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漂亮竹马变成对象的可能性》片段片断

11、第 11 章 白菜 猪

　　国标学了好多年的，从五岁谢澜北提出想要学舞蹈开始。
　　他从电视里知道这种酷酷的舞蹈需要一个舞伴，没等家里人决定让他去学，就求了温砚秋。
　　谢澜北惯会撒娇的，把嗓音压低，软声软气地说好话，然后用大眼睛真诚地盯着他想求的人。没两句，尚且年幼的温砚秋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谢澜北兴冲冲地在他小爸面前宣布，他已经有舞伴了。
　　两家看着谢澜北如此认真的样子，真的给他俩报了舞蹈班，从一周两节大课开始，从恰恰和伦巴开始。
　　后来他们发现谢澜北真的很喜欢，温砚秋也真的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于是逐渐开始给他们加一对二的小课。
　　给他们上小课的老师原本建议孩子不要这么快确定舞伴，否则后期会对搭档产生强烈的依赖，再换搭档就难了。
　　谁知道谢澜北很坚定的说舞伴不是温砚秋就不跳了，反正两个孩子是学着玩，之后不走专业这条路，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于是老师又要求两家的家长面对面地商量确定舞伴的事情，他一再强调这是一件必须慎重的事情。
　　家长们没有很在意。
　　两家都是不差钱的主，事先没有和老师做太详细的沟通，老师做了计划安排，就遵循着安排来排课。
　　带他们上小课的几个老师满以为两个孩子是奔着职业去的，一周两节小课一节大课给他们安排地明明白白，课后还要求每天拍基本步的练习视频。
　　他们也听话，真的每天按部就班地练，初中就算学习紧张，这些东西也没落下。
　　比赛什么的虽然不多，一年也有那么一两个，谢澜北喜欢亮晶晶的赛服，得了奖他又高兴，家里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谢澜北从还不清楚第二性别的概念的时候，就学会了把全身心都交给自己的舞伴，把信任压在温砚秋的手里。温砚秋当然配得上这样的信任，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他。
　　谢澜北在温砚秋的引带下转了一个圈，操场的草地上有黑色的小石子，随着谢澜北踏过去，蹦起来又落下。
　　他们的节奏分毫不差。
　　因为他们从彼此的呼吸、彼此的重心转移、彼此肩胛骨之间那块肌肉的舒张中读到对方的节奏，他们对彼此的小习惯太熟悉。
　　谢澜北向左转的时候，温砚秋的右手会提前到达他腰侧的位置等他。
　　温砚秋向右转的时候，谢澜北的左臂会自然抬起到他刚好能接住的角度。
　　两个人之间那一米的距离在进退之间不断变化，最近的时候谢澜北的后背几乎贴上温砚秋的胸口，最远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刚好相触。
　　谢澜北完成最后一个轴转、重心落回左脚、手臂从空中慢慢收回到身侧。
　　温砚秋的手正扶在他腰后的位置，稳稳地托着。
　　谢澜北的呼吸从快速变得缓慢，胸膛在作训服下面起伏了几次，温砚秋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律动。
　　谢澜北的脸颊上泛着一层因为运动而升起的薄红，在操场照明灯白色的光线里，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军训服线条宽松，基本看不到肌肉发力时的漂亮线条，但不影响这是一支很棒的舞蹈。
　　掌声，口哨声，起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圈子闹哄哄的。
　　两人行了致谢礼，谢澜北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他拽了拽自己的抑制环，拉着温砚秋的手匆匆跑回座位上。
　　陈嘉宇早就托人把谢澜北的衣服传回来了，谢澜北拽起衣服把脸捂起来。
　　他听到温砚秋在旁边笑的声音，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热的发烫。
　　隔壁六班的圆圈里，有几个学生站起来往这边看。
　　八班的教官把蓝色小喇叭举到嘴边，朝一班的教官喊了一句什么，操场的风把声音吹散了，只听到最后几个字——“你们班的？”
　　不知道哪个教官用小喇叭回了一句：“一班的！”
　　好在热度没有持续太久，有人上去打武术套路，转向他们是视线便纷纷移开了。
　　最后教官们也玩得很尽兴，不少都上去进行了才艺展示。
　　一晚上下来，那些充当气氛组的alpha们嗓子都有些哑了。
　　自从那段舞之后，谢澜北就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名其妙的关注，温砚秋那边也是。
　　只要他和温砚秋站在一起，就能感觉到不知道哪里飘来的灼热的目光，那些目光扫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无意间掠过两人贴在一起的胳膊，在他们坐在一起交谈的时候飘忽过来，回头却看不到任何人。
　　晚训的时候更明显。
