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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家 “你真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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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何杨拎回车上，不知道自己怎样进了玩具店，总之再回过神时，程堪已经抱着玩偶坐在了自己卧室里床的正中央。
他隐约记得，回来的路上他没怎么和何杨说话，眼神放空地落在窗外霓虹飞速倒退的光影里，整个人的情绪都收了起来。何杨也没找什么话题刻意和他聊，车子缓缓又平稳地开着，何杨把车内空调调到了一个舒适的温度，给他足够空间，足以让他消化那些情绪。
胃里涨涨的，一阵阵发酸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干呕。程堪下意识扑向垃圾桶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程堪跪在垃圾桶旁边，在脑海里艰难地搜寻记忆。
回到公寓后，两人应该是简单地解决了晚饭。程堪还记得自己低头扒饭的动作，自己嚼得很慢，何杨也是，但何杨不停地往自己的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什么“必须都吃下去”的话。
饭后程堪直接回了房间，他没开灯。他侧身躺在床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一点夜色都透不进来，密闭的黑暗把他完完全全地裹住。
他刚刚好像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时浑身酸痛，喉咙也莫名其妙地开始肿痛，也许是白天吹了风，或者是那股难咽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看向了今天刚买回来的新玩偶，是只小熊，何杨买的。
程堪忘了当时是什么个场景，大概是自己浑浑噩噩地瘫在副驾驶上，何杨见状停车熄火，自己进了玩具店，挑了只小熊玩偶出来。
小熊通体棕色，一只戴着眼睛，穿着灰色卫衣，对着程堪甜甜地笑着。
何杨的审美不错，程堪心想，是自己喜欢那款。
程堪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床头，那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很多个玩偶，程堪思索着该把这只小熊安放在哪里。
思索半天无果，程堪渐渐定神，却发现那些玩偶塑料眼珠正齐齐地对着自己，没有半点平日的柔和，只剩下冰冷又呆板的圆黑点，像无数双趁机窥伺的眼睛，像白天陈婷婚礼上从各个方向砸过来的目光。
程堪后背忽然窜上了一阵凉意，胃里却突如其来地涌上一层酸意，程堪感觉已经有酸水涌到了喉口。
这是一次痛苦但畅快的呕吐，程堪至少把晚饭都吐出来了，不像刚才只是干呕。但喉咙被灼烧地不像话，剧烈的酸痛感传来，让他无意识地捏住喉咙，眉头紧皱。
“程堪，没事吧。”
房门外有脚步声渐渐走近，脚步声最终停在房门口，是何杨。
“......没事，吃坏东西了，”程堪用手背抿了抿嘴角，侧身从书桌上胡乱抓过来一包纸巾，快速地抽出了两三张覆在嘴上，“你别进来啊，你答应过我的，不进我卧室......”
可话还没说完，一股更强烈的反胃感袭来，程堪觉得自己的胃在痉挛，浑身所有的血液此刻都集中在那里，胃里翻江倒海，坠得程堪腹间发涨，喉咙又干又麻，一股刺鼻的腥酸味直冲鼻腔。
程堪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弯下腰，压抑不住地呕起来。
“程堪——”
程堪听见了门把手传来的响动，何杨的手已经攥在了上面，随时准备推门而入。
“离我远点。”
“你真的不用推开我。”
“走开。”
恶心感依旧堆叠在喉咙处，程堪忍不住弯下腰，继续干呕。
吐完，程堪一手捂着胃，另一只手撑着墙壁勉强站起身，胃里已经没东西可以再吐了，可刚站直，一阵猛烈的眩晕砸进程堪的脑海。
操，起急了。
程堪心里骂了一句。
程堪下意识想伸手扶住点什么，奈何身边除了光滑的墙壁便空无一物，程堪脚步趔趄了一下，身体不可避免地向后面砸去。
门把手被猛地旋开，一只大手在程堪倒地前，稳稳接住了程堪。
毫无疑问，程堪自己心里门清，此时此刻，自己正安然无恙地倒在何杨的怀里。
何杨刚才开门的动作过于用力，房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又被墙以同样的力回弹，啪的一声门关上了，门锁严丝合缝地嵌在门里。
两人莫名其妙就共处一室，密闭空间里，就连空气流动都变得格外缓慢，程堪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像被架在烤炉上，胃还在一阵阵发痛，但靠在何杨胸前，好暖和。
