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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愿晏娘子能 ...


  •   裴砚之凑近她耳畔,低沉的气音传入晏凉玉的耳中:“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今日若是男席那边出了什么事,记得不要去看热闹,赶紧带着三叔母和这个镯子回裴府。”
      晏凉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她借着衣袖的遮挡,不动声色地往外一推:“我可以拒绝吗?”
      落在前方侍女耳中,却成了温柔的安慰:“表姐,咱们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你说呢?”裴砚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中闪着刀光。
      晏凉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关切的神色:“原本我想着谢承恩是豺狼,可如今看着这情势,裴郎君也不遑多让。”
      裴砚之挽了下唇角:“表妹谬赞了。”
      侍女不知为何转过了身,裴砚之立刻换上一副虚弱模样,倚在晏凉玉肩头,有气无力道:“阿兕,我的头好疼啊……”
      这一声“阿兕”喊得晏凉玉心头一跳。
      侍女忙道:“裴娘子,晏娘子,咱们快到暖阁了。”
      晏凉玉点点头:“有劳了,表姐邪风入侵,需得先回裴府,你能直接带我们去府门口吗?”
      侍女忙不迭道:“府门就在暖阁前方,两位娘子请随婢子来。”

      谢承恩坐在水榭栏杆旁边,月白色的袖口挽得极其整齐,他捻起一撮鱼食,指尖轻轻一撒,一瞬间银色和红色如波浪般翻滚,争先恐后地抢夺鱼食,湖面泛起了白色水沫子。
      他面上带着笑,看得十分专注。
      “再也没有其他人和四皇子接触?”谢承恩的声音温柔似水,而在他面前跪着的人背脊却在瞬间紧绷,额头上甚至浸出一层冷汗:“是。”
      “裴娘子呢?现下在哪里?”谢承恩停止了撒鱼食,最先抢到食饵的锦鲤还没来得及吞下,便被几道银影从侧旁狠狠撞开,饿极了的鱼群一拥而上,下一瞬,殷红的血渗出来,在池水中晕开,像一朵朵绽放的花,那条锦鲤便彻底不见了踪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暗卫小心回道:“被晏娘子送到了回裴府的马车上,按着脚程,此刻应该快到裴府了,可要属下去截住她?”
      谢承恩垂眸看着池面,指尖还捏着半把鱼食,语气慵懒:“一个弱女子罢了,且让她回去,有些东西,就算是抢到了,也未必守得住,既然这样,何必舍近求远去杀一个谋士?和他们说,我送他们一个大礼。”
      “是!”那人以头触地,恭敬地领命而去。
      谢承恩将鱼食倾倒而下:“四殿下,可惜了,谁让你托生在一个小小的宫女肚子里呢。”
      鱼群疯了一般仰起头,利齿在阳光下隐隐折射出血色光芒。

      晏凉玉手腕上带着中空的镯子,她怕是什么各方争夺的神秘物件,将那镯子掳到胳膊上,全当做是一只臂钏,她虽然嘴巴在应酬着一众女眷,心思却在不停地转动,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值得裴砚之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裴怜之?这只镯子内究竟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思虑。
      “有刺客!快保护长公主!”
      话音未落,冷光在晏凉玉面前快速闪过,她下意识拉着身边的晏蘅往后一躲,下一瞬间案桌上的白玉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箭身直直钉入案桌,尾羽犹自震颤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案桌周围的贵妇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几息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哭喊,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不管不顾地往外推搡逃窜。
      整个宴厅一瞬间乱作一团。
      原本丝竹悠扬的大殿此刻人声鼎沸,惊叫声、推搡声、杯盏碎裂声混作一片。女宾们花容失色,有的慌乱中踩断了裙裾,踉跄着往后退;有的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簪环散落一地也顾不得捡,几名贵妇互相拉扯着往侧门涌,却因人群拥挤,反而堵在了门口,哭喊声此起彼伏,香炉被掀翻,袅袅青烟混着酒气与脂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晏蘅紧紧抓住晏凉玉的手,颤抖着声音道:“阿兕,咱们快些走!”
      晏凉玉却反手拉住晏蘅的胳膊,冷静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姑母,别往院门口挤,人太多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进退两难,我们去西侧的游廊,那里人少。”
      “可那边——”晏蘅有些犹豫,毕竟她们初来乍到,对大长公主府的地形并不熟悉。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尖叫,晏凉玉循声看去,一个贵妇倒在离院门口三丈远的地方,胸口插着一支长箭,周围的人吓得立刻四散奔逃。
      晏蘅脸色煞白,抓着晏凉玉的手指在不停颤抖。
      晏凉玉下意识往贵妇倒地的方向走了一步,却被晏蘅拉住:“阿兕,你去做什么?”
      晏凉玉想也不想道:“她还有救。”
      那妇人的胸口还在起伏,方才那一箭虽然凶险,却没有正中心脉,若能及时止血取箭,未必救不回来。
      晏蘅将指尖掐进了她的胳膊:“不可以!你若是去了,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可是......”晏凉玉还未说完,哭喊声传进她的耳畔:“夫人!”
      一个丫鬟挣脱了人群,朝着贵妇扑过去,“铮”的一声,一支羽箭从空中飞过,直接没入她的心口,原本还想冲到门口的人收了脚,晏凉玉攥紧手中的针囊。
      晏蘅拉着晏凉玉的手:“阿兕,姑母知道,你不忍心看见有人死在你面前,可阿兕,现在的你救不了她。”
      她何尝不知道,那些箭根本不是胡乱放的,而是为了守住这个门,不让任何人通过,她若是此刻冲过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将小命葬送在此处,晏凉玉顺着胳膊上的手看过去,晏蘅满眼急切,她......不可以让姑母涉险。
      想到此处,晏凉玉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贵妇和丫鬟,等我脱身,若是你们命大......晏凉玉当即拉着晏蘅,借着翻倒的屏风做掩护,悄然往侧廊挪去。