　　一班的圆圈外面，总有几个别班的学生“恰好”经过——去上厕所的，去拿水杯的。
　　好些姑娘经过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一拍，目光从圆圈边缘扫过去，找到谢澜北和温砚秋坐着的方向，拽着小姐妹的手兴奋地嘀嘀咕咕，然后加快步伐离开了。
　　这很正常，初中起就是这样了。
　　他和温砚秋坐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目光就会聚过来。
　　一个暗红色抑制环和一个深蓝色抑制环的佩戴者明目张胆的，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这件事本来就很让人侧目了。
　　再加上这一对长得好看，又在表演上出了些风头，饱受关注就不值得他们多诧异了。
　　陈嘉宇在晚训的时候凑过来，悄悄对着温砚秋说：“你们俩现在成咱们年级的景点了好吧，我今天去小卖部买水，三班有个人专门拦住我问‘你们班那两个跳舞的omega和alpha是不是一对’，我说你去问他们啊，人家说不敢。”
　　谢澜北看了他一眼。
　　“然后你怎么说的。”
　　陈嘉宇挠了挠后脑勺：“我说我也不知道啊，你管那么多干嘛。”
　　谢澜北把牛油果水杯的盖子拧紧，放到脚边。
　　他想起初中的时候。
　　初二那年，他和温砚秋被叫了一次家长。
　　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违纪，是因为老师们在学校很多次看到他和温砚秋牵手。
　　谢澜北有时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还牵着温砚秋的手，那次好巧不巧的就明目张胆地和教导主任打了招呼。
　　一只手拿来挥，另一只手还拉着温砚秋在下面晃啊晃。
　　根本没有很刻意，也没有十指相扣，谢澜北觉得自己很无辜。
　　不过是在校外过马路的时候被温砚秋拉住了手腕，过了马路之后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就自然而然地从温砚秋的腕间滑进了他的掌心里。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完了从停车区到学校的三百米路，好巧不巧的，被教导主任看到了。
　　温砚秋和谢澜北在初中也算是风云人物，年级前五的常客，每次颁奖的时候都有他俩的大头照。
　　红底的，拍的很丑陋，对于学校的拍照设备不能报以太高的要求，照片算不上模糊，但五官还是像奶油一般化开，稍微有点过曝，谢澜北的那张脸色白的像鬼。
　　当然，这不影响那些不相干的同学记住他们，谢澜北总是回应一些莫名其妙的招呼。
　　他不认识打招呼的人，但打招呼的人认识他。
　　谢澜北往往都会回应的，因为他总是怕万一和打招呼的那个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没有回应人家，之后那个人应该会很尴尬。
　　设身处地的想，当你很热情的和一个人打招呼，然后那个人冷淡的离开了，光是想到这里，谢澜北就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面去。
　　这该死的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回到正题，教导主任是认识他们俩的，就把情况反馈给了班主任。
　　本来任课老师们对这件事情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教导主任明确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就不得不处理了。
　　再然后沈先生和苏女士就推掉手头的工作来办公室喝茶。
　　沈先生坐在往学校去的车里给谢辞舟打电话：“老公，北北班主任叫我去学校，说你儿子早恋了。”
　　某alpha先听到的是那句老公，年下就喜欢听哥哥叫老公，谢辞舟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被老婆这样主动喊这个称呼的机会可不多。
　　于是他下意识忽略了老婆的后半句话，只想哄着沈屿安再叫一次。
　　沈先生有点无奈：“谢辞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某alpha瞬间清醒。
　　但这个问题确实没有什么好处理的。
　　如果是一只天降的猪想要拐走他家水灵灵的白菜，谢辞舟绝对对其百般刁难，但那是儿子的青梅竹马，是老婆的闺蜜的儿子，那能说什么呢。
　　在谢澜北小时候，谢辞舟还相当认真的给他灌输过一段时间alpha和Omega有别的观念，后来发现儿子面对别的alpha还是很有距离感的，但是就是黏着温砚秋。
　　再后来，他自我说服了，儿子依赖从小和他一起玩的朋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自从北北忽悠温家的儿子当他国标的搭档，谢辞舟就有些白菜拱猪的心虚感。
