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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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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光景,过得比司燃预想中快得多。
起初那几日,沈慕格闭门不出,日日坐在窗前翻那叠生母旧笺,翻得页角都起了毛边。司燃端着茶点进去时,总看见小姐的侧影笼在晨光或暮色里,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瓷像。大约过了七八日,沈慕格终于走出了房门,吩咐人把院中那几盆枯了的秋菊换了,又命司燃替她裁了一身新袄,藕荷色的料子上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纹样。她重新开始见客、赴宴、与京中未出阁的闺秀们往来走动,面上看不出丝毫落选的颓唐,甚至比从前更沉静了几分。
司燃一度以为,小姐大约是放下了。
直到有一夜她起夜路过沈慕格卧房,听见里头传来极轻极压抑的抽泣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死死捂住嘴、闷在胸腔里碎裂的动静。司燃在门外站了片刻,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屋里,睁着眼躺到了天明。
半个月后,沈慕格开始频繁出入沈大人的书房。
父女二人关着门说话,一谈便是大半日。司燃守在书房外头伺候茶水时,隐约听见里头传出"三殿下""书信""退路"之类的字眼。她心里隐隐觉出不安,可她毕竟只是个丫鬟,沈慕格虽说待她比旁人亲近几分,也绝无可能将府中核心的隐秘和盘托出。
她只能暗地里多加留意,将沈慕格交给她去办的每一件事都细细琢磨背后的用意。
入冬那日,宫里忽然传来消息——皇上驾崩。
丧钟响彻京城的那个清晨,司燃正在井边打水,听见钟声一声接一声地荡过来,手一松,木桶"咚"地沉进了井底。她站在井沿边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皇上驾崩,太子登基,便是这几日的事了。原著里太子继位后头一件事便是清算先帝旧臣、肃清三皇子余党——沈家与三皇子之间的那些往来,擦得干净么?
她不知道。
丧仪过了七日,新帝登基,改元永安。
京城的空气像是在一夜之间被拧紧了,大街小巷的茶寮酒肆里,人人说话都压低了嗓门,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说错什么招来祸事。司燃每次出门采买,都能感觉到街面上多了许多生面孔,穿着寻常布衣,可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官面上的人。
腊月初三那日,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落一场大雪。
沈慕格一大早就被沈大人叫去了书房。司燃在院中扫落叶时,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器物翻倒的声响,紧接着是管事尖利的叫喊:"快!快去关上大门!"
司燃手里笤帚一扔,拔腿便往前院跑。
她跑到二门时便看见了——一队玄甲兵士已经破门而入,刀鞘上的铜饰在阴天里泛着冷硬的光。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将官,手里握着一卷明黄封皮的诏书,站在院中朗声念了什么,隔着太远,司燃听不清每一个字,只隐约捕捉到"勾结逆党""罪无可赦""抄没家产"几个词。
沈大人被人从书房里押出来时,司燃挤在廊下的丫鬟堆里看见了。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威严模样的中年男人,此刻鬓发散乱、面色灰白,官袍上沾着墨迹,大约是正在写信时被人闯进去按住了。他被两名兵士架着胳膊拖出二门,经过廊下时,浑浊的目光忽然扫过丫鬟堆,在司燃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空茫茫的,像是已经认不出眼前这张脸是谁。
司燃的腿在发抖。
玄甲兵士将沈府前后院一并封了,所有家眷仆妇被驱赶到正堂中集中看管。司燃被人推搡着挤进了堂屋,四下一看,沈家的几位姨娘、管事嬷嬷、粗使丫头们都在,个个面无人色,有的已经在低声啜泣。她踮着脚找了半天,没有看见沈慕格的身影。
"小姐呢?"她拉住身旁一个洒扫丫头,声音压得极低,"看见小姐了么?"
那丫头眼眶通红,哆嗦着摇头:"没、没见着。方才乱起来的时候好像被带去后院了……"
司燃心里一沉。
她被关在正堂里足足一个时辰。外头不时传来兵士翻箱倒柜的声响、瓷器碎裂的声音、书本被人成捆拖走的簌簌声。沈家这个经营了三代的宅邸,正在一点一点被人拆解、搬空、清剿干净。堂屋里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被旁边的人猛地捂住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死死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裂的恐惧。
一个时辰后,玄甲兵士开始逐人审问、登记名册。丫鬟仆妇被分成几拨,问明来路,甄别家生子与外来买奴,逐项记录。司燃排在队伍中间,垂着头,脑子里飞速转着——她是外头买来的,身契在沈大人书房里锁着,如今沈家被抄,身契大约也跟着被收缴了。她现在名义上已不再是沈家的奴婢,可也不是自由身,一切都要看官府如何发落。
轮到司燃时,那兵士头也不抬地问了姓名、年纪、入府年月,草草记了几笔,便挥手让她站到左边已登记的那一列里去。司燃退到角落,目光仍在四下搜寻——忽然,她看见了沈慕格。
小姐被两个婆子从后院带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扮。素面布衣,头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连那支白玉嵌珠的步摇都不见了。她走在两个婆子中间,神情出奇地平静,眼皮微微垂着,像只是出门散了一趟步回来。可司燃看得真切,小姐垂在身侧的那双手攥得极紧,指节泛着惨白。
沈慕格被带到了另一处,没有与丫鬟们关在一起。司燃远远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偏院的月洞门后,心头猛然窜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原著里沈家抄没那一章她虽然没看完,可她隐约记得一条关键信息:沈家被抄之后,沈慕格的去向被一笔带过,后来再出现时,她已经身在……花楼。
司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拼命回忆那个模糊的片段。书里似乎提过一句"沈氏女没入教坊"或是"发卖青楼"——当时她刷书评时扫了一眼便滑过去了,不曾细看,可此刻那些零碎的字眼像尖锐的碎片一样扎进脑海里,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必须找到小姐。
可堂屋里兵士往来巡查,门禁森严,她一个登记在册的丫鬟,根本走不出去。她急得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里,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只是安静地站在队列里,像所有被恐惧压垮的下人一样低着头、缩着肩。
到了黄昏时分,玄甲兵士终于撤了大半,只留了几人在前院把守。沈府余下的家眷仆从被集中安置在后罩房,等候府衙第二日来人统一处置。司燃混在人群中进了后罩房,蹲在墙角,等天色彻底暗下来、巡查的兵士脚步声远了,才悄悄从后窗翻了出去。
她凭着记忆摸到了沈慕格先前被带走的方向。
偏院的门虚掩着,她侧身挤进去,借着廊下未熄的残灯一看——屋里空荡荡的,桌翻椅倒,箱笼大开,衣裳首饰散了一地。沈慕格不在这里。
司燃的腿一软,伸手扶住了门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意,转身又沿着回廊往后院深处摸去。一直摸到最末一进院落,那里原是沈大人存放旧物的小库房,平日极少有人来。此刻库房门口守着两个兵士,正靠在廊柱上低声说话,大约是换防间歇偷懒。
司燃屏住呼吸,绕到库房侧面的小窗外,踮脚往里一看——
沈慕格被卖去了青楼。
小姐被卖去花楼了。沈大人明日就要被处决。
夜风卷着碎雪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司燃仰起头,望着那方被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天空,雪花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覆上青瓦、覆上石阶、覆上她冻得僵硬的指尖。
她低下头,用力擦了一把脸。
无论如何,她得先活下去。不对,她自己跑了那就行了。找小姐干什么,她是一个穿越的。不过这个小姐是书中女主,要想离开书中世界。可能跟这个女主有关系。司燃跑去了青楼找小姐。司燃本身就是一个路痴,根本就找不到。她懒得动不想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