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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蟹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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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秋的妈妈们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正不紧不慢地翻着菜单。
“你大爸挑的馆子,”小爸一边理头发一边说:“本来想订那家米其林的蟹宴,排到位子就下个月了。等不了,就换了一家,老板是自己人,今天的蟹早上刚从湖那边拉过来的。”
“我想吃醉蟹。”谢澜北说,他把苹果也抱下车了,此时正呆在他怀里,声音被苹果挡住,闷闷的。
“有。清蒸的也有。你大爸来之前就说你要吃醉蟹,专门让留了几只最大的。”
谢澜北不说话了。
他把苹果抱枕又抱紧了一点,手指捏着那片叶子的边缘,把叶脉的绣线一根一根摸过去。
“别玩了宝宝,去卫生间把军训服换下来。”小爸接过他手里的苹果抱枕,把衣服的袋子塞过去。
“秋秋的在南晚那里,自己去拿哦。”
谢澜北有点累,刚下训的时候换掉军训服的欲望还很强烈,但凉快下来之后对这件事也没那么渴望了。
他现在有点想洗澡,虽然昨天也潦草地冲过,但他还是感觉自己臭了。
但是人一旦休息下来之后,就完全不想动弹了。
温砚秋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座椅上半拉半抱起来。
谢澜北软的像一滩猫。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整个店里飘着蒸蟹的淡淡的香气,两侧的包厢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隐约的谈笑声和碗筷碰撞的脆响。
谢澜北低头走在前面,作训裤的裤脚蹭过鞋面。
温砚秋走在后面,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分别进了alpha和omega的卫生间。
小爸给谢澜北带了宽松的短上衣和牛仔裤,鞋子也带了,是一双板鞋,配牛仔裤刚好。
谢澜北换好衣服之后把军训服塞回袋子里,运动鞋装在原来装板鞋的盒子里。袋子看上去比原来鼓囊多了。
温砚秋也把衣服换下来,在卫生间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之后接过袋子,两人走回包间。
谢澜北发现小爸把他的抱枕安置在靠墙的茶台边上,苹果坐在一张竹垫片上面。
他有点饿了,中午一点多了,过了他平时的饭点。
凉菜已经齐了。
一碟水晶肴肉,肉冻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嵌在里面的肉丝纹理清晰。
一碟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填着白生生的糯米,藕身被红糖和桂花染成了深琥珀色,切片之后每一片的边缘都镶着一圈半透明的糖色。
一碟凉拌莴笋丝,莴笋是淡青色的,切成极细的丝,用盐抓过之后去了生涩,拌了极少的一点麻油,堆在碟子里像一小蓬野蛮生长的春草。
一碟酱萝卜,萝卜皮还留着,切成蓑衣刀法,夹起来的时候拉开成一长串连环,酱汁是浅褐色的,挂着萝卜片上,亮汪汪的。
谢澜北不吃萝卜,大部分做法的萝卜都不吃,酱萝卜在离他的位置最远的地方放着。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莴笋丝。
莴笋丝入口是脆的,凉的,盐味很淡,麻油的香气从舌尖上滑过去就散了,留下莴笋本身那种很清很淡的、像是雨后草地一般的味道。
温砚秋坐在他旁边,把他面前的茶杯拿起来,用热水涮了一遍,倒掉,重新斟上。
蟹上来了。
第一道是清蒸帝王蟹,硬菜。
蟹是整只上的,蒸熟之后蟹壳变成了一种很深的、近乎于暗橙色的红,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蟹腿已经被后厨预先剪开了,每一段腿节的壳上都有一道整齐的切口,露出里面雪白的、带着一丝一丝纹理的蟹肉。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蟹还冒着热气,那股热腾腾的、混着海水咸鲜和蟹肉清甜的气息从中心往四周扩散,经过每个人的面前。
现在那只清蒸帝王蟹正坐在转盘上,热气已经散了大半,蟹壳上的油润光泽从亮变柔,像一块被体温捂热了的暗橙色玉石。
温砚秋在拆蟹腿。
他拿起一段预先剪开的腿节,将挑针伸进去,贴着壳的内壁划了半圈,手腕轻轻往外一带,一整条雪白的蟹腿肉就从壳里脱出来。
完完整整的,连最末端那一点点收细的尾尖都一丝不损。
他把蟹肉放进谢澜北的碟子里,又拿起下一段。
谢澜北夹起那条蟹肉,在姜醋里蘸了一下。
姜丝切得极细,在浅琥珀色的醋里几乎透明,醋是镇江香醋,加了一点点糖,酸得不冲,甜得若有若无。
蟹肉清甜味很突出,肉质紧实,咬下去的时候牙齿能感觉到一丝一丝的肌理在断开,鲜味从纤维里渗出来漫到舌面上。
