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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泼酒 ...

  •   席间鸦雀无声,下一刻,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旁边几位世家郎君肩膀抖得厉害,一个个只得低下头盯着酒盏。
      萧渊三年前跟着父兄去围猎,贪喝了数杯,没承想那酒后劲很大,他一头栽倒在地,恰巧此时他的坐骑撒了一泡尿,不偏不倚地浇在他的嘴巴里,不多时这事传遍了整个长安,虽然没有人敢大肆宣扬,却成了长安勋贵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笑谈,各家父兄训诫子弟“切勿贪杯误事”时,总会提上一句:“尔等莫非也想学那萧家大郎,尝尝马尿的滋味?”
      如今想要被竭力掩盖的糗事被裴砚之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萧渊只觉得姓裴的拿着软刀子在他脸上慢慢刮擦。
      杀人诛心,四个字在众人脑海中飘过。
      萧渊僵在席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偏偏裴砚之还神色如常,慢条斯理替自己重新斟了半盏酒:“萧大郎这一次可千万莫要喝醉了。”
      “喝醉”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裴氏的旁支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在叫嚣着:“怕什么,大不了再喝上一回马尿呗。”
      萧渊脸色发青,狠狠盯着裴砚之。
      有人见势不对,正想要开口圆场,萧渊却笑了笑:“方才是我失言,给三郎赔罪。”
      他拎起酒壶,走到了裴砚之身边,旁人见状,倒不好再说什么,都在心里想着,萧家与裴家斗归斗,总还要维持体面的。
      裴砚之坐在原处没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萧渊亲自替他斟酒:“来,这一杯,我敬三郎。”
      话音未落,只听得“哗啦”一声,萧渊手腕一转,冰凉的酒液兜头往裴砚之身上泼下,顷刻间裴砚之的发梢、衣领尽数湿透。
      席间的喧哗声顿时消散,只有酒水“滴答滴答”从裴砚之的发梢上滴落,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的衣袍。
      萧渊露出懊恼神色:“哎呀!瞧瞧我这手,竟然没有控制住力道,三郎真是对不住啊......”他口中说着赔罪的话,眼底却压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许是酒喝多了,一时没拿稳,还请三郎宽宥则个。”
      裴砚之依旧是大雅君子的模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无妨,”他抬起袖子轻轻拭去额角滑落的酒水,“萧大郎既拿不稳酒壶往后便少喝些,泼了某事小,惊扰了大长公主的雅兴事大。”
      萧渊额角青筋狠狠一跳,今日父亲临出府时,还特意叮嘱他,切莫惹是生非,他心虚地看了眼前方的大长公主,以及在大长公主下方的萧太傅,萧太傅脸上已有隐隐的怒意。
      “大长公主殿下,今日臣殿前失仪,还请容臣先去整理仪容,再向殿下赔罪。”裴砚之朝着大长公主赔罪。
      长安城中谁人不知晓萧家大郎和裴家三郎不对付,大长公主颔首:“去吧,现如今虽说是入春了,可也是春寒料峭,仔细身子别着凉了。”
      “多谢大长公主。”裴砚之跟在一个宫婢后走出宴席。
      这场闹剧自然没有持续多久,等裴砚之的背影的跨过拐角时,宴席上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

      谢翎刚换好衣衫,正欲推门而出,却见回廊转角处,一抹绯色身影匆匆而来。
      那女子一身绯红罗绡,腰间坠着块上好的青玉,衬得身形愈发纤薄,她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眸子。
      谢翎推门而出,她正好走到门口,喘了一口气,娇嗔道:“三郎,我来了,你定是等了我很久吧?”
      谢翎的手停在原处,动作克制而疏离,像是怕越矩:“娘子认错人了。”
      那女子眨了眨眼睛,待看清了面前之人,立马肃了神色,敛裾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不知郎君可见过裴三郎?”
      谢翎摇了摇头:“不曾。”
      “那便不打扰郎君了。”女子礼貌地告辞。

      过了一会儿,一袭灰色从廊檐上闪出,跪地禀报:“主上,四殿下去了更衣间,期间只有一个女子去见了他,但似乎是找错了人。”
      谢承恩顿时起了兴致,俯过身子:“可查探出那个女子是谁?”
      探子道:“是裴家大娘子,本是去寻裴三郎的,却误将四皇子错认成了裴三郎,不过交谈三言两语,便自行离去了。”
      谢承恩道:“裴娘子?那不是裴府赫赫有名的病秧子么,整日里只待在闺房中,等闲不出门,今日怎么会来大长公主府?”
      探子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除了裴家大娘子之外,就再无人靠近,难道她就是四皇子身边颇为神秘的谋士?”
      谢承恩喝了一口冰酒:“她的姑母是当朝贵妃,裴氏一族与三皇子一荣俱荣,又怎会多此一举,去扶持一个区区宫女所生的皇子?再者说,裴家若真要安插谋士,也断然不会派这样一个娇弱的世家贵女来抛头露面,”谢承恩的眸子晦暗不明,“不过……既然今日只有她和谢翎交谈了三两句,便不能不防。继续盯着裴娘子,看看她究竟要去往何处,顺便查清楚,她的身子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是个风吹即倒的病秧子。”
      “是。”探子领命而离去,像一只轻巧的鹞子,一瞬就不见了踪影。