　　北北能在温家那个alpha怀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之后，谢辞舟就完全放弃治疗了，他终于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温砚秋可能就是他未来的儿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越来越肯定。
　　谢辞舟是整个家里四位家长中接受程度最低的一位，沈先生和苏女士很乐意成为亲家。
　　隔壁那个姓温的alpha更是对谢澜北满意的不得了，十分支持自家儿子去追，毕竟她的老婆就是她初中时候喜欢上、高中时候追到手的。
　　最后谢辞舟看两个孩子越来越亲密，温砚秋确实对儿子很好，他儿子又不是什么能吃亏的性格。
　　重要的是，温绾承诺能教好自家儿子，绝对不会在北北年纪还小的时候做不该做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十三四岁的时候，老婆开导他，说“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被喜欢的人喜欢，干干净净的感情多美好啊”，谢辞舟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老父亲思来想去，给了自家老婆一个建议：认真承认错误，承诺两个孩子会积极改正，最后改不改的再说。
　　两个孩子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女性，教数学的，说话很有条理。
　　谢澜北和温砚秋刚才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在班主任看不见的死角偷偷打着眉眼官司，见到家长来了才回到教室。
　　班主任把教导主任看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然后表达了对学生身心发展和学业平衡的关切。
　　沈先生和苏女士排排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着频频点头。
　　“刘老师，”沈屿安开口道：“谢谢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也谢谢你为这两个孩子操的心。”
　　两位家长在办公室里积极承认了孩子的问题，保证了孩子的成绩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班主任本身没来得及说两句话，沈屿安和苏晚南已经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件事情剖析了个底朝天。
　　“老师指出来是对的，这件事本身就做得不对。初中阶段就是学习的阶段，心思应该放在课堂上。”苏晚南总结。
　　班主任本就不欲多管这两个孩子，毕竟是初中校成绩的扛把子式人物，知道好好学习就行了，情窦初开的孩子谈个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学校主要想抨击的还是恋爱影响前途的那一类孩子，家长拼命找台阶，当然立马就下了。
　　最后谢澜北和温砚秋喜提800字检讨，这件事也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沈屿安回去调侃谢澜北，说他想谈小男朋友，却让老父亲在学校拼命做检讨。
　　谢澜北也不太好意思，他实在不是故意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放飞自我的，是平时和温砚秋做搭档做久了，导致他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问题。
　　之前家里人都只是对这件事情心知肚明，从来没有正式提起，现在倒是莫名其妙的过了明路。
　　谢澜北和温砚秋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包括所有的亲密。
　　谢澜北不太记得请温砚秋第一次抱他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某次他怕黑，大概是某次他摔到了膝盖，大概是某次他发着低烧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尚且年幼的温砚秋就无师自通的从旁边伸过手来，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温砚秋的怀抱温度刚刚好，力度刚刚好，像是专门为谢澜北的身形校准过的。
　　谢澜北被他抱着的时候，能听到心跳声传过来，不快不慢，平稳的令人安心。
　　谢澜北相信他们之后会有第一次亲吻，他会获得温砚秋的第一次表白，然后是第一次临时标记……
　　还有许多许多的第一次等着他们去做，牵手与拥抱都实在不算什么。
　　他们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不是叛逆，也不是故意挑战什么规则。
　　就像两棵紧靠在一起同时发芽的树，各自往上生长，就算一部分枝干在生长的过程中缠在一起，也明知道它们会越缠越紧，但完全不会有把他们掰开重新种下这样奇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