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心绕骨》飘香剑雨

12、共话风霜 满堂共说半

　　第三日的早晨，晨光洒入清幽雅致的院落，驱散了连日的阴湿寒凉。
　　床榻之上，闻人白睫羽轻轻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喉咙干涩刺痛，她缓缓转动眼眸，视线朦胧落在枕边，通体雪白的玉兔正蜷成一团绒球，睡得安稳。
　　恍惚一瞬，她以为自己仍在半山庙里。
　　“小姐醒了！”
　　一旁侍候的拾画见她醒来，高兴道：“小姐醒了，我去倒杯茶来。”
　　闻人白眸光微怔，嗓音干涩沙哑道：“拾画？”
　　“是我呀。”拾画笑着应声，“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外间软榻上，正靠在茶几打盹的叶惊寒，头一点一点的，听见内室动静，瞬间惊醒，快步踏入内室。
　　闻人白抬眸望去，眼眶骤然泛红，轻声唤道：“寒姐姐。”
　　叶惊寒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恰好拾画端着温热茶水，看见二人相拥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笑意，静静立在一旁，轻声道：“小姐总算醒了，叶姑娘一直守在这里呢。”
　　闻人白靠在叶惊寒肩头，泪水滑落，浸湿了肩头衣料，声音酸涩：“辛苦寒姐姐了，让你为我费心受累。”
　　“你我之间不必多言，可还有哪处不适的么？”叶惊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心疼。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知墨端着一盆清水走入屋内，看见床上的闻人白，瞬间又惊又喜，激动得声音发颤：“小姐醒了！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禀报庄主和二公子！”
　　她放下水盆，快步转身奔出房门报信。
　　叶惊寒抬手轻轻抚过闻人白的头，二人相对无声落泪。
　　不过片刻，两道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顾翎与顾羽匆匆推门而入。
　　闻人白抬眸，望着眼前二人，轻声唤道：“顾大哥。”
　　一旁的拾画识趣垂眸，悄然退出内室，轻轻合拢房门，转身便去往厨房，预备着早膳。
　　顾翎望着她苍白孱弱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反复轻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顾羽快步上前，目光细细上下打量着她，眉宇间满是担忧，急声追问：“小白，可还有何处不适么？”
　　闻人白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派人手前往半山庙周边细细搜寻了，你不必忧心。”顾羽放缓语速，轻声安抚。
　　闻言，闻人白眼神微微黯淡下去，眉眼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
　　叶惊寒看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几番张口想要追问过往遭遇，又怕触碰到她的伤痛，最终只轻轻压下话头。
　　闻人白看穿众人疑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寒姐姐是想问，我这大半年究竟遭遇了何事，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对不对？”
　　“是了，”顾羽即刻应声，语气愤懑，“小白，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是谁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闻人白缓缓开口，将这大半年来的种种遭遇娓娓道来。从雨夜惨遭重创坠下瀑布，命悬一线，再到偶遇无妄被他救下，悉心调养，将她失明已久的双眼医好，尽数说与三人听。
　　听罢全程，屋内气氛沉凝压抑。
　　叶惊寒心头怒火翻涌，说道：“实在可恶，欺人太甚！小白你放心，待你身子稍好，我带你回药王谷。我师父医术通神，能生死人肉白骨，定然可以修复你的气海灵脉！谷内的云销玉润膏治疤痕最好，保管治好你的脸，再在那妖女脸上划个十刀八刀的！”
　　这般直白炽热的维护，闻人白心头一暖，忍不住噗嗤一声，浅浅笑了起来，眼底阴霾稍稍散去。
　　顾羽见她终于展露笑颜，神色平和，不再似那日火海旁偏执疯魔的模样，高悬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顾翎沉吟片刻，沉声道：“如今小白灵力尽失，便不能轻易回灵岫宗了。何况看来灵岫掌门与夙晏回早已暗中勾结，密谋不轨，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正是如此。”闻人白微微颔首，神色郑重，“还请顾大哥替我隐秘行踪，切莫外传。”
