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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猪头 我既然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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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家长会马上要开始了,你坐哪里?”
程堪还没从刚才的惊讶中缓过神来,他微微张着嘴,呆滞地看着何杨,却鬼使神差地指了指讲台左侧的座位。
何杨顺着程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笑了。
“你笑什么?”程堪感觉自己好像被嘲讽到,“坐讲台边上怎么了,上次黑板边框倒下来,要不是我,我的后排同学就全军覆没了。”
“黑板边框倒了?”何杨的笑意忽然敛住,他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没受伤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那么宽干嘛?”
程堪下意识捂住了右手手腕。那此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程堪没有任何时间反应,用手腕的力量直直顶住了沉重黑板的冲击。接住黑板的瞬间,手腕几乎时同时传来一阵猛烈的阵痛,但好在另一边的许畅跟得及时,分走了一部分黑板的力,程堪的手腕才不至于被二次伤害,但不可避免的酸痛感还是跟了程堪好几天。
何杨微微皱眉,程堪的有意遮挡在何杨面前根本无处遁形,他扫了一眼程堪的手腕,没说什么,直接走进教室。
何杨走进教室引得不少人侧目,这算是何杨第一次以程堪家长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连见惯了千奇百怪的学生家长的周振远都罕见地顿了一下。
因为这个男人优越的身高和宽肩细腰、清冷疏离的气质、蒙着层薄雾扫视众人的眼神,他像个异世界的神明一样,降落在这个充斥着成绩、家庭的琐碎人间,这个被桌椅、书卷味填满的40人的大教室里。
何杨微微侧身,在众人的注视下从从狭窄的过道走向程堪的座位,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拉开看起来不会和他产生任何关联的学校桌椅,旁若无人地坐下。
与此同时,程堪已经被许畅拉扯着坐在教室最后面。他整个过程都是恍惚的,一边沉浸在程立国遗忘自己的痛苦中,一边沉浸在何杨带给他的眩晕中。
程堪说不清自己此时心里的感受,但毫无疑问,所有家长从讲台左侧的何杨身上,移到了教室最后的自己身上。
程堪忽然被这些目光注视地不知所措,他下意识低头,像只土拨鼠一样把自己埋在人群里。可他笑了,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起来,发没发出声音他不知道,但他切切实实地笑了,他知道那种眩晕感是幸福的眩晕,他被看见了,被一双柔软的手接住,那双手抚过他布满尖刺和荆棘的脊背,落回他温热的额头前,手的主人告诉他:
程堪,我既然来了,我便不会中途离开,因为我为你而来。
“好了,现在所有家长都到齐了,我们的家长会正式开始,”周振远清了清嗓,站在讲台正中央说,“非常感谢所有家长的到来,这是我们高三(一)班第一次全员到齐的家长会,辛苦大家。”
所有家长应声鼓起掌来,程堪身边的许畅满脸疲惫地跟着拍爪子,拍完还不忘记戳一下身边已经变成脸红土拨鼠的程堪。
“哥,你一直低头干啥呢,低头也钻不到地里,你是不想做人了吗?”
“你才不想做人!”程堪猛地抬头,尽管已经是压着声音说话,但还是吸引了周围一小圈人的目光。
“喂,你家死面瘫挺搞笑啊,那么帅一个霸道总裁就直接坐在讲台左面,成护法了?”许畅接着和程堪蛐蛐,“真有耐心,不愧能当上霸道总裁,有这样的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程堪没回许畅,坐在教室最后排的阴影里,像只身上裹满了泥巴的老鼠一样,透过层层人群的缝隙,偷窥着何杨的一举一动。
他拿起程堪留在桌面上的数学错题,一边听周振远的讲话,一边低头翻阅。程堪总有种错觉,何杨根本不是在开家长会,他认真的样子像在开程氏集团上市会议,身后的众人都是他的下属,下一秒,何杨就会在他的错题本上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带领集团走向世界顶峰。
但周振远的声音不停地把他拉回现实,现实就是,程式集团的总裁,坐在高中教室的讲台左边,硕大的身形坐在那张不合他身材的座椅上,迎着班主任的口水,认认真真地翻看程堪的错题。
家长会的模式一般都是固定的。周振远先总结了全班概况,分析各科重难点,然后点评学生们整体在校表现。周围有家长时不时打量何杨,小声议论这位长相出众又格外认真的家长是谁,程堪全程都在听,脸颊微微发烫。
没过多久,周振远话音一转,点到了程堪的名字。
“接下来我要单独说一下程堪同学,这段时间,班级里进步最大的就是程堪,他的改变所有人有目共睹,上课不睡觉了,晚自习也能认真地做题,成绩的提升肉眼可见。这次周测,程堪同学进步了不少。”
说完,周振远略带笑意的目光便落在讲台左边的何杨脸上,像在感谢何杨能够出席这次家长会,何杨微微点头致意。
“现在,每位家长的桌子上都放着一页纸,那是孩子们想对家长说的心里话,那么接下来,就先请程堪同学的家长,和我们分享程堪同学信里的内容吧。”
“啥?什么致家长一封信?”程堪一脸懵地看向身边的许畅。
“老周布置的啊,每个人给自己家长写封信,里面可以写想对家长说的真心话,或者学习目标,总是就是老周的那一套流程,什么书信交流啊互相感化啊之类的,”许畅说,“程堪,你不会......没写吧。”
“我操,老周什么时候布置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上午啊,那时候你在发呆,我也不知道你在发什么呆,老周说完之后我还特意提醒你一句,你说你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知道了啊?”
