在旁边站着也不催,低头看自己的吉他调音弦钮松没松。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栗色的,发尾微微翘起几绺,被阳光一照,发顶泛着一层很浅的暖棕光泽。
“好了。”
他把手机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抬了一下:“你还画了箭头。”
“跟着箭头走。”
“行。”那人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沈逾白。
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被光一照像两颗融化的太妃糖,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毫无躲闪。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热忱从眼眶里直往外泼。
“谢了啊。”
说完转身往东侧走了。
步子很大,旧马丁靴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那头栗色卷发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右耳垂上两枚很小的银色圈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沈逾白也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大概十步,身后又来了一声——“诶!”
沈逾白又一次被站住,侧身回头看他。
那个人站在银杏树底下,吉他在背上晃了一下。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喊了一句:“你叫什么?”
然后没等沈逾白回答,他自己又摆了摆手,“算了,改天碰到再问。你走吧。”
沈逾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银杏小路到头左拐就是美院楼,沈逾白走到拐角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几个女生的说笑声从另一条岔路上传过来,其中一个声音飘进耳朵里:“……是不是纪淮?背吉他的。”
“好像是。”
“本人比视频好看诶,皮肤好白。”
声音渐渐远了,被一堵墙隔住,剩下的字句碎在风里。
纪淮。
沈逾白在美院楼门口的台阶上站了片刻,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在搜索栏打了两个字。
跳出来几个搜索结果,第一个是军训晚会视频,标题带了名字加一个感叹号,跟帖页数不少。
第二个是上次音乐节的演出照,有人在底下说“大一新生颜值担当”“音乐系今年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第三个是票选帖,校园新晋男神提名,纪淮的名字下面被人加了张偷拍的排练照,低着头调弦,吉他挡住半边脸。沈逾白没有点开任何一个,把手机揣回口袋。
纪淮。音乐系的,好像有点名气。
同一时间,排练室的门被推开。
纪淮一进门,鼓手就停了手里的鼓槌:“又迟到。”
“迷路了。绕了快半个小时。”
“你不是有导航吗?”
“导航把我导到西侧了,我找了好久找不到东侧的入口,最后问了个美院的。”纪淮把吉他盒放下来,拉开拉链取出吉他。
鼓手靠在架子鼓后面转鼓槌,贝斯手正在调弦,抬起头来问了句:“美院的?你从那条银杏路过来的?”
“对。他们楼确实好看。”
键盘手坐在角落里翻谱子,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上次那个帖子里说——美院那个沈逾白——是不是就是美院的?”
鼓手看了他一眼:“你提这个干吗。”
“就说一下嘛。他不是跟经院那个分了吗?论坛上吵了好几天了。”
“谁?”纪淮正在调弦,手指按在琴弦上顿了一下。
“沈逾白,油画系的。大二还是大三来着。你没看那个帖子?前几天KTV——算了不说了。反正最近他挺出名的,不过是那种出名。”
纪淮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调弦。
“你刚碰到的不会就是他吧。”键盘手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开了个玩笑。
纪淮想了想,那个人站在银杏树旁边,阳光从侧边打在镜片上,镜片下面那半张脸的轮廓很干净——鼻梁的弧度不高不低,下颌收得利落但不锋利,皮肤白,外套的袖口卷了一下。
听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不上扬也不下撇,就是很安静地听着,既没有要抢话的意思,也没有在忍他。
这种安静纪淮不太常遇到。
乐队入学前就有粉丝基础了,街头表演上过热搜,选了曜京以后学校官微都转了他的演出视频,走到哪都有人认识。
后果就是别人跟他说话都会带笑,会主动客套,会说“你们上次那首原创真好听”,会问他打不打算上音乐节。
他不是不喜欢这些,是习惯了。
习惯到遇到一个完全不认识他的人,反而会觉得新奇。
他看完地图抬头想道谢的时候,那个人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不赶时间也不拖延,像他不着急去哪里、帮人指个路只是顺手的事。
从头到尾没问过他叫什么,没多看一眼他的吉他,没露出半点“我知道你是谁”或者“你怎么连路都找不到”的信号。
“不知道是不是他,”纪淮把吉他搁在腿上,“不过挺好看的。”
键盘手嗤了一声:“就知道你只记得好看的人。”
“而且很舒服。”纪淮又说,“跟他说话很舒服。”
“你跟他才说了几句话?”
“两分钟。”
“两分钟就把你搞定了?”
“有些人不用两分钟。”纪淮把调好的弦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他站在那里,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看着你……很安心的感觉。”
鼓手和贝斯手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键盘手把谱子翻了一页,没再追问。
纪淮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截图里的地图还在,那个小圈和箭头还在。
他看了片刻,关掉地图,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把吉他背好。
“排哪首?”他问。
鼓手敲了四下鼓棒,贝斯低音跟上,键盘的和弦从角落里漫过来。
纪淮把嘴凑近麦克风,开口的那一下整间排练室都被声浪灌满了。
窗外银杏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