何杨扶着何杨缓缓坐了下去，两人坐在地板上，何杨把程堪箍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伸向地上的纸巾。
程堪眼前的黑幕缓缓褪去，意识逐渐清明。那纸巾离何杨的手还有一点点距离，何杨带着程堪微微往前侧身，纤细修长的中指先碰到了纸巾的边缘，手指轻轻一勾，整包纸巾就都被手指挑了过来。
何杨抽出了几张，攥在手里团成一团，目光尽数落在程堪脸上，轻轻点着嘴角程堪没擦干净的污渍。
程堪半边身子倚靠着何杨，腰被何杨稳稳圈住，何杨的动作很轻，温热的指腹隔着薄薄一层纸巾，温度清晰地落在程堪嘴角。
程堪呆在原地，目光一动不动地黏在何杨脸上，任凭何杨像给小猫擦嘴一样，把他嘴边擦得一点点擦干净，动作细腻又温柔，仿佛怀里躺了个婴儿。临了还细细端详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
程堪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别......别动，脏，何杨你让我起来。”
“别动。”
程堪剧烈挣扎，但被何杨的手紧紧扣在腰上，何杨手只是稍稍又用了一点力，程堪便动弹不得。
“不脏。”
程堪没办法，只能乖乖躺在何杨怀里，任凭对方像太监伺候皇上一样被何杨收拾得一干二净，尽管何杨不是太监，也没有哪个太监胆敢把皇上抱在怀里。
两人的距离尽在咫尺，程堪甚至能感受到何杨一阵阵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像那种电影里才有的紫色迷魂雾，只需要吸入一点就会神魂颠倒，做出各种从来不会做的莫名其妙的事。
就比如现在，程堪的眼眶里全是泪水。
泪水可能是呕吐后的生理性泪水，也有可能是因为何杨。程堪没有胃病，为数不多的几次呕吐基本都是因为吃坏了东西，但这次的呕吐有点莫名其妙，今天早上的早餐是何杨做的，午餐本来想在婚礼现场解决，但闹出了那样的一幕后就没心思吃饭了，晚餐也是何杨做的，和平时无异，程堪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反胃。
他害怕这种呕吐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大手顺着喉咙，沿着食道一点点深入自己的身体，紧揪住胃，随时都要把胃捏爆。已经消化了的食靡回流，泪水混合口水纠缠不清地黏在嘴边，狼狈不堪，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有一次程堪跟着程立国参加某个晚会，程堪被灌了几杯酒，晚会结束后蹲在酒店门口呕吐，程立国眉头皱紧，凶了他几句，看都没看他一眼。
自那之后，每次胃里翻涌恶心，程堪第一反应不是难受，而是下意识的害怕和恐惧，拼命忍着不敢吐，可奈何不过生理反应，最后慌乱又纠结地吐出来。
“好了，给你擦干净了，”何杨顺手把纸巾放在地上，眼角温和地垂下，目光落在程堪脸上，“难受坏了吧。”
“没难受。”程堪别扭地侧过头去，但眼角蓄起的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圆滚滚的泪恰好砸在何杨手上，何杨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又缓缓舒回原先的姿态。
程堪感受到何杨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他被圈在何杨的胸口和手臂之间，那里足够狭窄，以致于何杨喘一口气，程堪就会被挤一下。两人身体贴合在一起，程堪就连转个头，鼻尖都险些蹭上何杨的喉结。
“对不起，最终还是进了你卧室。”
程堪猛地想起床头那堆玩偶，偏头看过去，却发现刚刚还显得惊悚的塑料眼珠，此刻消去了几分恐怖。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进你的卧室？”何杨问。
“因为脏，我不喜欢叠被，不喜欢开窗通风，衣服穿过了就堆成山，书桌永远都是乱的，还有——”
“还有那些玩偶？”
程堪心里一紧。
何杨的视线聚焦在程堪的脸上，程堪却只敢看他的眉心。何杨的那双眼眸太深邃了，眼角是恰到好处的弧度，睫毛细密，光在他眼睑上打下阴影，眼里没有太多波澜，却如同藏着整片大海。
“为什么买这么多？”何杨继续问他，“每次见完陈婷和程立国都会买？”
反正也被发现了，程堪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哭了？”
“没哭。”
“那我手上的水是哪里来的，天花板漏水？”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那不是眼泪，我也没哭。”
程堪听见何杨轻笑了一声。
“那我尝尝好了，我也很好奇，天花板漏下来的水会不会是咸的。”
程堪急了，因为何杨真的开始调整了姿势，用手臂撑住了程堪的头，手指已经来到自己唇边，舌尖轻轻点过那滴泪。
“咸的。”何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