      檐下几盏纱灯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灯影忽明忽暗,长廊外湖水漆黑一片,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兽口,稍有不慎,便会将人连皮带骨吞进去。
      晏凉玉一路攥着晏蘅的胳膊,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晏蘅被她带得脚步发乱,鬓边珠钗摇晃,气息也有些不稳:“阿兕……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先避开人群,然后看看能不能翻墙出去......”话音未落,晏凉玉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水榭挂满了夜明珠,各个如拳头般大小,宛若将漫天星河都倾泻,和她们身后的黑暗阴森截然不同。
      有人正站在水榭边,一袭素色广袖在夜风中招摇,若不是在这般要人命的时刻,晏凉玉都想叹上一句“ 郎君只应见画”。
      那人背对着她们,修长手指间捻着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湖中,湖面顿时翻起大片水花,无数锦鲤争相涌动,长风拂过湖面,带来一丝铁锈味。
      一股寒意从晏凉玉的后背直直窜到天灵盖,是血腥味!却比人的血腥味更加腥膻......
      那人似是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眉目温润:“晏娘子,这么巧。”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仿佛当真两人只是花下偶遇。
      他取过木案上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手指都擦拭了一遍,随手扔进了湖中,湖面翻起一波接一波的浪,浪潮下是一群被撕裂锦鲤碎肉,晏凉玉收回目光,忍着心头的恶心向谢承恩行了一礼:“谢郎君,前面有刺客,我拉着姨母误闯此处,还请谢郎君恕罪。”
      “刺客?”谢承恩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竟有人敢在大长公主府动手,真是胆大包天。”
      他说着这话,神情却没有半分惊慌,倒像是一个被扰了雅兴的世家郎君。
      可落入晏凉玉的眼中,他比恶鬼还令人可怖,晏蘅显然也察觉出了几分异样,下意识往晏凉玉身旁靠近半步。

      “晏娘子受惊了,阿一,送裴夫人和晏娘子从后门离开。”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长刀垂在身侧:“是。”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晏凉玉的脸“唰”地变白,寒意像是一根根冰锥顺着脊骨刺入她的心脏,将她钉在原地,她拼命逃离临安时,她曾听见人喊过“阿一”!
      谢承恩饶有兴致端详了一番:“怎么,阿一,你什么时候得罪过晏娘子?”
      阿一左腿跪在地上,冷冷的目光从晏凉玉身上一掠而过:“郎君,不曾。”
      “晏娘子不肯离去,是想要和某一道去击退今日刺客吗?”谢承恩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钻进她的耳中,晏凉玉激灵了一下,被恐惧攫取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她不可以拿姑母的性命冒险,晏凉玉缓缓朝谢承恩行了一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谢郎君说笑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与刺客搏杀?姑父素来爱重姑母,今日长公主府出了这样大的乱子,想来姑父很快便会带府兵前来接应。”
      谢承恩道:“是么?某怎么听说裴大人现在连大长公主的府邸都进不来。”
      晏凉玉抬起头,直视着谢承恩的眼睛:“谢郎君的消息倒是灵通。”
      谢承恩不再回答,任由她打量,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
      晏凉玉继续道:“我与姑母若迟迟未归,只怕家主也会担心。”
      就算姑父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银青光禄大夫,但裴府里还有裴相,他如何会坐视不理?
      湖面上泛着夜明珠的银光,映得谢承恩眼底明明灭灭,晏凉玉明明怕得厉害,连后背都僵硬了,却仍旧死死护在晏蘅身前,不肯退后半步,像一只羽翼尚未长成、却仍执拗护在巢前的雀鸟。
      有意思,谢承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放心吧,晏娘子,某还没有傻到和裴氏作对。”
      紧绷的身体在这一瞬缓了缓,长风吹皱一湖涟漪,晏凉玉这才感受到后背早已被汗浸湿,若不是晏蘅拉着她的手,她的腿都要软了。
      “多谢谢郎君。”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晏凉玉朝着谢承恩道了谢,这才跟在晏蘅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和谢承恩擦身而过时,谢承恩温润有礼的声音顺着长风传进她的耳中:“还请晏娘子记着今日某之言,愿晏娘子能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找到一处傍身之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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