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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酸意 “程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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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堪一手拄着拐,一手拎着自己的书包,步履蹒跚地走到了楼门口。隔着防盗门玻璃,隐约窥见外面有一个黑色身影,程堪在门口止住了脚步,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忽然就犹豫了。
他该怎么面对何杨?
少年的心气高傲得狠,上一秒,是他程堪口口声声说“我不需要你了,我要自己住宿舍”,下一秒,他差点在电话里哭喊要跟何杨回家。
程堪轻轻推开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拉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程堪的眼神是从地面缓缓抬到何杨身上的,扫过他的鞋,牛仔裤下修长的小腿,厚实的大腿,再到隐隐可见线条的腰腹,宽厚的肩,凸起的喉结,嘴唇,最后落在何杨流动着光的眼里。
何杨依旧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出现了一丝错愕,他刚要说出话,看着程堪的拐,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程堪清了清嗓,故意看向别处,“打篮球摔的,小伤。”
程堪的嘴坚如磐石。是他主动拉开两人距离的,刚刚是实在控制不住才给何杨打了电话,像只讨要关心的小猫,看到何杨后,慌乱跳动的内心悄然平稳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廉价又矫情。
何杨根本不吃他这套。
“小伤要拄拐?”何杨往程堪的方向走过来,“受了伤怎么不告诉我?”
何杨低头看着程堪肿得通红的脚踝,眼底忽然沉下一片冷色,声音紧绷着。
在程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何杨直接附身,一手托起程堪的膝弯,一手牢牢把住程堪的后背,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你——”
程堪身形猛地一轻,几乎是本能地抱住了何杨的肩颈。
“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怎么走?”何杨微微侧头,鼻尖几乎要贴上程堪的眼睛,眼底的无奈还裹着刚刚的冷意,“你总不能一步一步跳回去。”
程堪被怼得说不上话,刚刚强撑着从楼上把自己挪到楼下,中间不小心几次又碰到脚踝,轻轻一下就疼得程堪呲牙咧嘴。
程堪僵硬地绷着背,假装自己不依赖他。
回程时何杨开得很快,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何杨又以同样的姿势把程堪从车上一路抱进卧室,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脚摆好位置。
程堪刚想说什么,何杨却转身出了卧室,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何杨一出门,程堪假装强硬的目光便软成了棉花。透过门缝,他隐约看见何杨站在厨房,手里拿着碗筷,像是在准备夜宵。何杨个头很高,头顶和橱柜几乎齐平,低垂眼分拣碗筷时,睫毛投下淡淡的一层阴影,他袖口上挽,小臂线条利落流畅,让人很难挪开视线。
直到脚步声离卧室越来越近,程堪才忽然惊醒,急忙收回目光。
“我热了点今晚的排骨汤,喝一点吧,暖暖身体。”
何杨把汤稳稳地递到程堪手里,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言语。然后站在程堪面前,看着他小口嘬饮。
“好喝吗?”
“一般。”
程堪边说边喝个不停。
才住了不到一个星期的寝室,吃了几顿食堂的饭菜,此刻的程堪,无比想念来自何杨的味道。
以及何杨的味道。
何杨就站在程堪面前,除了排骨的香气,程堪鼻尖环绕着何杨衣服干净又凛冽的清香,那种味道让人沉稳又安心,丝丝缕缕地往程堪的鼻子里钻。
程堪忽然软下来了,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就连脚踝的伤痛都淡了几分。
“你......”
程堪放下了碗,有些犹豫地抬起了头。
“想说就说,在我面前不用害怕什么。”何杨坐在程堪身边,衣服弯折成一个恰好的角度,衬得何杨愈发修长挺拔。
“我才没害怕!”程堪嘴硬,“我就是想知道,你......还生气吗?”
“生气。”
何杨没有半点犹豫,这两个字狠狠砸进程堪心里。
“我这周没逃课也没逃学,”程堪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凌乱,匆忙找补,“自习也上了,作业也写了,架也不打了,当然我现在的样子也打不了架......”
“不是因为这些,”何杨忽然抬眼看着程堪。
“那是因为什么?”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何杨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底汹涌的波涛让程堪一瞬间有些读不懂,那里究竟是生气,还是更为严重的愤怒,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因为......”
“因为你不想麻烦我?”
