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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妹妹 窥探别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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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顺风行驶，路上还没有多少车，晨光熹微，天边飘着淡淡的云。
程堪坐在副驾驶上，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看向玻璃上何杨的倒影。
何杨今天脱下了运动装，换回了一身正式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到耳后，单手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路面。
何杨握着方向盘，余光一遍又一遍扫过身旁落寞的少年，不自觉地降低了车速，嗓音低沉而温和。
“不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到下个出口掉头回去。”
“我都答应她了。”
“我要是再不见见陈婷，她估计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了，我总得去亲妈面前多刷刷脸。”
程堪微微转头，眼底带着层薄红，却半开玩笑地对着何杨说。
程堪已经想不到，他上次见到陈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许是四年前，陈婷和程立国离婚的时候，他坐在法庭中间的座位，看着自己的父母各坐一端，身旁各自跟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们两个人的分开并不体面，程堪连同众多分割不清的财产一般，夹在两人中间，像个超市赠品。
两人离婚后，程堪最初被判给陈婷，可陈婷转头就组建了自己新的家庭。程堪对那个男人了解不多，但听说那边很有钱，家里的产业不输程立国，但好在他对陈婷还不错。
但那个男人有唯一的要求，便是和程堪相关。他不希望家里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存在，他想有一个和陈婷的孩子。
程堪便被顺理成章地又一次抛给程立国。
程堪是在一个夏天离开陈婷家的，那天又潮湿又闷热，空气中能拧出水，程堪的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前，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手提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陈婷。
陈婷孕相明显，眼眶里全是眼泪，对着程堪僵硬地挥了挥手。
自此之后，程堪再也没见过陈婷。
若非这场婚礼，程堪甚至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车子缓缓驶进院子。陈婷的婚礼选定在邻市城郊的山林湖畔，整座建筑低调却不失奢华，半隐在层层叠叠的山峦翠色中。
早就有侍者站在门口，礼貌地摆出手势，引导车子向内行驶。里面更考究了，地上是平整的石板车道，两侧的花草修建整体，远处是大片的临湖草坪，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就在湖边，陈婷和那个男人的婚纱照隐约可以看见。
程堪隔着车窗，看着这一片雅致的景象，心里是说不清的沉闷。
何杨缓缓停下了车，对着外面的侍者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车熄了火。引擎声缓缓淡去，车里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不下车吗？”
何杨解开了安全带，侧头看着旁边的程堪。
“怎么，想赶我下车了？然后好赶紧回去是不是？”程堪对何杨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像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我已经和周老师请好假了，今天你不用上学，我也不会回去工作，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直到婚礼结束。”
程堪想要拉车门的手忽然定在原地，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何杨。
“忽然觉得，你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还不赖的父亲。”
何杨脸上出现了些意外的神情，或许他也没想到，程堪会忽然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父亲’这个词离我还很遥远，比起好父亲，我倒是更想成为一个好小叔。”
“我这辈子不可能叫你小叔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程堪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在地面上，何杨的追问声就从身后传来。
“不叫小叔也可以，但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程堪嘴硬回怼，“或者说，咱俩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我为什么要管你叫小叔。”
“嗯......”
程堪下了车，绕过车头，往酒店里面的方向走。
“程堪。”
身后的车窗缓缓摇下，程堪回头，何杨那张脸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只是想来见陈婷一面，除此之外，把这场婚礼当成一场游戏，你只需要坐在台下看戏就好，别想太多。”
“用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程堪转过身，一只手斜插在裤兜里，另一只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甩了甩手。
“你进去算什么意思，代表程立国随礼？”
“也是。”何杨声音低了下来，“那你一定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另外，还有——”
程堪的脚步放慢了些。
“你会叫我小叔的，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
