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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慌 “我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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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如期而至。
在市高中，家长会从来不是件小事。除了像程堪这样爹妈不管的少数，大多数学生的家长早就严阵以待，摩拳擦掌，这毕竟是一学期一次的家校互动机会，所有家长都想趁着家长会多了解一些自己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从上午开始，程堪的心就开始打鼓了。说不期待是假的，因为这是程堪从小到大第一次父亲来学校开家长会，史无前例。
程堪甚至一如反常地整理了几页数学错题，想着等程立国来了告诉他，自己才不是什么所谓的“混子”，在学校也是学了习的。
而且他也老早想让赵鹤鸣那个混蛋看看，自己不是没人管。
家长会定在下午后两节课，现在所有学生还在自习。
“喂，piupiu——”
许畅的暗号响起，他从讲台另一边探过头来。
“程堪，下午家长会谁来啊？还是你家保姆，或者新来的死面瘫？”许畅一看就是习学不下去了，虽然和程堪隔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讲台，那也不妨碍许畅和程堪聊起来。
“怎么可能是那个死面瘫，”程堪小声道，眼里洋溢着兴奋，“我爸，没想到吧！”
“你爸？！”许畅摆了一个无比震惊的表情，“他，来给你开家长会？”
“对，我爸来给我开家长会。”程堪也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只是重复着许畅的话，“老周把他弄来的，牛不牛？”
许畅没说话，默默竖起了个大拇指。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气氛便活络起来。周振远站在讲台前，高声指挥着学生们打扫卫生、摆放桌椅。
他们班的家长会和别的班不一样，周振远认为，学生虽然不是家长会的主角，但也有旁听的权利，这有助于学生从家长和老师的视角理解高中生活。所以每次家长会，家长坐在学生座位上，学生就搬椅子坐在教室的后排旁听，反正教室够大，坐满人也不显得拥挤。
“喂，程堪，想什么呢？老周让咱俩出去搬椅子。”许畅从讲台另一边窜过来，拍了拍有点走神的程堪。
“没什么，”程堪一下子回过神，眼里除了兴奋，其实还藏着点忐忑，“走吧，搬椅子。”
兴奋归兴奋，其实程堪自己心里也没底。虽然前几天程立国在电话里说了会来，但至于最后会不会临时变卦还要另说，毕竟像程立国这样的大忙人，前一秒还在公司，后一秒就已经踏上了去国外的飞机也是有可能的。
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满身都是劲，家长会还有半小时，椅子就全都搬完了，两个人就站在楼道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程堪抓着手机，时不时就打开屏幕看一眼，等着程立国发抵达的消息。
“程堪——”
程堪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叫住了他。
程堪下意识回头，出现的却不是期待的程立国的身影，是林绵绵。
林绵绵牵着她妈妈，对方是一个举止优雅、容貌姣好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正微笑得看着她。
“绵姐，这......”程堪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满头雾水，甚至心里开始盘算起是不是上次没接林绵绵的糖，林绵绵和自己家长告状。
“妈，这位就是程堪，上次教室的黑板砸下来，就是程堪接住的。”林绵绵热情地和自己妈妈介绍，一边介绍一边对着程堪笑，全然不记得上次送糖被拒绝的事情。
程堪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小心眼的那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举手之劳，”程堪对着两人笑着点头，又一把拉过身边同样一脸懵的许畅，“再说了，如果没有许畅，我一个人也扛不住那么大的黑板。”
“谢谢你和许畅保护了我们家绵绵，程堪，绵绵当时吓坏了，她给我讲的时候，我心里也一直后怕。”林绵绵的妈妈温柔地回应程堪。
“今天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来开家长会呀？我也好在你父母面前夸夸你，勇敢的孩子。”
一句话就把程堪从忽然被夸的喜悦中拉了出来，程堪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家长会还剩十分钟。
“阿姨，我爸来，他现在还在路上，有点堵车。”
程堪低下头。堵车都是借口，此时此刻，他的手机里没有一通来电和信息。
对面的阿姨温和地笑了笑，看出了程堪此刻的尴尬，两人和程堪许畅简单聊了几句就进了教室。
“程堪，你爸不会又......”一旁的许畅看着程堪眼里的光渐渐熄灭，凑到程堪身边，试探地开口。
程堪没回，他盯着手机屏幕，咬了咬后槽牙，主动拨通了程立国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一遍遍地循环，直到系统自动提示无人接听，接着就是嘀嘀嘀的忙音，刺得程堪耳朵一阵阵得疼。
许畅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正好赶上他爸到了教室，他表示理解地拍了拍程堪的肩膀，跟着他爸走了进去。
程堪不死心，连续拨了三次电话，全部无人应答。
心里的那些期待忽然碎得一干二净。
程立国又一次放了程堪鸽子。
程堪缓缓垂下手，眼里的光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抹阴郁的黑盘踞在眼中。他倚在走廊的阳台上，陷入昏沉的失落。