　　“你尽管放心。”顾翎温声安抚，“我早已传令山庄上下，严守你的踪迹，绝无半分泄露的可能。”
　　顾羽看着她落寞眉眼，轻声追问：“小白，救你的那位大师，你可知他法号？或是师承何派？我们也好尽力寻访，报答救命之恩。”
　　闻人白垂落眼眸，长睫轻颤，说道：“只知晓他法号无妄，却不曾知其师承。”
　　二人闻言一怔。
　　“无妨。”顾羽不愿见她失落，连忙开口宽慰，“小白若是记得他的模样，可画几幅肖像出来，我分发所有侍卫暗探，按图寻人，总有一日能找到他。”
　　“如此也好。”闻人白微微颔首。
　　稍作停顿，她抬眸看向顾羽：“我师父近来可好？”
　　顾羽温声回道：“阿楚多日寻你无果，忧心忡忡，接到我的传讯后，虽稍稍安心，却依旧挂念不已。”
　　闻人白心头一涩，低声道：“终究是我让师父忧心了，你可曾提我现状？”
　　“我知晓阿楚脾气，若是告诉了她，定会马上赶来，所以还不曾详说。”
　　“那就好，不必告知我师父，只说我平安归来就好。”
　　“这...”顾羽迟疑道。
　　“阿羽，按照小白说得做罢。”顾翎开口道。
　　顿了一顿，闻人白眸色柔和，轻声道：“我想见一见师父。”
　　“这个简单。”顾羽即刻应下，“我来替你安排，保准稳妥。”
　　顾翎看着她虚弱的模样，温声询问：“你躺卧多日，可要先用些早膳？”
　　“我们也尚未用膳，正好一同陪你。”顾羽附和道。
　　闻人白轻轻点头应允。
　　不多时，拾画便带着几名丫鬟端着精致早膳入内，井然有序摆上桌案。四人静静用罢早膳，顾翎庄内事务繁杂，需先行处理，临走前再三叮嘱闻人白安心休养，切莫思虑过多。叶惊寒放心不下药汤，转身去往厨房熬制药材。
　　屋内一时清静，只剩顾羽与闻人白二人。
　　闻人白微微撑着身子，便要下床起身。
　　顾羽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按住她，语带关切：“你要做什么？好好躺着休养。”
　　“在床上躺了数日，浑身僵硬，骨头都软了。”闻人白微微抬眸，“我想去院里水榭坐坐，吹吹风。”
　　“你身子虚弱，不宜吹风。”顾羽依旧不肯松口。
　　闻人白淡淡瞥他一眼。
　　顾羽知道拗不过她，妥协道：“好好好，我扶你去。”
　　“又不是七老八十孱弱老朽，哪里用得着你扶。”闻人白轻笑一声，缓缓起身。
　　二人缓步行至院中水榭，临水落座。榭下池水澄澈透亮，清风吹拂，撩得满池春水涟漪层层，细碎波光随着清风缓缓晃动，日光落于水面，碎成万千银鳞，轻轻荡漾。
　　闻人白指尖轻轻摩挲着凉润的石栏杆，望着眼前粼粼水波、清风垂柳，轻声感叹：“恍若隔世。”
　　顾羽坐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身上，说道：“都过去了，往后有我们在。”
　　闻人白闻言转头看他，见他眼底小心翼翼、唯恐触她伤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往后顾二公子大可放心去争岁阑剑会的魁首了，再也不用屈居第二，被我压上一头。”
　　顾羽看着她久违的笑意，也笑道：“若是没了你这个强劲对手，就算拿了第一，只怕也无什么趣味。”
　　闻人白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可惜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能和你比剑了。”
　　顾羽见她伤害，语气坚定：“天下之大，总有叫你恢复灵力的法子。”
　　闻人白望着澄澈水波，轻声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往后我做个寻常人，日日描山绘水，卖卖字画，便也很好。”
　　“不行。”顾羽立刻摇头，语气执拗，“我定会找到叫你恢复的法子，然后必定为你报仇雪恨。”
　　闻人白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顾虑：“夙晏回与掌门手段狠戾，根基颇深，甚是危险。你们若是为我贸然涉险，我心中如何能安？”
　　正说话间，拾画与知墨捧着笔墨纸砚缓步而来，轻轻放置在水榭石桌之上。
　　闻人白不再多言，俯身执笔，不过片刻，一幅人像便跃然纸上。纸上之人眉眼温润清冷，风骨出尘绝世，正是无妄模样。
　　拾画俯身细看，笑道：“小姐的画一向很好，寥寥数笔，便栩栩如生。”
　　知墨凑在一旁打量，忍不住惊奇开口：“这人倒是十分俊秀，我看呀，比二公子还俊呢！”
　　一旁正端着清茶浅酌的顾羽闻言，当即放下茶盏，伸手拿起画像细细端详，看完撇撇嘴，说道：“你这丫头眼光不行。我瞧着也就一般，平平无奇，哪里比得上你家二公子风姿卓绝。”
　　玩笑过后，他正色追问：“这就是救你的那位无妄大师么？”
　　闻人白凝望着纸上眉眼，点了点头。
　　“我以为是什么白须苍苍的得道高僧，就是一般去庙里，不都会看到吗，高深莫测的那种，没想到这般年轻清俊。”顾羽啧啧称奇道。
　　闻人白无奈白了他一眼。
　　拾画与知墨立在一旁，忍不住低低轻笑。
　　“既如此，那你便多画几张。”顾羽道，“我分发下去，让所有暗探侍卫按图索骥，细细寻访。”
　　闻人白轻轻颔首，接连又画了十几张肖像，纸上人像栩栩如生，望去恍若真人立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我们顾羽也是很萌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