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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叔 他是我小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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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各位家长、同学,大家好,我是程堪的监护人,我叫何杨。”
何杨开口了,何杨当众发言向来中气十足,声线平稳,声音低沉好听。毕竟替程氏集团谈下了那么多笔生意,这种小场面在何杨面前不值一提。
程堪还抱着何杨看不到猪头的期望,但很快这个期望就消失殆尽。一共两张纸,一张数学错题,一张猪头何杨,透过纸的背面看去,写满数学错题的那一张正对着讲台。
所以此刻何杨正看着程堪画的那个面瘫猪头。
“程堪这孩子,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很多时候他习惯把想法藏在心里,但不代表他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相反,在我眼里,程堪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程堪愣了一下,他指尖掐进掌心,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开始好奇接下来何杨会说的话。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包括周振远在内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讲台上的何杨。
“我知道学校很在意程堪,也许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也许是因为程堪屡次给学校添了所谓的‘麻烦’,这些我表示理解,回去之后我也会和程堪沟通,我们会尽量配合学校的工作。”
“但是,我不希望有人借此生事,诋毁甚至恶意攻击程堪。我知道程堪在学校里很难交到朋友,有人对程堪有看法,甚至经常说出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何杨顿了顿,看向了赵鹤鸣的方向。
“程堪今年17岁,他还在不断成长。他在处理这些事时会觉得格外棘手,他会感到慌乱和焦急,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偶尔会采用极端的方式尝试解决问题。这很正常,这是一个17岁少年面对非议的正常反应,我也会对程堪进行恰当的引导。”
“但我和他不一样。”
何杨的目光从赵鹤鸣身上移回来,定定地看着程堪,像是只对他一个人说话。
“我大他十七岁,他想不明白的事在我这里无比明晰,他处理不好的问题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所以,如果有人执意向他身上泼脏水,我会全部替他挡回去。”
程堪这次彻彻底底抬起了头,望着何杨的目光在微微颤动,他好像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堪的眼里只剩下何杨。
他盯着这个身影,愣了很久很久,心脏微微发颤。
程堪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天天叫死面瘫的男人,似乎和自己认知里的样子并不一样。
他以为何杨是程立国的同伙,是约束和管教自己的工具,可他从未意识到,何杨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脸上从不会有太多表情和变化,也许像自己一样把话习惯藏在心里,可骨子里有股挡不住的劲,这股劲让何杨走到现在。
也第一次让程堪生出血肉和灵魂。
程堪满身尖锐的棱角,在此刻悄悄软下去了一块。
“程堪,程堪——”
程堪近乎失神,思绪一片迷蒙中,似乎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台上的那个是你的谁啊?”
程堪错愕地回头,对上了林绵绵那张甜美的脸。
程堪嘴唇动了动,他的思维还没从上一个漩涡里出来,一时语塞,却不知道是从自己身体哪里涌出的声音。
“他是我小叔。”程堪说。
林绵绵看着程堪的样子,虽然呆滞,但程堪脸颊两侧罕见地出现了两抹温意,她从来没在程堪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过往的程堪叛逆不羁,脸上时常闪烁着烦闷和暴力。
林绵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外,程堪同学还在信里写到,”讲台上何杨的声音没有停下,一如既往的平稳和连贯,“他非常感谢自己的监护人,何杨,也就是我。”
“程堪同学说,他会遵守和何杨的约定,认真上课,不早退,不迟到,并且保证下次月考年级进步30名。”
何杨最终缓缓放下了程堪留给他的两张纸,画着猪头的那张叠在写满数学错题的那张上面。何杨的话停下来,因为此时此刻,全班同学和家长,包括周振远都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教室最后的程堪。
毕竟程堪摆烂久了,第一次当场许下凌云壮志,确实让人目瞪口呆,尽管这一切都是何杨的临场发挥,换句话讲,算是何杨的骗局。
“啊?”
许畅的反应最为惊讶,他们两个难兄难弟,常年吊车尾,平时朝夕相处,两人之间就隔着个讲台的距离,许畅都不知道程堪什么时候这么想进步了。
关键是两个人摆烂心安理得,如果有人进步的话......
“哥们,啥时候的事啊,你就这样抛下我不管了?”