他吃完一条,温砚秋的挑针已经从下一段腿节里带出了第二条。
桌上的话题从蟹开始,慢慢散开。
大人们在聊工作上的琐事和八卦,谢澜北本身是专注于吃饭这件事情的。
温砚秋的alpha妈妈在讲他们工作室的八卦,她手底下的两个实习设计师最近为了一件作品的署名权闹得很难看。
谢澜北被人类物种多样性吸引,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一些故事。
蟹黄汤包上来了。
一人一小笼,笼是竹制的,很小,刚好托住一只汤包。
汤□□薄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和金黄色的蟹黄。
包子顶端捏着十八个褶,褶子细密均匀,收口处像一朵半开的菊花。
谢澜北用筷子夹住汤包顶端的褶子,提起来,包子沉甸甸地坠在筷子尖上,皮被汤汁的重量坠得往下拉长了一点,但没破。
他在包子侧面咬了一个很小的口,嘴唇贴上去,轻轻一吸。
汤汁从那个小口里涌出来,滚烫的,鲜的,蟹黄和猪肉的鲜味被高温锁在面皮里面,经过蒸汽的作用之后浓缩成了一种极其浓郁的、几乎带着攻击性的鲜。
他吸了两口,被烫了一下舌尖。
缩回去,吹了吹,又吸了一口。
汤汁吸完之后,他用筷子把包子皮拨开,露出里面的馅——蟹黄是颗粒状的,肉馅是细腻的。
面皮被汤汁浸透的内层半透明,带着蟹黄的鲜和面香。
谢澜北吃完自己的那只,温砚秋把他那笼推过来。
“你不吃?”谢澜北问他。
温砚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心烫。”
他答非所问。
温砚秋似乎对什么食物都不太热衷的样子,他不挑食,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过喜欢什么。
谢澜北勤勤恳恳观察了很久,不得不遗憾地宣布,温砚秋在吃饭上面实在是没什么喜好。
谢澜北把那笼汤包拉到自己面前,夹起来,咬开一个小口。
吃完之后他把空笼放回去,笼底垫着的松针上沾着一点从包子褶里漏出来的汤汁,松针的清香和蟹黄的鲜混在一起,残留在竹笼里。
菜一道一道上,聊天的话题也渐渐歪出去。
小爸开始聊起他结婚前第一次去大爸家吃饭。
“我记得有一道菜是蟹粉豆腐来着。”小爸抿着筷子。
“就只记得吃了什么。”大爸评价到。
“也不是啊,这不是还记得你穿了一件特别亮的白衬衫吗。”小爸笑了:“孔雀开屏一样。”
“嗯?”
“骗你的,特别帅。”
谢澜北只能看到空气中冒着的粉红泡泡,大爸高兴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所以今天没有点蟹粉豆腐吗?”谢澜北有点疑惑。
“你不是嫌腥吗?”小爸回答,“你不喜欢就没点,想试试这家的吗?我们现在可以再加一道。”
谢澜北感觉了一下,他已经吃饱了。
大闸蟹拆了一只半,他自己拆了一只,温砚秋拆了半只给他。
蟹黄是那种很深的、近乎于橙红色的颜色,表面泛着一层很薄的油光,质地介于固体和半流体之间,勺子挖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绵密的、带着一点弹性的阻力。
分到谢澜北面前的那碟蟹黄最多,堆成了一个冒尖的小山包。
他们一人一勺递过来,谢澜北的碗里黄就多了起来。
蟹黄拌面也尝过了,再吃下去可能就要蟹中毒了。
于是谢澜北摇了摇头。
菜是沈先生和苏女士点的,点的很有分寸,基本光盘了。
沈先生很满意,夸大家吃的不错。
午餐结束后已经三点多了,下午的时间基本都要消耗在车上,到预订的酒店还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往酒店去的路上,谢澜北就困了。
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滚动的声响被车厢隔去大半,传进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这样的白噪音很适合入睡,而且谢澜北有睡午觉的习惯,炎热的午后,睡意就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靠在座椅上,绿色苹果被垫在脸颊和车玻璃中间。
换完衣服之后谢澜北整个人松快了不少,T恤棉质的面料贴着皮肤,裤腿在膝盖上方堆出一个柔软的褶。
车里的其他人在聊天,温砚秋的妈妈们也坐了这辆车,他们声音压得很低。
小爸把空杯子放进杯架里,塑料杯底碰到杯架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大爸挂掉电话,转头怪小爸怎么喝了凉水,明明盛着温水的保温杯就放在他旁边。
温砚秋的妈妈靠在座椅上,拿着电容笔在平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勾勒着什么。
温砚秋的小妈把盛着青葡萄的玻璃碗打开,分冰镇的葡萄,小爸想要一颗,被大爸拦住了。
车子驶出市区之后,窗外的景色就变了,一排排树,很单调,午后就是这样燥热而无聊。
大人们的时间很难像这样协调开,聚在一辆车里,去往随便一个地方度假。
没有攻略,没有计划,可能只是单纯的吃吃玩玩,不会起很早,也不会睡很晚,谢澜北很享受这样的生活节奏。
谁想吃蟹?
写的时候就已经要被馋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