何杨身体前倾,缓缓逼近程堪,目光里带着探究和质问。程堪在往后躲,可他躲无可躲,后背已经狠狠压在床板上。程堪多么希望此刻墙壁后面有个后室,能让他躲进去。
“你为什么总是不想麻烦我?”何杨周身透着一股冷淡又阴郁的气息,他的眼神像是回南天时的墙壁,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我是你的监护人,是你的小叔,我亲手打扫房间,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我知道你最爱吃的口味,最喜欢的饭后甜品,我甚至无比清楚你的挑三拣四都是口是心非——”
“程堪,我只是想要你习惯我的存在,信任我,依靠我,而不是......瞒着我,以及躲着我。”
何杨的眼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可程堪慌了,他目光错乱地闪动着,像只跳脱的鹿,不知道该停在哪里。何杨早就察觉到他的拘谨和局促,可他反而愈发得寸进尺,贪婪又心狠地逐渐缩短和程堪的距离。
程堪甚至害怕,下一秒何杨就会吻上来。
可程堪却隐约期待着何杨吻上来。
攻城略地,何杨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唯独留程堪一人在视线中间,心甘情愿又慌里慌张,动弹不得。
空气愈发暧昧起来,程堪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里残存的理性却狠狠压抑着那股拼命往外闯的冲动。
“别躲,”何杨感受到程堪的目光错乱,抬手拨正了程堪的下巴,让他目光直直对着自己,“看着我。”
“程堪,可不可以搬回来住,我想照顾你。”
也许是理智再也压抑不住身体的颤抖,程堪的手脱力一松,那半碗排骨汤一小半滴在床上,剩下的一大半都洒在了何杨的身上。好在汤是温热的,何杨不会被烫伤,但突如其来的温度似乎拉回了他的即将脱缰的理智,他的眼神猛地颤了颤,又熟练地把情绪压回心里,换回了平常平静安宁的样子。
“对......对不起......”
“没事,没烫到你就好,”何杨顺手从程堪手里接过碗,目光同样错乱地替程堪理着被褥,像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控与失态,“我去冲个澡。”
何杨把碗放在程堪床头,站起身,走出房间。
浴室很快便传来水声。
程堪一个人坐在床上,脑海里不知何时涌入一层昏沉感,他在自己眼神伸出一根手指,却惊奇地发现,手指出现了虚影。
程堪晃了晃头,可虚影还在,也许是何杨让人头发晕,让人心里波澜,总之,程堪彻底慌了,比刚刚打电话时还要慌乱。
因为何杨从未如刚刚那样失控,何杨口口声声说生程堪的气,可程堪不傻,程堪是个缺爱的孩子,缺爱的经历让他聪明得很,也让他格外敏感,更能察觉到爱。
程堪慌就慌在,他在何杨眼神里,破天荒地读出了一抹爱。
超出两人身份的爱。
程堪心跳如擂鼓,只觉得周遭的世界愈发虚幻,仿佛一切都在漫无目的地飘忽、旋转,他已然彻底失神,目光凌乱,像被人砍过。一个猜想不停在他心中盘踞交错,猜想的种子在今夜种下,正以飞快的速度生根发芽。
难道,何杨也......
卧室门又被轻轻推开,程堪心如乱麻,以至于丝毫没意识到何杨进门,被吓得一激灵。
目光聚焦后,程堪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
何杨光脚站在他面前,只穿了裤子,上身没穿任何衣服。
刚冲完澡的水汽氤氲在他身边,黑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又顺着脖颈的线条缓慢滑落。他宽厚结实的背阔肌线条流畅,锁骨上肩,胸肌圆润饱满,腹肌轮廓分明,是常年自律锻炼才会有的体态。
何杨用毛巾随意地揉了揉头发上的水,灯光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淌,温热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程堪猛地别开眼,耳根红得无比彻底,狠狠别过头去。
“你脸怎么这么红?”何杨走上前,已经伸出手背想要探程堪额头的温度。
“你把衣服穿上。”程堪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身上还很潮,不太好穿衣服,”何杨的手背已经稳稳贴在程堪额头,“是我不好看吗?”
温度顺着手背传递,何杨眉头一紧,毛巾被他随手放在床头。
“你发烧了?”
“我?没......啊,没发烧......”
“你体温不对劲。”何杨把程堪拽了到跟前,换了只手贴在程堪额头上,“一离开我就病成这样,又摔腿又发烧的,我真是半步都不能离开你。”
程堪这才意识到,刚刚的天旋地转原来不仅仅是因为何杨,其中还有一点点发烧的成分。
或许是瞒不过身体了,程堪脚踝处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疼......”
程堪皱着眉,只觉得身体越发疲乏,阵阵不规律的肿痛袭来,两股力量在体内搏斗,程堪被毁得满目疮痍。只过了片刻,他便感觉嘴角发麻,原先能轻松说出的话,此刻却要多加几分力。
“躺下,”何杨光着上半身,扶程堪躺下时,手臂肌肉还若隐若现,“好好休息,我就在这。”
“我......”
程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脱离控制,夜晚的最后时刻,原始意志危险地浮现出来。
“什么,我没听清?”何杨微微俯下身。
“我想回答你的问题。”
程堪感觉眼皮已经落下了一半,眼皮之下,瞳孔缓缓扩散,俨然失了焦距。
“我要......回家住,你来照顾我。”
程堪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手无力地垂落在距离何杨指尖仅有半公分的位置,意识消散,已然入梦。
何杨看着他,右侧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