程堪冲着身后竖起了中指，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次见到陈婷的时候，程堪十三岁，现在已经是四年后了。
程堪一路往前走，一边想陈婷现在的样子。这四年的时间里，陈婷又生了一个孩子，也许她会变胖一点？不过应该不会，程堪心想，印象里，陈婷是一个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人，情感上不会亏待，生活上更不会。
至于程立国和陈婷为什么会离婚的原因，程堪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似乎从记事起，这两个人便很少同频出现过。程立国今年53岁，陈婷今年40岁，13岁的年龄差横在两人中间，这样的关系走向终结，其实是一件很好解释的事情。
“小堪。”
一声呼唤落在自己身后，程堪的脚步忽然定在原地，身后的呼唤声他太熟悉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转过头去。过往零碎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无数记忆碎片把程堪层层包裹住，程堪想透过里面看到更多，却发现，关于陈婷的所有记忆都停留在那个潮湿闷热的夏日。
程堪僵硬了几秒，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身后不远处妆容精致，一身礼服的陈婷身上。
“妈——”
程堪还没说完字音，这个字便被另一个更清脆透亮的童声替代。
“妈妈！”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从陈婷身后跟过来，身上同样穿着和陈婷一样精致的同色系礼服，裙摆坠着珍珠，头发被精心编成了麻花辫，发间点缀着小巧的白色发带。她一下子抓住了陈婷的手，从陈婷身后探出半张软糯的笑脸，好奇地张望着面前的少年。
“小唯，快来叫哥哥。”
小女孩从陈婷身后走出来，在程堪面前站定，一双大眼睛不停大量着程堪，嘴里乖巧地叫出一句“哥哥”。
“小堪，这是你的妹妹，她叫张唯，你可以叫她小唯。”
小姑娘眼睛清澈水亮，虽然还小，但眉眼也能淡淡地看出和陈婷有几分相似之处。睫毛又长又密，一身礼服衬得她可爱又乖巧，被程堪静静望着，她有点害羞，钻回妈妈身边，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陈婷的裙摆。
“妈妈，哥哥是谁？”
小孩不懂得那么多复杂的事，但程堪不是小孩。程堪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开口说点什么，关于陈婷，或者关于妹妹，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唯，”陈婷双手扶在女孩肩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蹲了下来，“小唯的妈妈是我，哥哥的妈妈也是我，小唯和哥哥要好好相处，对不对？”
女孩有些疑惑地晃了晃头，小嘴嘟了起来。
“那哥哥的爸爸呢，和小唯的爸爸也是一个人吗？”
陈婷轻轻地对着女孩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另一个男声抢先。
“哥哥的爸爸是另外一个人，小唯不需要理解这么多。”
男人穿着礼服正装，五官俊朗，周身上下透着一股谦逊儒雅的气质，和程立国冷面老钱的形象确实大相径庭。
程堪记得这个男人，陈婷的现任，女孩的父亲。至此，一家三口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程堪面前。
“程堪，好久不见了。”男人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另一只手把女儿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点。
“张叔好。”程堪抬眸看他，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像在窥探别人的幸福。
“小堪今年已经高二了，学习成绩很不错，听说班主任最近还在班会上表扬了他，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陈婷注意到程堪的沉默，眼底闪过一丝歉意，连忙拉住身旁的男人，向他介绍着程堪。
“妈，我今年高三。”
陈婷忽然僵在了那里，眼里尽是慌乱和无措。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紧紧缠在程堪脸上，生怕那张和自己无比相似的脸出现一丝一毫的厌烦和不满。
但程堪没有，他竭力装作平静，暴躁归暴躁，但他又不傻，他明白人前要给陈婷留面子。
“总听你妈妈说起你，很高兴又一次见到你。”
男人察觉到陈婷的尴尬，接上了话茬，温和地朝程堪笑了笑，主动向他伸出手。
两人身下，女孩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圆溜溜的眼睛在自己父亲和程堪之间打转，似乎在寻找两人之间的关联。
程堪上前一步，礼貌地握住了男人的手。
“小堪，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妈妈给你特意留了最好的位置。”陈婷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拉住程堪的胳膊，动作里都是对程堪的亲昵，因为带着几分愧疚而显得格外热情。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小唯却有些变了脸色。
“妈妈，那个位置不是爸爸留给小唯的吗？”
陈婷惊诧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看起来两人沟通出了些问题。
小姑娘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眼眶刷得通红，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妈妈......那是小唯的座位，你为什么要拉别的哥哥，为什么不牵着小唯？”
小女孩并不理解眼前少年和自己母亲的复杂关系，在她的世界里，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妈妈忽然让出了爸爸留给自己的座位，妈妈牵着一个陌生的哥哥，这个哥哥好像要抢走自己的妈妈。
女孩鼻尖一抽，细碎的哭声瞬间漫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一下子扑进陈婷怀里。
男人立刻附身，想把哭闹的女儿搂紧自己怀里，可女孩挣扎着，偏要妈妈抱。
陈婷瞬间慌乱，一只手舍不得离开程堪手臂，转头还要安抚女儿，语气仓促无措。
“小唯听话呀，这是小唯的哥哥，妈妈要招呼哥哥。”
“不要哥哥！小唯要自己的座位，哥哥来和小唯抢座位，还抢妈妈！”
尖锐又软糯的哭声引得身边众多宾客驻足，会场的焦点一下子聚在程堪身上。