      而这一头,裴家大娘子裴怜之整理了一番衣袖,借着回廊立柱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将凭空多出的镯子往手臂上推了推,随即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花厅走去。刚转过月洞门,便见晏凉玉正生无可恋地坐在一堆锦衣华服的贵妇中间。
      晏凉玉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绞尽脑汁在找一个可以离席的借口,她的视线冷不丁撞上一袭绯色罗衫,晏凉玉整个人僵了一下,表情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随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悬挂在空中的丽日,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确信眼前不是幻觉,僵硬地转过了头,内心暗暗道:“我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晏表妹这是在聊些什么?”那人却没有遂了晏凉玉内心的祝祷,绯色罗衣款款走近,声音如碎玉击磬,一瞬间就吸引了贵妇们的注意。
      “没有什么特别的。”晏凉玉硬着头回答,面上的讶异之色倒是全然按压下来了,还不算笨,裴砚之心思转了转。
      席间一个妇人见到裴怜之,打趣道:“裴大娘子可真是稀客啊,从前往裴府递帖子,总听闻娘子身子不爽利,不是犯了头风,便是夜里梦魇惊悸,我还当这回也请不动呢。”
      “婶子说笑了,多亏了晏表妹妙手回春,最近给我在调理身子,想不到竟然好了许多,我成日里关在裴府,多有些不知最近时兴什么玩意儿,若是等会闹出了笑话,你们可得千万原宥我。”裴砚之还装模作样地福了福,动作学得极像,偏偏那股子冷淡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裴氏嫡女一向端庄疏离,众位夫人见了他这般模样,以为她不喜亲近人,倒也没有人生疑。
      “说到时兴玩意儿,我听闻最近郡主倒是得了一株了不得的仙草。”那人顿了顿。
      “哎呀,侯夫人,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何了不得?”
      侯夫人清了下嗓子:“这仙草的神奇之处,是可以将种子置于掌中吹之而生,每吹气一次可生长一尺,直至三尺封顶。”
      “当真如此奇妙?”
      晏凉玉原本只是安静听着,可听到“掌中吹之而生”几个字时,她的心思突然活络了起来,她靠近“裴怜之”,轻声道:“郡主所得仙草与‘掌中芥’的描述一般无二。”
      “裴怜之”眼底原本的那点漫不经心也淡了几分。
      “奇妙不奇妙我也不甚清楚,裴娘子今日也在大长公主府邸,不妨与郡主说上一说,让她请出仙草,也好让我等凡俗苏子大饱眼福。”侯夫人说完还不忘暧昧地朝着“裴怜之”笑。

      “裴怜之”羞涩地低了头,期期艾艾道:“各位夫人们,如此珍贵之物,郡主想来爱惜得紧,如何能轻易请出来?若是她愿意给我等观赏,想来也该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而不是借着大长公主的名义。”
      众位夫人和人精一般,当下笑了:“还是裴娘子说得在理,今日是大长公主的寿宴,我等实在不该提出如此无理的请求。”
      若是郡主真碍着裴怜之的面子,请出了神草,岂不是抢了大长公主的风头,众位夫人当下转移了话头,聊起了现如今最时兴的香粉,首饰。
      又说闹了一阵,裴砚之用手捏了捏额角:“晏表妹,我突然感觉身子不是很舒服,能不能帮我请个脉?”
      晏凉玉一向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知道裴砚之离开太久了,若是再耽搁下去,难免不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疑心,便顺水推舟地将手指放在裴砚之的手腕之上,煞有介事地搭了一番脉:“湖心亭景色虽美,但是四处通风,表姐恐是进了风,引发了头风之症,咱们还是去暖阁中歇一歇。”
      众位贵妇人听得此言,忙唤来府中侍女,让她们先行离开。
      走了一段路,裴砚之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除了前面领路的侍女外,无人跟随,他身形忽然一晃,仿佛体力不支般,顺势软软地靠在了晏凉玉的肩头。
      晏凉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侧过头一脸错愕地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问:“好端端地走什么路,你这是在唱哪一出?”
      未等她发作,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掌心,一样东西已落进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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