他忽然想笑，他早就应该习惯程立国这个人的。在他眼里，公司和事业才是优先级，至于程堪这个没少惹事的孩子，从来都是排在最后的附属品，是想丢下就丢下的东西。他竟然还傻乎乎地抱着期待，以为周振远替他打了电话，就能把程立国大变活人到家长会现场。
自欺欺人罢了。
“呦，这不是程堪吗？一个人杵在这里干嘛，cos木棍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程堪身后传来，不出意外，是赵鹤鸣。
“就你那两下，林绵绵她妈妈还特意过来感谢你一番，”赵鹤鸣从走廊一边慢慢悠悠地荡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睥睨程堪，“怎么样，家长会是你妈来还是你爸来啊？也让我目睹一下程式集团的领导们都长什么样子。”
“关你屁事，离我远点。”程堪本就在情绪里，经不起赵鹤鸣的挑拨，但这么多家长都在，程堪也不想和赵鹤鸣大打出手。
但赵鹤鸣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早就看不惯程堪，更何况刚刚自己暗恋的女生家长还专程过来感谢程堪。
“我说两句怎么了，没人要的小可怜。”
赵鹤鸣上前一步，得寸进尺地嗤笑，“难怪林绵绵对你多好你都不受用，大概是习惯没人疼吧。”
刺耳的笑声萦绕在程堪耳边，程堪不自觉攥紧了双拳，觉得胸口有火焰在烧。他清楚赵鹤鸣就是趁火打劫，没事就抓住机会嘲讽自己，故意让自己难堪。
“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程堪抬起头，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语气低沉压抑到了极点。
“不客气？那我还谢谢你呢，程堪，我就是讨厌你，我看不惯你的行事做派，我也讨厌你天天在林绵绵面前晃来晃去——”
“你讨厌谁在你面前晃来晃去？”
程堪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极为平稳的男声。
“家长会已经快开始了，你不赶快进教室坐着，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需要我找班主任过来和你聊聊吗？”
程堪闻声回头，身后的男人正缓步走来，不疾不徐。何杨又换上了西装，头发整齐地拢到耳后，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成年人的威严。
赵鹤鸣的跋扈在何杨面前瞬间沦为小丑行为，何杨左脸依旧带着僵硬的冷感，目光冰冷地落在赵鹤鸣身上，压得赵鹤鸣的气焰瞬间低了一头。
“你怎么来了？”程堪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走过来的何杨。
“是程立国让你来的吗？他又临时赶不过来，吩咐你来替他走个过场，对吧。”
程堪见到何杨来，心里那个最坏的打算便已经落地。这是程立国一贯的敷衍，自己兑现不了承诺，就找何杨过来给他兜底。
何杨轻轻摇头。
“程董没有联系过我。”
程堪的心如坠冰窟，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透着冰冷，他心脏一阵刺痛，眼里忽然一阵阵酸涩。
原来程立国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一场家长会。
“但我是你的家长，有必要亲自参加一次你的家长会，不过刚刚公司有急事耽搁了会，我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何杨视线落在程堪微微泛红的眼角，他一眼看穿了程堪所有的失落。程堪眼尾藏着压抑的红，睫毛湿漉漉的，明明快要绷不住，却还是拼命把眼里的泪狠狠压了回去。
程堪吸了一口气，努力藏住自己泛红的眼角，强行换上了他在何杨面前一贯强硬的样子，语气里刻意带着疏离。
“你才不是我家长，来给我开家长会？开玩笑呢吧。”
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带着刻意而为之的冲撞。
程堪就算再强硬，也骗不过自己的内心。看见何杨的第一眼，他处于崩溃边缘的心便平静下来。可他没办法，他不知道怎么应对何杨，他只能用尖酸刻薄、叛逆蛮横不停地伪装自己。这是程堪的盔甲，用以抵挡没有父母庇护后，世界向他无情袭来的恶意，程堪不能失去他的盔甲。
可程堪心里慌得要命。
他怕何杨下一秒就会真的拒绝了他，离开这所学校，像过往无数曾被他吓跑的人，留他一人在教室的最后排，看着满屋子乌压压的家长，只有自己一个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我是谁不重要。”
何杨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堪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无奈。
“重要的是，这是你高三第一次家长会，今天我会坐在你的座位上，作为你的家长，听完这场家长会。”
“你的座位不会空着，我也不想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因为这点小事嘲讽你，对你说难听的话。”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了程堪的狼狈。
“我不用你......多管闲事。”
程堪偏过头，故意避开何杨温和的目光。
“日子还长，你要习惯我多管闲事，更何况，这件事算不上闲事，这件事很重要。”
何杨站在程堪面前，看着少年因为赌气而不肯转过来的脸，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是不愿意让我开家长会吗？”
何杨欠身，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程堪的脸。
“也许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那让我们尝试一下，用程堪说话的方式讨论这件事。”
程堪抬起头，何杨俯下身，程堪能够平视何杨的眼，忽然有些惊讶，又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喂，程堪，是哥们的话就帮我个忙。”
“让我参加一次家长会，可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