“你说了,你真说了,你还把我笔记本抢走撕了好几页纸。”
“我写的是数学错题啊?”
程堪快炸了,完全不知道还有这茬。他的大脑开始疯狂检索和这个有关的回忆,朦胧的思绪如箭般在脑海里疯狂穿梭,绕过一个个弯,程堪隐约记得自己把许畅的笔记本扯过来,纸的边缘甚至因为用力粗鲁而参差不齐,照着刚发的数学周测卷子就开始抄题。
当时程堪正在心烦意乱地想昨天晚上电竞酒店发生的事情,数学错题虽然用心整理了,但写的也是磕磕绊绊。写到最后一张纸,程堪怎么憋也憋不出来了,最后干脆不写了,开始在纸上画画。
昨晚何杨站在自己身后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饱满的肌肉线条,微微下垂的嘴角,眼角恰到好处的细纹以及,凑近时泛着潮气的温热。
程堪甩了甩头,如果不是当时正在自习,他甚至想抽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过来。那个死面瘫有什么好想的,又唠叨又固执地缠在自己身边,像个阴魂不散的黏人精。
于是,程堪心里那股没处撒的别扭又涌了上来,笔尖粗重地蹭着纸面,程堪勾出了两个圆滚滚的耳朵,然后是一个臃肿的原型脑袋,两条斜线充当眼睛,一个滑稽的猪头形象出现在脸上。
还差嘴没话,程堪想了想何杨的面瘫脸,带着满肚子的坏点子,笔落在纸上,扯出一道又长又歪的线,嘴一边高一边低,程堪心满意足地收笔,看着自己画的面瘫脸小猪,又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
于是程堪在猪头旁边写下了何杨的名字。
“许畅,我完蛋了。”
程堪这次是真心实意地低下头,甚至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17岁的少年虽然平时做事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样子,但脸皮薄也是真的,他知道那张纸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致家长一封信”的内容,一想到何杨一脸疑惑地和周振远说“纸上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以及所有学生和家长的窃窃私语,那些话会像针一样落在程堪身上,把他脆弱的自尊心扎得遍体鳞伤。
更何况,连程堪自己都不知道当时画猪头发的是什么疯,要画就画,为什么还要在旁边写上何杨的名字。
程堪不敢睁眼,提心吊胆地等着现实对他的审判。可又耐不住折磨,他偷偷从手指缝里往外看。
程堪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放了那几张零散的笔记纸,何杨来来回回翻了两遍,目光最后定在纸上的恶搞图画上,何杨眉峰轻轻一蹙但转瞬即逝,眼角又换成了他习惯的了然。
他听见椅子被推开,何杨站起来的声音。何杨的皮鞋踩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何杨在讲台中间站定,那几张纸被何杨宽厚的手掌按平,纸的另一边被他捏在指尖,何杨咳了一声,清了清嗓。
“程堪,至于这么害羞吗,你都写了点什么?”许畅戳了戳程堪,尝试把程堪揪出来,可程堪纹丝不动。
“我......”就连程堪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他写了什么,以及画了什么。
此刻,所有家长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何杨,等着他开口。程堪嘴唇紧抿,他试探着放下挡在面前的手掌,缓缓抬起头看向讲台。
何杨正直视着他,眼神平淡无波,眼里带着一种包容的质问,他眨了一下眼,没有人看见他轻轻对着程堪抬了下下巴,但那纳米级的移动路径在程堪眼里却格外刺眼。
程堪呼吸都快停了,他不知道何杨接下来会怎么做,也不知道何杨看到这个面瘫猪头怎么想。
下一秒,何杨平稳的声音响起,语气从容淡定,信的后半句根本没有那个扯淡又滑稽的猪头,猪头旁边根本没有何杨的名字,仿佛那就是一封普通的高考宣言。
但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