“不是?”程堪猛然从刚才的混沌中抽离,眉头皱起,表情纠结地看向讲台上的何杨。
程堪下意识想反驳,但奈何何杨的话已经抛给了全班,就连周振远此刻都对程堪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更何况程堪“有错在先”,让何杨对这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猪头狂编了十多分钟的演讲。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走得也如此迅速,程堪一会天堂一会地狱,心脏有点受不了。
所以后面一个多小时的家长会,程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在许畅崩溃的牢骚旁,程堪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何杨的那番话,和怎么在全班人面前砍倒何杨刚给他立下的flag。
让他这个纨绔小子天天憋在教室里听课、写作业,甚至还要进步个30名,无异于杀了程堪,如同登天一样难。
程堪不知道家长会是怎么结束的,总之,坐在前面的家长都围在周振远身边,人们又好奇又紧张地询问自己家孩子的近况。何杨合上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又折好了程堪留下的两页纸,把程堪的座椅推回桌子下面,缓缓向程堪的方向走来。
两人四目相对,何杨等着程堪先开口说话。
可程堪久久不能开口,他忽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何杨。
“老师讲的重点我都记在本子里了,一些注意事项晚上我还要回去再和你说一遍,周老师说你周测进步很大,继续保持,”何杨伸手把笔记本递给程堪。
程堪接了过去,翻开,何杨的字俊朗美观,清晰地记录着每一个重点。
“手腕怎么样了?”
何杨话锋一转,程堪一愣,想了一会才意识到,何杨说的是家长会前两人没聊完的话题,程堪的手腕,因为上次硬生生接住了黑板边框而受了个小伤。
“我手腕什么事都没有......”
程堪话没说完,就感到手腕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抬起,何杨另一只手把程堪的袖口往上拉了拉,直接把程堪的手腕抬到自己眼前,眼神仔细地扫过每一寸皮肤。
“破皮了,还有点泛红。”何杨的手精准地找到了程堪手腕的酸痛出,两指轻轻一捏,程堪便皱起眉头来,呲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程堪对着何杨叫。
“我就知道你会瞒着我。”
“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之前和赵鹤鸣打架,你是没看到他把我打成什么样,当然他被被我打得够呛,那此我们两个人都进医院了,他缝了三针,我缝了两针,他的伤根本不用缝三针,顶多包扎一下就够了,他就是什么都要和我比,就连缝针他都要比我多一针。”
何杨听着程堪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过去的经历,没说话,只是静静等他说完,才吐出下一句。
“从今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
程堪忽然停下来了,何杨这句话的后劲有点大,程堪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一样,涨涨的,有点酸涩,堵得他说不出话。
“走吧,周老师说今天没有晚自习了,我们回家。”
“没有晚自习了?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刚刚啊,你没听?”
“我......”程堪嘴硬,不想承认自己走神,“我恰巧没听到。”
“总之,今晚有个小假了,回去洗个澡,休整一下,明天还要好好学习呢,你说是不是,程堪?”何杨手里拿着程堪留下的两张纸,在程堪面前晃了晃,“别忘了你的学习目标,下次考试进步30名哦。”
“等一下!”程堪忽然听到了某个敏感词汇,“你......何杨,你别以为你说了我就这么做......”
程堪的话又一次被打断,因为何杨夹着纸的手指一松,原本对折的纸便垂了下来,纸张上的内容毫无遗漏地展示在程堪面前。
一个嘴歪的猪头,以及旁边写着的“何杨”两个字。
“你......”
程堪感觉到被威胁,但又自知无话可说。心里鼓起来的那股憋屈劲释放不出来,在身体里乱窜,捣得程堪浑身难受。
“我觉得画得不错,很形象。”何杨淡淡道,但程堪能感受到他摆出的,胜利者的姿态。
程堪手一伸便够到了那张纸,他像是被戳中了小心思,一下子满脸通红,把那张纸扯过来,火速揉成一团,胡乱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还走不走了,我饿了,我要回家吃饭,给我做饭。”程堪嚷嚷,刻意避开了何杨的眼神。
何杨什么都没说,嘴角轻轻往上挑了挑,在程堪前面走出了教室。
瞥见何杨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程堪才心虚地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那张纸。纸已经被揉成了团状,程堪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重新展开,目光聚焦于上面的图案。他后悔了,何杨都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威胁他,他当初就不应该心地善良地只花一只歪嘴小猪,他应该画一群,每只旁边都写上何杨的名字。
程堪的目光毫无章法地扫过纸张边缘,却忽然在角落处定住,程堪瞪大了眼,反复确认那里先前没有图案。
他双手攥着纸,满脸惊诧地回头,看向走廊里何杨渐渐走远的背影。
纸的右下角,何杨画了一只小猫,小猫的爪子尖尖的,正竖着耳朵对人哈气,尾巴也警惕地立了起来,但小猫是胖乎乎的,虽然凶凶,但其中透着一股一点也不违和的可爱感。
小猫旁边也写了两个字——
程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